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應該沒那麼巧
「謝謝。」
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低。
「不客氣，應該的。」
她衝他和他的隊友們再次笑了笑。
然後，擺了擺手，「那我先走啦，再見。」
她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小跑著離開，米白色的針織衫和飛揚的馬尾，漸漸融進漫天飛舞的金黃銀杏葉裡。
「喂，川哥，看傻了？人家小師妹不就送慢了點嘛，你就這樣盯著人家看。」
陸辰用胳膊肘懟他，擠眉弄眼，他纔回過神。
就這樣，她身上帶著生活最本真的樣子，像一株剛剛抽出新芽的植物，毫無保留地迎向陽光。
也猝不及防地闖進了他原本規劃嚴謹、色彩單調的世界。
五年，真的太長了。
長到足以讓隔閡成牆，讓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長到那畫中的鮮活少女，已被時光打磨成如今冷靜自持的模樣，會對著他禮貌微笑地說著「周總」。
也長到，讓他這個曾見證她最初綻放模樣的人，變成了她如今最想逃離的人。
他修長的指尖極輕地拂過素描紙上少女的笑靨，指尖下的畫紙紋理分明，少女的笑容隔著五年的光陰，依舊帶著能燙傷人的溫度。
……
週五——
臨近下班，許青韻貓到沈星晚工位上，笑的賊兮兮的。
「晚晚，今晚姐帶你去喫頓好的。」
「去哪裡？」，沈星晚蹙眉問。
「陸辰那店今天內部試菜，特意邀請我這個江城新晉美食博主去品鑑，順便寫篇推文。」
沈星晚眉眼一挑，淡笑了一聲：
「陸辰的店？你們倆都熟到這地步了？」
「嘿！」
許青韻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上次我撞玻璃門那事兒之後，他不是假惺惺送藥嘛，後來在微信上互損了幾句，發現這傢伙雖然嘴欠，但對喫是真有研究。」
「他看我探店視頻做得有模有樣，就主動邀請啦。這叫不打不相識，專業認可。」
「周燼川也去？」，沈星晚下意識問道。
雖然她欠他一頓飯，但她本能地不想和他產生太多交集。
「放心啦！」
許青韻摟緊她的胳膊，笑著道：
「陸辰說了，周燼川今晚有跨國視頻會議，來不了。就我們幾個，加上池嶼，純粹朋友喫飯。我都答應陸辰了，稿子也等著發，你就當陪陪我嘛，求你了晚晚~」
看著閨蜜懇求的眼神，想到她最近積極向上的狀態，沈星晚心軟了。
她點點頭：「好吧，不過說好，只是喫飯，不能像上次那樣，泡在酒缸裡了。」
「沒問題，走走走。」
許青韻歡天喜地地拉著她上車。
他們剛停好車，早在門口等著的陸辰立刻揚起笑容迎上來：
「許大博主，沈小姐，歡迎歡迎，位子給你們留好了，最佳觀景位。」
他目光在沈星晚臉上停留一瞬，笑容未變，心裡卻嘀咕。
川哥今天確實有個重要會議，但以他那工作狂的性子，保不齊提前結束……
萬一撞上……
嘖，應該沒那麼巧吧？
打電話時，他可是特意提了沈小姐會來，讓他識趣迴避的。
「餓死了，快帶路。」
許青韻熟稔地拍了陸辰胳膊一下。
兩人近期接觸不少，已然相當隨意了。
陸辰引著她們來到一處半開放的包間，私密卻不封閉，正對著庭院裡一棵老樹和點點燈光。
池嶼已經到了，正慢條斯理地用熱毛巾擦手。
看到她們進來，他微笑著頷首：
「許小姐，沈小姐，好久不見。」
幾次接觸下來，沈星晚看出來，池嶼是周燼川和陸辰那個圈子裡玩得極好的朋友之一，他性格比陸辰更沉穩些。
他給人的感覺一直比較舒服，沒有壓迫感。
「池總，好久不見。」
兩人禮貌回應道。
四人落座，陸辰殷勤地遞上菜單，許青韻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一邊拍照記錄環境細節，一邊詢問菜品創意。
不多時，陸辰被經理叫走，說是前廳有點事需要他定奪。
池嶼也起身去接一個工作電話。
桌邊一時只剩下沈星晚和許青韻。
「你先坐，我去下洗手間。」許青韻也起身離開。
眾人離開，沈星晚獨自坐著，拿出手機刷了刷。
忽然，一道溫和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沈小姐？這麼巧。」
沈星晚抬頭，是陳遠。
她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陳先生？你也來這喫飯？」
「是啊，這家店剛開不久，口碑很好，和幾個朋友過來嘗嘗。」
陳遠推了推眼鏡，笑容真誠，「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看來我們口味相近。」
「朋友開的店，我過來捧個場。」沈星晚簡單解釋道。
「原來如此。」陳遠點點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看你朋友圈，前幾天好像去南城出差了？」
「嗯，是啊，去了幾天。」
「那邊天氣怎麼樣？」
「天氣不錯，比這邊暖和些。」，沈星晚禮貌地回應。
兩人就著出差的話題簡單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門口結束了通話的池嶼，正與一人並肩走入。
那人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面容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越發顯得輪廓深邃冷峻。
嗯，正是本該在開跨國會議的周燼川。
他的目光幾乎是一剎那就穿越了半個餐廳的人影與暖光，精準地鎖定了靠窗卡座的位置。
那女人正微微側著頭，聽一旁的男人說著什麼，脣角還掛著一絲未褪的淺淡笑意。
那畫面落在旁人眼裡，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熟稔與柔和。
周燼川的眸色，幾乎是在瞬間沉凝下去，如同冬日深潭驟然封凍。
他腳步未停，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種無聲迫近的壓迫感。
池嶼自然也看到了那邊的景象，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默不作聲地跟上。
沈星晚正聽著陳遠說話，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冰冷，且存在感極強。
她下意識地轉頭，當看到朝她走來的周燼川，以及他身後半步的池嶼時，整個人彷彿被定住，臉上的淺笑瞬間僵住。
陳遠也注意到了走近的兩人，尤其是為首那位氣場極強的男人。
他停下話語，有些疑惑地看向周燼川。
周燼川在卡座邊停下，目光先是在陳遠臉上極快地掃過。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陳遠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隨即，他的視線落回沈星晚臉上，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淡聲問：
「這位是？」
沈星晚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陳遠已主動伸出手，笑著道：「周總，你好。我是陳遠。」
周燼川的視線這才正式落向陳遠。
他沒有伸手，只淡淡道：「幸會。」
氣氛莫名有些凝滯。
恰在這時，許青韻從洗手間回來了。
她遠遠就看到卡座邊多了兩個人，尤其是周燼川那醒目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快步走近。
「咦？周總？你會議結束啦？」
她目光一轉，落到陳遠身上，又看了一眼閨蜜，露出好奇的神情。
「晚晚，這位是……？」
沈星晚此刻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卻不得不開口介紹：
「……這位是陳遠陳先生。陳先生，這是我閨蜜，許青韻。」
「陳先生啊——！」
許青韻的語調微妙地拉長，眼中閃過一抹促狹，她伸出手，笑容燦爛。
「你好你好，我是許青韻，常聽晚晚提起你呢。」
陳遠立刻與她握手，溫和回應：
「許小姐你好。我也常聽沈小姐提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嗎？哈哈哈！」
許青韻開懷一笑，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冷峻的周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