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是我來晚了
沈星晚不解,蹙眉看她。
許青韻繼續:「男人嘛,不能太慣著。哪怕他是周總,該晾還是得晾晾他。」
「嗯……讓他也知道知道,咱們沈小姐現在可是不一樣了,有事業有閨蜜有自我,不是他想見就能隨時見到的。」
沈星晚被她逗笑,心裡的忐忑卻未減分毫。
她瞭解周燼川,那人表面越平靜,心裡算計得越深。
今天她這一出「機場失蹤」,恐怕是要付出點「代價」才能過關了。
兩人正說著,沈星晚的手機響了。
是周燼川。
她看了眼許青韻,許青韻笑著示意她接。
沈星晚接通:「喂?」
「在哪兒?」
「在『頓頓香』火鍋店啊。」
「地址發我。」
「你要過來?」
沈星晚有些意外。
「嗯。」他頓了頓,補充道,「接你回家。」
「我自己回來就……」,話說一半,她感受到那頭無聲的低氣壓,趕緊改口:「嗯,我發給你。」
掛斷電話,許青韻挑眉:「周總查崗?」
「他說來接我。」
許青韻「嘖」了一聲,加快了涮菜的速度:
「行吧,護食的狼來了。那我得抓緊時間多喫點,等他來了,氣氛估計就變了。」
不到二十分鐘,火鍋店的門被推開。
周燼川走了進來。
高大挺拔的身形、過於出眾的容貌和氣場,讓嘈雜的火鍋店瞬間安靜了幾秒。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沈星晚這一桌,徑直走了過來。
許青韻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倆。
沈星晚有些緊張地站起身:
「你怎麼……這麼快?」
「離得不遠。」
周燼川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才轉向許青韻,微微頷首:
「許小姐。」
「周總。」許青韻笑著打招呼,「喫過飯沒?要不要一起喫點?」
「不用,謝謝。」,周燼川淡聲拒絕。
他又看向沈星晚,很自然地伸手,將她臉頰旁一縷被蒸汽燻溼的碎發別到耳後。
「喫好了嗎?」,他問。
「差……差不多了。」
他看向鍋裡還在翻滾的湯底,淡聲問:
「還要再繼續?」
「哦……嗯……還有菜沒……」,
喫完二字她還沒說出來,許青韻趕緊接話:
「不不,可以散場了,我們喫得差不多了。」
「嗯,那走吧。」
周燼川應著,隨手拿起沈星晚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許青韻,禮節性問了一句:
「許小姐,需要送你嗎?」
「不用不用,我開車了。」
許青韻趕緊擺手,然後衝沈星晚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自求多福」後,才假吧意思道:
「晚晚,那咱們改天再約。」
沈星晚還沒回答,周燼川就替她回道:
「嗯,改天約我就行。」
許青韻心一驚,趕緊道:「周總,那個,那個,人……人我可完好無損還給你了,沒累著也沒餓著。」
周燼川脣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多謝。」
說完,他攬住沈星晚的肩膀轉身就往外走。
沈星晚被他半扶半推地帶出去,匆忙回頭對許青韻揮手,眼神裡寫滿「救我」。
許青韻笑的賊兮兮的,對她眨眨眼,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出了店門,冷風吹來,沈星晚縮了縮脖子。
周燼川脫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帶著體溫和氣息的大衣瞬間裹住她,沈星晚小聲道:「我不冷……」
「穿著。」
周燼川淡聲應,手掌在她背後輕輕一按。
走到車邊,周燼川拉開副駕駛車門。
沈星晚順從地坐了進去。
周燼川繞到駕駛座,上車,關門。
「咔噠」一聲輕響,車門落鎖。
車子駛入夜色。
車廂裡很安靜。
周燼川沒說話,也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很專注地開車。
沈星晚偷偷用餘光看了他幾眼。
他側臉的線條在窗外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
他的表情很平靜,下頜線卻微微繃著。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質問更讓她心慌。
猶豫了半晌,她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你今天,是不是去機場了?」
周燼川沒說話,只是轉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快,很淡,看不出情緒。
沈星晚心更虛了,趕緊道:
「對不起啊,我……我真沒看到你。我剛出了機場,青韻她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直接就衝過來了,拉著我就走,我光顧著跟她說話,就沒注意周圍……」
周燼川依舊沉默著,只是車速似乎在不經意間加快了一點,匯入車流時超車的動作也比平時更果斷些。
車子駛過下一個路口,周燼川目光掃了一眼路邊的臨時停靠區。
忽然,他打了右轉向燈,將車緩緩靠邊停下,熄了火,卻沒有開車內的燈。
昏暗的光線下,只有遠處路燈的餘光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轉過頭,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半晌,才淡聲開口:
「星星,我沒有生氣。」,他說,「我只是在想,這五年,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習慣了自己處理一切,習慣了下飛機自己回家,習慣了……不需要我。」
沈星晚徹底愣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預想過他的怒火,他的冷臉,甚至他陰陽怪氣的嘲諷,甚至想好了怎麼撒嬌討好矇混過關。
唯獨沒想過,他會用這種近乎疲憊和受傷的語氣說話。
沒有指責,只有自省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瞬間蔓延開來。
「不是的……」沈星晚急忙搖頭,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卻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發抖,「我沒有習慣,我從來沒有習慣過,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追問,目光如炬。
沈星晚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強迫自己把話說清楚:
「我只是還沒適應……適應重新有人接,有人等,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生活。」
「周燼川,你突然回來,把一切都捧到我面前,我……我需要點時間。」
她聲音不大,帶著這些年獨自打磨出的韌勁,也帶著一份小心翼翼的坦誠。
周燼川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緊抿的脣,看著她放在膝上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周燼川眸中的冰層緩緩融化,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取代。
五年。
近兩千個日夜。
真的很長。
長到足以改變很多習慣。
長到可以重塑一個人的生活方式。
長到她已經學會不依賴任何人,包括曾經最依賴的他。
這怪不了她。
是他缺席了。
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拉她的手,而是直接探身過去,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從副駕駛座拉進自己懷裡。
沈星晚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臉頰撞上他堅實的胸膛,鼻間盈滿他身上的雪鬆氣息。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背,力道很大,很緊,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又像是害怕她再次消失。
「星星。」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對不起,我來晚了。」
沈星晚渾身一僵。
「是我來晚了。」他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悔意,「晚了五年。讓你一個人……習慣了那麼多本來不需要習慣的事。走了那麼多本來不需要一個人走的路。」
沈星晚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搖搖頭,想說什麼,還沒來得及開口,嘴脣就被周燼川不由分說吻了上來。
半晌,他才稍稍退開,指尖撫過她紅腫溼潤的脣瓣,啞聲道:
「以後,下飛機第一個要見的人,只能是我。記住了?」
沈星晚在他灼人的注視下,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乖。」
他獎勵似的又在她脣上輕啄一下,才坐回駕駛座,重新發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