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涅吞天 第九章 齋月節
庭院中一地落葉給風吹的嘩嘩響,更有落英繽紛,雲晴就這樣的立在花雨之中,真是白石平生所未見的美景。
風吹起雲晴的月白色裙子,彷彿有飄飄欲仙之感,只是可惜沒有能將她的面紗吹起,白石心頭暗歎,
雲晴似乎感受到了他有些異樣的目光,轉過身拿起笤帚與簸箕掃起落葉與落花來。
白石見她居然自己做這粗活,腦子一熱,頓時衝上前去奪過她手中的笤帚與簸箕,開始埋頭打掃起來。
雲晴似乎對他的莽撞並不在意,久久地獨立,看著白石勤勞的身影輕嘆道;“再有幾日,這樹上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白石聽著她話語中有些哀傷,連忙直起腰來說道:“我養父常說,這落花能化作春泥,來年又是一春呢。”
雲晴默然半晌,緩緩說道:“這落花倒是沒什麼,畢竟曾經奼紫嫣紅開遍,在枝頭風光過。我只是可惜這落葉,在枝頭便籍籍無名,苦苦守著這春光,誰會記得它們來過這世界?”
白石呆了一呆,想起自己給人罵作賤民,更有無數的平民艱難的活著,誰會記得他們來過這世界?心頭似有所感,埋頭將庭院打掃乾淨,正要將掃做一堆的落花與落葉用簸箕盛出去,卻聽雲晴說道:“到外面找個地方,將它們燒了吧。”
見他愣愣地有些不知就裡,她又輕輕說了一句,“照理該讓它們零落成泥,只是不忍它們在漫長的雨季朽滅,在嚴酷的冬季忘卻前生,等待下一個輪迴。我想它們更願意化作一陣飛灰,不管風會將它們帶去哪裡,總是不一樣的一生。”
她也不知道白石懂不懂,或許只是在自言自語。
白石知道她是在說落葉,只是心頭不甚明白,便按她說的將落花與落葉都用簸箕裝了出去,堆在不遠處地一條小溪邊,用火點燃。看著落葉熊熊燃燒滋滋作響,他的心頭忽然明悟,它們燃燒時候的絢爛無比更勝於花朵在枝頭的風光,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他願意做這樣的落葉。
回到那個庭院的時候,雲晴已經不在,他試完藥,便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家去,這種愉悅中還帶著許多堅強與樂觀,想來這應該正是雲晴的本意。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不知道雲晴會怎麼過這齋月節呢?第三日的正日不知道她會不會去逛月神廟,參加齋月活動?
只是一連兩天他都沒有機會再見到雲晴,讓他心頭有些悵然,彷彿心中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只能怏怏地回去。
烏猛又來蹭飯,一邊喝著酒一邊跟林巖說話,眼神不住在白石臉上轉著,讓白石几乎以為臉上有花。
“老石頭,你這兒子開始思春了哩。說吧,是哪家的姑娘讓你如此魂不守舍?想出去約會就說嘛別不好意思,這大好的時節犯不著跟我們兩個老光棍耗在一起,只是記得今晚帶個媳婦回來啊。”烏猛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又尖著嗓子唱起了戲曲小調:“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白石受不了他這打趣,連忙紅著臉逃了出來,想著烏猛這大咧咧的粗豪漢子唱起小曲來的樣子也忒好笑,只是那戲文倒是絕美,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他反覆咀嚼著兩句戲詞,忽然想到白日裡與雲晴那一段交集,肚中柔腸百轉,一時想得痴了。想到小時候他最愛跟著養父擠在人堆裡到月神廟看社戲,腳步不由自主的向著月神廟而去。
心頭似乎抱著些飄渺無痕的遐思,不知會否在月神廟遇見他所想遇見的?小小少年給莫名的情緒給痴纏著,給川流不息的人群裹挾著,不一會功夫月神廟已然在望。
這月神廟在他小時候曾經是蠻武城最大最宏偉的建築,但隨著這些年四聖教勢力的膨脹,蠻武城周圍民眾基本改信四聖神,也就是青龍、白虎、玄武、朱雀,月神廟香火冷清逐漸給邊緣化,也只有在齋月節的時候才能恢復它往日的榮光。
這是一座有尖尖翹角的宮殿,彷彿有無數手臂在伸手擁月,宮殿前有一大片的廣場,平日這廣場給商販們佔據,今日依舊如此,只是所賣貨品大同小異,都與這齋月節有關,在這夜市逛上一逛倒也頗有意思。
整個蠻武城燈火通明,月神廟周圍更是有無數月神燈高高挑起,亮如白晝。夜市周圍搭起許多戲臺子,唱著社戲、演著雜技、歌舞等,熱鬧極了。
白石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由自主的跟著人群往人多熱鬧的地方而去,只是一路走馬觀花,對那些吵吵嚷嚷並沒有太多的熱情,腦子裡倒全是小時候過齋月節時的美好記憶。
“白石!白石!石頭!”
一聲脆語將他心神從往事中拉了回來,白石回頭看去,一座小橋邊,楚瀟瀟正揮著手朝著他微笑,她穿著藍白相間的布裙,頭上包著月白的頭巾,數日不見,整個人變得乾淨而清爽。她的身前擺著個小攤,擺放著十餘隻月神燈,這倒讓白石有些刮目相看,更讓他有些愧疚,這幾天忙著試藥與練武,差點把她給忘記了。
白石走到近前,見楚瀟瀟笑得眼睛都彎的跟月牙兒似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喂,生意不錯吧,看你這麼開心。”
“嗯,很開心。”楚瀟瀟的眼眸黑漆漆的跟寶石一樣,亮光如星辰。
“我也來幫你一起賣吧。”
“好的。”
兩個少年似乎並不需要太多的交流,有些無聲的默契。
楚瀟瀟歡快的招呼著客人,不時看白石几眼,只是白石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心神都給她製作的月神燈吸引住了,“真是想不到你的手這麼巧。”
給白石誇讚著,楚瀟瀟的臉羞紅起來,彷彿抹了一層胭脂,有些小女兒態。從前的她柔弱、純真但倔強,像一朵山溪邊的野花,芬芳自然,現在的她似乎成熟許多。
楚瀟瀟的月神燈取材簡便,都是常見的竹木紙漆,但她心靈手巧,製作的月神燈頗有獨特風格,不多時就給路過的年輕男女買去幾個。
“真是過意不去,照理今天的節日你該去盡興的玩一玩,說不定能找到好姻緣呢。”楚瀟瀟輕笑著打趣白石,讓白石在這裡幫她賣燈她真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很享受這種氣氛,不捨得白石真的離她而去。
“都說齋月節是小姑娘們的大日子,你在這裡擺攤才是最委屈的。但想必好人有好報,早晚會有你的好姻緣的。”白石很認真的說道。
有個好姻緣,這是蠻武城年輕男女之間最為常見的祝福,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底層存在。
楚瀟瀟從來沒有給人這樣說過,頓時一朵紅雲爬上臉頰,臉都滾燙起來,握拳擋著,羞不自禁。她忽然很想告訴白石,她很想跟她一起去放月神燈呢。
蠻武城的習俗,齋月節若是有相看中意的年輕男女,除了交換信物與盟約,便是一起將一盞月神燈放向天空,許下心願。
白石看著遠遠的天空中星星點點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月神燈,倒是有些替楚瀟瀟感傷,她賣了這麼多的月神燈,只是她自己的那隻月神燈又在哪裡呢。又念及己身,不知道將來他又會跟誰一起放月神燈呢。就這麼痴痴的向著,忽然雲晴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讓他有些魂不守舍,不知身在何方。
楚瀟瀟看著白石呆愣愣地站著,臉上滿是傻傻的遐思,不禁有些奇怪,難道他有意中人了麼?
她的月神燈搶手得很,沒過多久便賣得只剩下最後一個,只是她再也不肯賣,而是小心的捧在懷中,偷眼看著白石。
“喂,這個月神燈我要了。”一個霸道的聲音響起,林棟帶著幾名公子哥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抱歉,這燈我不賣了。”楚瀟瀟有些畏懼,卻緊緊地抓著月神燈。
“什麼?真是個不識抬舉的狗東西,少爺我看中了你的燈,你該千恩萬謝才是,居然敢不賣?賤民就是賤民,永遠上不了檯面!”林棟冷眼瞧著白石,眼神中滿是挑釁意味。他前來買燈是假,實際上就是來故意找茬。
白石自然洞悉他的意圖,沉聲道:“哪有人家不願賣卻要逼著賣的道理?請你們嘴巴放尊重些,別開口閉口賤民,說不定是在罵你們自己的祖宗。”
他跟林族的仇恨永遠無可化解,自然不會給林棟任何的面子。
“喲!白石,心疼你的小情人了?想為你的小情人出頭?”林棟一揮手,兩名武師攔在白石身前,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
林棟冷笑著走到楚瀟瀟身前,一把奪過月神燈,狠狠地扔到地上,用腳用力的踩踏著,看著月神燈給他碾碎,頓時狂笑起來。
楚瀟瀟失聲尖叫,這隻月神燈對她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心愛之物在她眼前給人摧殘,讓她心痛到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從林棟的腳下搶奪破碎不堪的月神燈,卻給林棟一腳踢開,嘴角滲出血來。
“滾開!”白石怒吼一聲,兩拳轟出將兩名武師逼退,他身形動如閃電,迅速撲上施展開神將九打,將兩名武師打得吐血而飛。
“林棟!今日你要付出代價!”楚瀟瀟在他心目中如同妹妹一樣,此時見她吐血倒地,頓時怒髮衝冠咆哮起來。
他一拳狠狠向著林棟轟去,勁風如同猛獸呼嘯。
林棟眼神中露出狠毒,他故意激怒白石,就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將白石廢掉。他隱隱已經到了通靈一重後期,擊敗白石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砰!”
林棟調動體內聖靈之力,狠狠一掌向著白石拍去,滿以為白石會跟小蟲子一樣拍飛出去,可是眼前白光一閃,白石並沒有給他擊退,反倒是他的手臂痠麻到幾乎失去感覺。
“通靈一重?”他驚呼起來。
但沒等到他反應過來,白石已經電閃而至,又是一輪猛烈的襲擊,神將九打配合著玄奇身法,讓他疲於應付。
“吼!”林棟咆哮起來,調動全身之力,將通靈第一重巔峰的實力全部提升出來,一拳轟出。他就是想要憑藉修為上的優勢來壓倒白石,畢竟白石才初入通靈第一重而已。
白石臉上露出冷笑,不閃不避,催動白光將身體防護住,在林棟的拳頭轟到他身上的同時,一掌拍在了林棟的肩膀上。
林棟給一股巨力掀飛出去,騰騰騰,差點摔倒在地。他惱羞成怒,大吼一聲向著白石再次撲來。
白石剛好將聖靈之力調到了極致,不避不讓,雙目圓睜,當頭一拳砸下,林棟雖然招架住了這一拳,卻給狂霸的勁風壓得膝蓋彎曲,“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林棟怎麼也沒有想到他一向所看不起的白石居然同樣到了通靈第一重,而且還輕易地擊敗了他,更加讓他恥辱的跪在地上,頓時如同一頭髮怒的獅子一般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給白石的雙臂死死地摁在地上,讓他驚怒與恐懼交加,氣血上衝,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白石站在他的身前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冷厲且輕蔑,“你不是說要將我踩在腳下讓我永世不得翻身麼?現在這句話我要還給你,還給你的家族。你不過是我前進路上的一顆小石子罷了,踢開你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我能讓你跪在我面前,將來自然也能讓你父親跪在我養父面前。”
林棟怒氣攻心,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