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為了那個女孩
「當年那個鐲子就是拿去送給她的？」
「嗯……」
周燼川低低應了一聲。
「當年分手，是因為你父親？」
周燼川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回答。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有嘆息，有瞭然，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搖了搖頭：「你爸那個人，一輩子剛愎自用，總覺得他能安排好一切，包括他兒子的人生。」
黃秀珍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越了時光，嘆了口氣：
「但，小川啊，這事也不能全然怪你爸，我和你爺爺……也有錯。」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聲，沒再說下去，只那笑聲裡帶著滄桑和洞明。
片刻，她才輕聲道：
「傻孩子，周氏若真倒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沒有想過獨善其身。」
周燼川抬起頭，目光灼灼。
老太太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撼動的決心。
這個孫子，從小就有主見，性子也最像她。
老太太忽然評價道，語氣不屑：
「你爸用聯姻來救市，蠢！生意場上的窟窿，想用兒女婚事去填，簡直是昏了頭！還把蘇家那丫頭牽扯進來，不地道！」
周燼川有些意外地看著奶奶。
「怎麼？以為我這老太婆也是那等迂腐之人，只看門第？」
老太太睨他一眼，話鋒一轉，語氣卻嚴厲起來：
「但你爸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周氏上下成千上萬人的飯碗繫於他一身。他蠢是他的事，你不能跟著他一起把周氏往火坑裡推。」
她目光如炬：「臭小子，那些材料，是你放出去的吧？」
周燼川眉眼挑了一下，毫不避諱地應道：「是。」
「為了那個女孩？」
他沒回答，只淡淡道：「『新灣區』項目的問題早已存在，我只是讓該暴露的提前暴露。膿包不擠破，只會爛得更深。父親他一味遮掩，只會讓危機在最後總爆發時，徹底無法挽回。」
「所以你就要做那個捅破膿包的人？哪怕代價是周氏股價崩盤，信譽掃地，甚至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老太太說。
「長痛不如短痛。」，周燼川聲音低沉。
好一個長痛不如短痛。
老太太看向窗外，久久沒有說話。
茶香嫋嫋，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裡，有無奈，有疲憊，也有深深的失望。
「你父親……確實老了。」她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守成尚可，開拓不足，更缺乏應對這種全新形態危機的魄力和手腕。」
「你爸啊，他趕上了好時代，一切都太順了，順到聽不進任何逆耳之言，順到以為周氏真是他一手打造的。」
她看向周燼川，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小川，你要記住，周氏不僅僅是你父親的，它更是你爺爺畢生的心血，是無數周家人和員工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可以跟他鬥，可以逼他退，可以用你的方式去拯救它，但絕不能毀了它。這是底線。」
周燼川迎上奶奶的目光，淡聲回道：
「我從未想過毀掉周氏。」
老太太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點了點頭。
這點她信她孫子。
這臭小子選擇打擊周氏「新灣區」項目，不僅因為它是最大利潤源，也因為它也是父親最得意的新戰略，也是資金槓桿最高、風險最集中的「七寸」。
他追求的不是毀滅，而是可控的崩潰。
讓父親資金鍊斷裂到必須求助，但又不至於讓整個集團瞬間破產、引發社會動蕩或讓核心資產嚴重貶值。
這種「精準爆破」比單純做空或收購難度高得多。
一擊即中要害。
她這老太婆啊，是老了，但還沒糊塗到看不出這番算計。
只可惜他那兒子啊，在那個位置上坐久了，他太相信自己了。
他是牧羊人當慣了，看見低頭喫草的，就以為是羊。
卻不知道，他自己親手養大的，是匹能啃下整座山頭的頭狼。
更可笑的是，當狼露出牙齒的時候，他還覺得那是羊在鬧脾氣。
呵……
他兒子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錯判了自己的兒子。
他把他當成一隻羊，圈在他畫的牧場裡，以為餵點草料就能讓他乖乖跟著他的鞭子走。
可他從來沒低頭仔細看過，他兒子眼裡映著的，從來不是草，是山。
片刻，老太太忽然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袋。
她沒有打開，只是掂了掂重量。
「這份東西，」她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著孫子，「你真的想好了？給了，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那姑娘若是不接受，或者將來……」
周燼川看著那份熟悉的文件，沒有回答奶奶的問題，只輕輕一笑：
「秦墨給你的？」
老太太笑了，沒否認。
她孫子這點聰明勁，像她。
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決，答案不言而喻。
黃秀珍將文件袋輕輕放回桌上，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
「這東西，你要信的過奶奶，奶奶替你處理。你這份『大禮』，處理不當，不僅不會成為護身符，反而會是催命符。」
未等周燼川回答，老太太又道：
「你父親那邊，我會去說。用聯姻來救市，這餿主意確實夠蠢，也不實用，蘇家那邊，我也親自去解釋。至於周氏的爛攤子……」
她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奶奶按你的心意來。」
話已至此。
周燼川瞥了一眼文件，頷首道：「有勞奶奶。」
「行，那就先這樣。」
「嗯，奶奶，沒什麼事，我先走了，公司還有事。」
周燼川走到門口。
看著孫子孤絕的背影，黃秀珍眼眶瞬間溼潤，心揪著疼了一瞬，突然喊住他：
「小川。」
周燼川回頭。
「找個時間，」黃秀珍看著他，目光溫和，「帶那姑娘來見見我。」
周燼川心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奶奶。
「怎麼？怕我喫了她？」
老太太笑著瞪了他一眼。
「我總得看看，是怎麼樣一個姑娘，讓我孫子魂牽夢縈了這麼多年，連家底都不要了。」
周燼川沉默片刻，認真回道：「改天，我帶她來見您。」
「嗯。」老太太應了一聲，揮揮手，「去吧。」
茶室裡，老太太獨自站著，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老頭子，咱們這孫子，可比他爹有血性，也……重情義得多。只是振林的心病，怕是難好了，但願那姑娘……能經得起這份重託和咱們這份家業的複雜……」
「唉，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今我這老太婆也只能看著，能扶一把是一把了……」
她拿出手機，滑了滑屏幕，翻出梁國棟的號碼，撥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