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他一定很忙吧
兩天後，西潭農貿市場。
沈星晚挽著母親朱麗芬的手臂，穿行在熙攘的人羣中。
攤販的吆喝聲、魚腥味、蔬菜的泥土氣息混雜在一起，構成小城獨有的煙火氣。
「媽，這條鱸魚看著新鮮，晚上清蒸吧？」
沈星晚在一家水產攤前停下。
朱麗芬彎腰仔細看了看：
「行，你爸就愛喫清蒸的。再買點豆腐，燉個湯。」
正說著，沈星晚包裡的手機響了。
她鬆開母親的手臂，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許青韻」三個字，笑著接起：
「喂，青韻，是不是又想我了？」
電話那頭，許青韻的聲音卻一反常態地支支吾吾：
「晚晚……你在幹嘛呢？」
「陪我媽媽買菜呢，怎麼了？聲音怪怪的。」
許青韻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壓低聲音說：
「晚晚，你先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太激動。」
沈星晚心頭莫名一跳，對母親做了個「我去接個電話」的手勢，走到市場相對安靜的角落：
「你說，我聽著。」
「那個……周氏，就是周燼川家的周氏集團，可能要……破產了。」
沈星晚愣住了，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她下意識握緊，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什麼？破產？這怎麼可能！」
那是周氏，可是江城商界的巨無霸，產業遍佈全國，市值千億。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這樣的企業應該是穩如泰山的，怎麼可能說破產就破產？
「是真的，」
許青韻的聲音也帶著難以置信。
「新聞已經出來了，說資金鍊徹底斷裂，銀行全面停貸，供應商集體起訴，項目全部停工……網上都炸了，說周氏這次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你也知道在這樣網絡造神也能毀神的時代，一個公司有點點問題就會被無限放大，牆倒眾人推，何況是這麼大個公司，一點瑕疵更加會被放大，影響更大，現在網上都討論瘋了。」
沈星晚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只覺得一陣眩暈。
周氏……要倒了？
那個曾經讓她覺得高不可攀、如同一座大山橫亙在她和周燼川之間的商業帝國？？
周氏這樣的巨輪一旦出現裂縫，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毀滅性的吧。
那……周燼川……他……
「晚晚？晚晚你還在聽嗎？」
許青韻的聲音把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我在。」
沈星晚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飄忽：
「我只是……有點震驚。」
「我也震驚啊，誰能想到周氏會走到這一步……」
許青韻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
「你……要不要給周燼川打個電話？雖然他不參與周氏運營，但畢竟是他家的產業。」
沈星晚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打嗎？
打通了說什麼？
「節哀順變？」
「別太難過？」
還是問「需要我做什麼？」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五年前那段感情之所以無疾而終，不僅僅是因為周家的反對，更是因為她和他之間橫亙著的確實是無法逾越的階級鴻溝。
這種鴻溝，在太平盛世或許可以被愛情暫時掩蓋。
但在暴風雨來臨時，會赤裸裸地暴露出來，而她卻沒有能力和他並肩承擔風雨。
「算了，」
沈星晚輕輕說，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現在一定很忙，應該有很多事要處理。我這個……呵……前女友打電話過去，該說什麼呢？」
「晚晚……」
許青韻欲言又止。
「是真的。」沈星晚說，「安慰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幫他，難道把我那點不夠塞牙縫的積蓄給他們嗎？」
說著，說著，沈星晚反而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清醒。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江大校長辦公室裡，梁國棟校長語重心長地對她說：
「沈同學，你和燼川不是一路人。」
「你們現在或許覺得愛情可以戰勝一切，但現實是殘酷的。
那時她年輕氣盛，只覺得這些話是赤裸裸的羞辱，是門第觀唸作祟。
可現在……
她忽然有點理解他們當年的做法。
不，不是理解，是認同。
也懂了他們的顧慮。
一個背負著成千上萬人飯碗、維繫著龐大商業生態的家族企業。
掌舵人要考慮的，確實不僅僅是兒子的愛情。
在危機來臨時，每一份力量、每一次聯姻、每一個資源整合，都可能關係到企業的生死存亡。
而她沈星晚，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人，除了能給周燼川一顆真心、能給周氏帶來什麼？
就像現在，她連打個電話關心的勇氣，都需要反覆醞釀。
沈星晚眼淚不自覺落下來。
但她還是笑著和許青韻聊了些日常，聊了一會，兩人才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沈星晚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半晌，她拿出手機，點開新聞APP。
果然，頭條全是周氏的消息。
#千億商業帝國即將傾塌#
#周振林現身憔悴，未回應記者提問#
#員工圍堵總部討薪#
配圖裡，周氏集團大廈前擠滿了人羣，場面混亂。
一張特寫照片上，周振林被保鏢護著匆匆上車，向來一絲不苟的頭髮凌亂，西裝褶皺，面色灰敗。
沈星晚看著那張照片，心口莫名一窒。
這還是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用一個眼神就能決定她人生軌跡的周董事長嗎？
原來再堅固的城堡，也有坍塌的一天。
她內心竟有些五味雜陳。
她退出新聞，手指懸在通訊錄「周燼川」的名字上。
停留了足足一分鐘，最終還是鎖屏，將手機放回包裡。
轉身，她強迫自己揚起笑容，走向還在挑揀蔬菜的母親：
「媽，買好了嗎？我們回去吧。」
朱麗芬回頭看她，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神色不對：
「怎麼了晚晚？臉色這麼白，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