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你後悔過嗎？

回到酒店房間，許青韻脫掉鞋子，把自己陷進沙發裡，長長舒了口氣。

　　沈星晚燒了熱水，泡了兩杯安神茶，遞了一杯給許青韻。

　　「哦，對了，剛才林浩打我電話說讓你接他電話，別拉黑他。」

　　「晾著。」許青韻抿了口茶，語氣乾脆，「讓他先急幾天。倒是你——」

　　她忽然轉過身子，「晚晚，咱們聊聊周燼川。」

　　沈星晚指尖微微一頓。

　　「別想糊弄我，」許青韻往前湊了湊。

　　「這段時間我可都看著呢。他對你，絕對不是普通老同學，更不是什麼暗戀過的對象。你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的，有故事。」

　　沈星晚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動的光影：「都過去了。」

　　「過沒過去，你說了不算，」許青韻不依不饒。

　　「我這雙眼睛看感情問題可能不準，但看你從來沒錯。你每次見到他，整個人都不對勁。跟我說說吧，就當……轉移我的注意力？」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沈星晚終於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你猜得對，」她回道，聲音很輕，「我們在一起過。大學，差不多三年。」

　　許青韻的眼睛瞬間燃起八卦的火焰，下一秒，她抄起手邊的抱枕就朝沈星晚輕輕扔過去。

　　「好你個沈星晚，你居然藏了這麼大一個祕密，我要和你絕交三分鐘，不，是五分鐘。」

　　沈星晚被抱枕砸中，下意識接住，抱在懷裡，笑著無奈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時候覺得已經結束了，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提。」

　　「我不管，你讓我錯過了多少八卦的快樂。」

　　許青韻佯裝生氣地瞪她。

　　隨即又按捺不住，蹭到沈星晚身邊，眼睛閃閃發亮。

　　「快說快說，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像現在這樣閃閃發光？」

　　「走在路上是不是有女生偷看？」

　　「你們誰先追的誰？」

　　「他表白的時候浪不浪漫？」

　　一連串問題讓沈星晚有些招架不住，但方纔提起往事的那點沉重，也被她這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衝淡了些許。

　　「你慢點問……」

　　她無奈地笑了笑。

　　思緒不由自主被拉回很久以前，她想了想，笑著直接回道：

　　「那時候他和現在不太一樣。也出眾，但沒那麼……有距離感。就是一個好看、聰明、打球很帥的男生。」

　　許青韻聽著，她看見沈星晚說這些時，眼裡有一種很久沒見過的光。

　　清澈又遙遠。

　　「打球。」許青韻捕捉到關鍵詞，立刻追問，「是不是經常有女生去球場給他送水？」

　　沈星晚微微一愣，隨即失笑：

　　「是……是有過。」

　　許青韻揚了揚下巴，又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那他打球贏了會不會第一時間跑向你？有沒有當眾抱過你？或者……偷偷親你？」

　　「韻韻！」

　　沈星晚耳根有些發熱，輕輕推了她一下。

　　「好好好，不問這麼細。」

　　許青韻嬉笑著退開一點，但興奮的神色絲毫未減。

　　「那你們平時都去哪兒約會？他會不會給你準備小驚喜？比如突然出現在你宿舍樓下，或者記得所有紀念日？」

　　沈星晚看著她興奮的模樣，透過時光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沉浸在戀愛中的自己。

　　她抿了抿脣，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

　　「我們就和所有校園情侶一樣，自習、喫飯、散步，吵架又和好……他也確實會記得一些小事，比如我隨口提過想喫的東西，下次見面就會帶來。」

　　「啊啊啊，太甜了。」

　　許青韻抱著抱枕在沙發上滾了半圈。

　　片刻又猛然坐起來，眼神充滿憧憬：

　　「所以他對你超級好對不對？他是不是那種眼裡只有你，永遠溫柔體貼的校園男神？」

　　沈星晚只點點頭，沒細說。

　　他對她確實很好，好到她從來不去深想，為什麼他永遠從容不迫，為什麼他用的東西她都認不出牌子，為什麼他朋友談到某些話題時會下意識看他的臉色。

　　許青韻沉浸在想像的甜蜜裡，好一會兒纔想起重點，表情稍稍收斂：

　　「那後來……你們為什麼會分手？」

　　為什麼會分手？

　　沈星晚嘴角那點弧度淡去了。

　　她輕輕轉著手中的杯子，聲音低了下來：

　　「畢業前，我才知道他是誰。不是普通的家境好。」

　　許青韻臉上的好奇驟然凝住，閃過一絲驚訝。

　　「然後呢？」她輕聲問。

　　「他父親和我們學校校長找我談了一次話。」沈星晚語調很平，「很禮貌，也很直接。他們告訴我，周燼川的人生每一步都有規劃，而我，不在那個規劃裡。」

　　許青韻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胸口漫開一陣酸澀的無力感。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輕聲問：

　　「然後你們就分手了？」

　　「嗯，我提了分手。用最糟糕的方式，說了最傷人的話。」

　　「你沒有告訴他真相？」

　　沈星晚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時候太年輕，覺得現實已經夠難看了，至少分手這件事得自己做主。」

　　她當時連自己下個月的生活費都要精打細算，實在沒勇氣告訴他，『周燼川，為了我，和你家人和全世界對抗好不好？』

　　對當時她來說，愛情很重，但現實更重。

　　許青韻怔怔看著她，臉上的八卦興奮徹底消散。

　　她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初遇沈星晚的樣子。

　　那麼好看的一個人，眼裡卻空蕩蕩的，瘦得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她們的友誼始於兵荒馬亂的大四。

　　那年倆人因為失戀，在不同的KTV包廂裡，聲嘶力竭地唱著苦情歌，各自唱了一個星期。

　　一天，倆人在走廊撞見彼此紅著眼眶的狼狽樣子，相視苦笑，互留了微信，成了「失戀陣線聯盟」的難友。

　　她當時只知沈星晚也剛分手，卻從不知那段舊情如此沉重。

　　後來倆人又巧合地進了創美，友誼在互相打氣和吐槽中愈發牢固。

　　工作後，沈星晚總是禮貌而堅決地拒絕所有追求者。

　　她常玩笑問她「心裡是不是有個白月光」，她總是笑著搖頭。

　　原來那不是白月光，是一道被生生按進心底的舊傷。

　　「你後悔過嗎？」許青韻的聲音很輕。

　　沈星晚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讓許青韻鼻子一酸。

　　「第二天就後悔了。」她說，「也去找過他，但他已經在準備出國了，也翹課跑去過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