第115章：還不是時候
池嶼愣了一下，看向她。
蘇亦瑤也似乎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驚了一下，但話已出口，她抿了抿脣，沒有收回。
只是抬起眼看他，那雙總是神採飛揚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罕見的迷茫和脆弱。
池嶼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他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蘇亦瑤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氣，將蘇亦瑤整個包裹住。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池嶼已經轉身走向自己的車，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蘇亦瑤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紅著臉，低著頭，快步走過去，坐進了車裡。
池嶼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上車後，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給周燼川發了條簡短的信息：
【我先走了，亦瑤我送回去。】
很快，周燼川回復了：
【嗯，謝了。】
池嶼收起手機，發動了車子。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蘇亦瑤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目光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卻是一片混亂。
池嶼的那句「我喜歡你」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讓她心慌。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池嶼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鼻樑高挺，薄脣微抿。
和張揚鋒利的周燼川不同，池嶼身上有一種沉穩內斂的氣質，像深潭靜水，表面平靜，卻讓人看不透底下藏著什麼。
她一直把他當作可靠的大哥哥，從小就是。
可現在……
蘇亦瑤感覺臉上的熱度又上來了，她趕緊轉過頭，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車窗上。
池嶼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餘光掃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直。
「想喫什麼？」
他開口問道，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
「啊？」蘇亦瑤回過神來，有些慌亂，「隨、隨便吧……我不太餓。」
「那就去喝點暖的，」池嶼自然地接話，「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粥店，這個時間應該還開著。」
「好……」蘇亦瑤小聲應道。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街燈的光影在車內明明滅滅。
蘇亦瑤看著窗外，心裡卻還在反覆回味剛才那一刻。
那種心跳加速、臉頰發燙、不知所措的感覺……
原來，被人告白，是這種感覺。
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告白的人，會是池嶼。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又亂了幾分。
池嶼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心裡也並不平靜。
那句脫口而出的「我喜歡你」，像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讓他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對蘇亦瑤的感情，可能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只是他一直用理智壓抑著，一直用「她喜歡的人是周燼川」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保持距離。
可現在，燼川的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
那這個婚約……
池嶼的眼神暗了暗。
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亦瑤需要時間消化，他也需要理清自己的感情，更重要的是，蘇家和周家那邊的情況，還需要妥善處理。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氣，將思緒壓迴心底。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最終在一家燈火溫暖的小店前停下。
「到了。」池嶼解開安全帶，看向蘇亦瑤，「這家店的生滾粥很不錯，試試？」
蘇亦瑤點點頭，跟著他下了車。
夜風吹來，帶著粥店飄出的淡淡香氣。
……
尚辰包廂內——
包廂門重新合攏，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空氣裡還殘留著方纔那一瞬的緊繃，卻又在門關上的瞬間，奇異地鬆弛下來。
陸辰長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暗自慶幸池嶼反應夠快。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燼川和沈星晚。
只見周燼川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而沈星晚——
她微微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的嘴角還保持著禮貌性的弧度，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沈星晚看了一眼周燼川，快速地把手抽回來，笑著對大家說：
「快點喫吧，菜要涼了。」
說著，她拿起筷子夾起碗裡的魚肉，送入口中。
許青韻在一旁看得分明，她能感覺到沈星晚平靜外表下的波瀾。
那句「嫂子」帶來的羞澀和慌亂還沒完全退去，蘇亦瑤的出現肯定又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心裡。
許青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最終，她只是默默低下頭，喫著碗裡的菜。
陸辰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他乾笑兩聲，試圖活躍氣氛：
「那個……嫂子，多喫點啊！這道黑松露牛肝菌燜飯是我們新師傅的招牌，您嘗嘗！」
說著，他殷勤地舀了一勺飯，放到沈星晚面前的碟子裡。
「謝謝陸總…」，沈星晚客氣道。
就這樣，一頓飯，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裡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著。
周燼川一如既往地照顧著沈星晚，替她夾菜、添湯、遞紙巾，動作自然熟稔。
沈星晚大多時候安靜地喫著，偶爾笑著回應幾句，聲音輕而淡，彷彿沒什麼事。
一頓飯終於接近尾聲。
一行人走出包廂。
走到停車場，周燼川朝沈星晚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了。」
沈星晚搖頭，抬眼看他，眼神禮貌又疏離。
她轉向陸辰，微微一笑：
「陸總，謝謝款待，新菜很好喫。」
陸辰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嫂子客氣了！您喜歡就好，下次再來啊！」
沈星晚點點頭，又看向周燼川，語氣平淡：
「那我們先走了，你們慢聊。」
說完，她拉了一下還有些發愣的許青韻：
「青韻，走吧。」
許青韻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哦，好。」
她看了看周燼川，又看了看沈星晚，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周燼川和陸辰點了點頭，跟著沈星晚走向她們的車。
周燼川站在原地，看著沈星晚，她的側臉平靜無波，卻像覆了一層薄薄的冰。
周燼川眉頭蹙了蹙。
陸辰站在旁邊，他能感覺到周燼川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
大氣不敢出。
「川哥……」陸辰小心翼翼開口，「那個……嫂子可能只是……」
「閉嘴。」
周燼川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讓陸辰瞬間噤聲。
周燼川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輛白色的小車，看著它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他才收回視線，轉身看向陸辰：
「帳記我名下。」
說完，他邁開長腿，走向自己的車。
「川哥，你去哪兒？」陸辰下意識問。
周燼川側過臉，冷冷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卻凜冽如刃。
下一秒，他已坐進車裡，引擎啟動，黑色車身如夜中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滑入街道。
陸辰望著那輛疾馳而去的勞斯萊斯，再想起他和嫂子那微妙的氣氛，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真是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