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白月光」
沈星晚怔住——
眼底透過一絲疑惑。
那些她親耳聽到的對話,那些他送給蘇亦瑤的禮物……都是鏡花水月?
「蘇亦瑤不是嗎?」,她脫口而出。
「蘇家和周家是世交,僅此而已。」周燼川回道,「至於婚約,從來就沒有過。」
沈星晚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出聲: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一下?」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這聽起來很像不甘的探詢。
她微微低下頭,長睫掩蓋住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
周燼川靜靜看著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解釋給誰聽?五年前不告而別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入沈星晚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五年前。
那個她提出分手的日子再次歷歷在目。
「我……」
她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是啊,他說得對。
是她先選擇了離開,切斷了一切聯繫。
她確實沒資格要求他解釋,更沒有立場聽他解釋。
「對不起。」
最終,她只說出這三個字。
周燼川眉頭微蹙,很快,眼底情緒已被壓下。
又是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對話都難熬。
沈星晚想起兩人那個擁抱,想起他車裡的首飾盒,想起蘇亦瑤朋友口中的「周太太」。
更想起五年前,周振林看她的那一臉淡漠。
隨即,一片更深的冰涼漫上心頭。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姓氏、門第、世俗衡量標準堆砌起來的巨大鴻溝。
她也厭惡世俗上的適合論和般配,卻不得不承認其力量無窮。
那是她拼盡全力也無法跨越的山海。
那個人不是蘇亦瑤,也會是別的「門當戶對」的某某。
是不是蘇亦瑤,其實並不重要。
而這一切,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和她沒有關係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眼時,眸中的水光已被她壓了下去。
「周總,我真的該走了。那天晚上真的謝謝你。」,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謝什麼?」周燼川側頭看她。
「謝謝你……沒有真的把我扔在路邊。」沈星晚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當時肯定很狼狽。」
「不狼狽。」,周燼川說。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側臉上,停頓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手,指尖掠過她額前那縷被空調微風吹亂的碎發,輕輕將它別到她的耳後。
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沈星晚臉頰一燙——
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趕緊道:
「周總,我真的該走了,待會還有事。」
周燼川點點頭,這次他沒有攔她,只是她走到門邊時,他補充了一句:
「你說想謝我,那改天請我喫飯吧。」
沈星晚怔了一瞬,回頭看了他一眼,她只想快點離開,便點頭應下:
「行,你不忙的時候請你喫。」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走進電梯,進門,關門,出電梯,她快步走出了大樓。
周燼川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餅「白月光」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恰好投射在那三個字上,刺目又清晰。
他緩緩走回辦公桌前,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個一直背放著的相框,翻轉過來。
那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細膩的彩鉛素描畫。
畫紙已因歲月微微泛黃,但畫中人的色彩與神採,依舊鮮活灼人。
畫中的少女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白T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她扎著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俏皮地拂在耳邊。
臉頰帶著些許嬰兒肥,泛著自然的紅暈,眼神清澈透亮,額間沁著細密的汗珠,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十七八歲時的沈星晚。
是他第一次,第一眼看到她的樣子。
記憶穿越五年塵埃,清晰如昨。
那天,陽光正好,他剛結束一場激烈的校園籃球賽,正與隊友說笑著走下球場。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
她把自行車停到球場外的林蔭道上,拎著兩個看起來頗沉的奶茶袋,步履稍急地朝他們走來。
秋風拂過,捲起地上金黃的銀杏葉,在她腳邊打著旋兒。
她走得有些急,針織開衫的衣角被風帶起,馬尾在腦後劃出輕盈的弧線。
或許是聽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她忽然抬眸望來。
就在那一剎那——
一縷陽光恰好掠過她微紅的臉頰,照亮了她眼中尚未被世事侵染的純粹光芒。
時間、聲音、周遭走動的身影,一切都在那一瞬被無限拉長。
他運動後熱烈搏動的心臟,彷彿被一隻溫暖又柔軟的手輕輕握住,然後,漏跳了一拍。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看著她,走近,又走近,一步步的。
直到他看到她鼻尖上滲出細小的汗珠,看到她手裡的奶茶袋口冒出蒸騰出的熱氣。
她才停下腳步,聲音甜美:
「你好,我是送奶茶的,請問……「周生」同學是在這邊嗎?手機尾號2588。」
他上前兩步,「嗯,是我點的。」
「好的,一共是六杯。」
她抽出小票,連帶手裡的奶茶袋一起往前遞了遞。
袋子太重,她纖細的手臂明顯往下沉了沉。
他下意識伸出手,穩穩接住她遞過來的奶茶袋。
將沉重的袋子接了過去。
指尖無意間輕擦過她的手背。
微燙的觸感一掠而過。
她指尖微微一蜷,趕緊鬆了手,將小票塞到他一隻手的掌心裡。
「錢……已經在線付過了。祝你們飲用愉快。」
她語速稍快,完成任務般的輕鬆感讓她臉上的笑容自然了些許。
秋風適時吹來,拂動她額前幾縷柔軟的碎發,也讓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飄散開來。
明媚的午後陽光,在她仰起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將她眼中那抹少女純粹照得清晰透亮。
他就那樣看著她,握著奶茶袋提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欸,同學,你怎麼跑這麼急?看你這汗。」,一個球友看著她,笑著問。
「店裡單子多,這單路有點遠,我怕晚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