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一起回來看看？
「嗯，是挺久了。」
周燼川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沈星晚，淡聲應道，語氣比平時溫和不少。
王嬸笑得眼睛彎彎，語氣熱絡：
「哎呀，瞧瞧，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登對。嗯，看著更……更氣派了，尤其是你，」
她指著了指周燼川，笑著繼續：「以前就覺得你這小夥子不一般，現在一看，果然是大老闆的派頭了。」
周燼川露出淺淡的笑意：「王嬸說笑了。」
「什麼說笑了，我可看出來了。」王嬸笑著說，隨即看向沈星晚，「小姑娘也變了大樣，更漂亮，更有氣質了，就是好像瘦了點？」
說著，她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著調侃周燼川：「是不是你沒照顧好人家？」
周燼川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沈星晚，見她耳根微紅，他眉頭蹙了蹙。
兩人彼此看了一眼，都露出些許無奈的笑意，沒接這話茬。
王嬸也不在意他們回不回答，自顧自地繼續：「你們倆這是……一起回來學校看看？」
她問得含蓄，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沈星晚臉頰微熱，含糊地「嗯」了一聲。
「回來好，回來好啊！」
王嬸似乎很高興，繼續侃侃而談：
「我就說嘛，你們倆當初那麼好，天天來我這兒喫飯，看著就讓人羨慕。」
「老王那時候還說，這倆孩子肯定能成！後來你們畢業不來了，他還唸叨過幾回呢。」
「我說年輕人忙事業呢，哪能總在學校邊打轉。可心裡頭啊，還真挺惦記你們的。」
話音入耳，沈星晚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漫上熱意。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心頭。
沈星晚下意識轉移話題，主動問道：「王叔他……」
「在裡面呢，顛勺呢！老了，腰不大好，但閒不住，非得掌勺。」
王嬸說著，朝店裡喊了一嗓子，「老頭子！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不多時，一個繫著白圍裙、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男人擦著手走了出來，正是王叔。
他看到周燼川和沈星晚，也是一愣，然後便笑開了花：
「哎喲！稀客稀客！真是你們倆！快，快再進來坐坐，喝口茶！」
「王叔，剛喫完出來，味道還跟以前一樣好。」周燼川禮貌道。
「呵呵，你們喜歡就好。」王叔笑了笑，又打量他們，「你們這是……喫完飯散步？回學校看看？」
「嗯，正想著走走。」周燼川說。
「對對對，該走走！學校裡頭變化不大，外面這條街倒是變了不少。」王嬸接口道。
隨即又壓低了點聲音，看了一眼兩人，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
「能一起回來走走，挺好。有些地方啊，該回來看看的時候就得回來看看。」
王嬸王叔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憑著當年對他們這對小情侶的印象和如今的重逢，真的本能地希望他們好。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近況，周燼川和沈星晚才離開了「老王記」。
走出去一段距離，他們還能聽到王嬸隱約的聲音飄來：
「……多好的一對啊，看著就配，想不到還真在一起了……」
聞聲，沈星晚耳根更熱了，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周燼川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半步的距離。
很快便跟上了她，與她並行，然後，極其自然地走到了靠外側的位置，將她護在裡側。
這個小動作讓沈星晚心頭莫名一顫，彷彿時光倒流了一瞬。
這是他們過去散步時他習慣的位置。
沈星晚能清晰感覺到身旁周燼川的存在。
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氣息，他走路的節奏，甚至他偶爾因為避讓行人而微微靠近時帶來的體溫。
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的時光壁壘。
她偷偷用餘光瞥他。
他的側臉線條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下頜微微收緊，目光平靜地掃過沿街的景色，看不出太多情緒。
說是走走，還真的只是走走。
兩人沒有什麼明確方向，只是隨著人流和記憶，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區間穿行。
看著路邊的街景，沈星晚內心有些五味雜陳。
路還是那條路，兩旁的小店卻換了許多招牌。
那家賣零食的小店變成了連鎖奶茶店，明亮晃眼；曾經他陪她一起挑過發卡的格子鋪，如今成了快遞驛站。
連那棵總在秋天落滿金黃銀杏的老樹，似乎也縮水了一圈。
五年再來，熟悉與陌生交織，一種巨大的「物是人非」感沉沉地壓在她心頭。
兩人肩並肩地走著，身體不自覺地靠近，又因為迎面而來的人流稍稍分開。
她的右手，和他的左手，都垂在各自身側，相隔不過寸許。
有那麼一兩次，她的手背，似乎不經意擦過了他的指尖。
又有一兩次，他的小指關節，不經意地碰觸到了她冰涼的手背。
極其短暫的接觸，兩人都像被燙到一般，動作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然後低頭看向對方的手掌，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的擺動節奏。
那近在咫尺的距離，那隻需輕輕一勾就能重新握住的溫度。
他們誰也沒有主動。
五年分離造成的生疏、過往未解的隔閡、現實橫亙的阻礙、以及內心深處害怕再次受傷的怯懦……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凝聚成無形的力量，拉住了他們蠢蠢欲動的手。
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走著，走過喧鬧的商業街核心區。
他們拐進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岔路。
這裡小店沒那麼密集，路燈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條路他們以前走過無數遍。
從學校後門出來，穿過這條熱鬧的小街，他們有時會去旁邊的書店逛逛，有時也只是漫無目的地散步，手牽著手，說些無聊的廢話，卻能笑一路。
如今，他們並肩而行，中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距離。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夜色中輕輕迴響。
路過那家曾經常去的舊書店，門面已經重新裝修過，變成了一個明亮的文創用品店。
沈星晚駐足看了一眼，櫥窗裡擺放著精緻的文具和手帳本，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堆滿舊書、瀰漫著紙張黴味的狹小空間了。
「變了。」她輕聲說。
「嗯。」周燼川應了一聲，目光也落在櫥窗上，「很多東西都變了。」
包括他們。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家還在營業的小店裡，飄出了一段熟悉又略帶感傷的歌聲。
「我們已走得太遠，已沒有話題，只好對你說，你看你看，月亮的臉偷偷在改變，月亮的臉偷偷在改變……」
是當下很火的一首老歌。
《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歌詞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兩人的心上。
我們已走得太遠，已沒有話題……
多麼應景，又多麼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