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臨書念切
林文錚甩甩頭,掀開被子下牀,走到臥室門口,她輕輕拉開門。
小小的客廳裡空無一人,昨日他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也不見了蹤影。
看來是真的走了。
林文錚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卻瞥見茶几上壓著一張素白的字條。
她走過去拿起,紙上是閆朗的字跡:
「文錚臺鑑:已與景明告假一週,傷未愈前勿要奔波。阿釗留下聽用,盡可喚之。外出時務令其隨行照應,切莫獨往。臨書念切,惟願兩處同心。」
落款僅一個「朗」字,簡潔利落,一如他本人。
林文錚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緣。
其實即便閆朗不說,她原本也打算向醫院告假幾天。
除了手臂確實需要休養外,更重要的是,她實在不想在醫院裡撞見陳遠舟。
這老話說得好——
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正想著,房門忽然被輕輕叩響。
林文錚心下一驚,好一會兒才穩住聲音問道:
「誰?」
「林小姐,是我,阿釗。」門外傳來阿釗恭敬的聲音,「二爺特吩咐我給您送早餐來,已經給您放在門口了。您趁熱用。」
林文錚鬆了口氣,走過去開門。
門口地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食盒,阿釗已經退到樓梯口,見門開了,遠遠地朝她躬了躬身。
「林小姐,二爺吩咐了,這幾日您的三餐我會按時送來。您若外出或者有事,可隨時喚我,車就停在樓下的拐角。」
林文錚點點頭:「謝謝,阿釗。辛苦你了。」
「林小姐客氣,分內之事。」阿釗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下樓。
接下來的三日,林文錚幾乎足不出戶。
除了第一日將小公寓又清掃了一遍外,之後的兩天她不是再溫習從江臨帶來的醫書,就是在整理從醫院帶回來的病例筆記。
總之,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倒也不覺得乏味。
每日阿釗都會將她的三餐準時送來,花樣頗多,甚至有一次還送來了馬叔老竈火鍋店特製的少辣滋補鍋子。
到了第四日,若不是因為有不得不外出的理由,林文錚或許還會繼續窩在家裡。
因為再過兩日便是初八,李家老爺子李崇巍的七十大壽就在這一天。
壽誕在即,她那日既已答應了李家兄妹的邀請,空手登門是斷然不可的,自然要備一份像樣的壽禮。
李家是書香門第,清貴世家,尋常金銀俗物怕是入不了李老爺子的眼。
太貴重的,她如今也置辦不起;太輕飄的,又顯得不夠誠意。
林文錚思來想去,決定去一趟「翰墨軒」——
那是連城最有名的文房四寶老店,若能選一方好硯臺或是一套上好的湖筆,既雅緻又顯心意,應當算得體。
一大早,她用過早飯後,便早早地下了樓,阿釗的車果然停在街角。
見她出來,阿釗立刻下車為她開門。
「林小姐,早。這是要出門了?」
「嗯,麻煩你送我去趟翰墨軒,買點東西。」
林文錚點點頭,坐進後座。
阿釗利落地為她關上車門,回到駕駛位:「您坐穩。」
很快,車子便平穩地駛向城南的文玩街。
翰墨軒是家老字號,店面古樸雅緻,位於文玩街中段。
簷下懸著黑底金字的牌匾,據說是前朝某個大書法家所題,筆力遒勁,自有一股風骨。
林文錚讓阿釗在車上等她,自己獨自進了店。
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墨香與檀木氣息。
店內陳設清雅,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硯臺、筆架、宣紙、印章石料,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多是名家仿作,卻也頗有風骨。
店內客人不多,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穿著長衫的斯文先生,見有客來,含笑迎上:
「小姐想看看什麼?」
「想選一方硯臺,送長輩做壽禮。」林文錚道,「勞煩掌櫃推薦。」
「壽禮啊,那可得講究。」掌櫃的從櫃檯後繞出來,引著她走向一側的多寶格,「這邊有幾方端溪老坑的硯,石質細膩,發墨好,寓意也好,最適合送德高望重的長輩。您瞧瞧這方眉紋歙硯,還有這方金星洮河硯……」
林文錚隨著他的介紹仔細看去。
多寶格上陳列的硯臺果然品相不凡,或古樸大氣,或雕工精巧。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一方紫檀木盒盛著的歙硯上。
那硯臺石色青黑,隱隱有銀星閃爍,硯堂開闊如玉盤,邊緣雕著松鶴延年的紋樣,刀工流暢,雅緻而不失莊重,正適合祝壽送禮。
「這方硯……」她剛開口詢問。
「哎呀,這方硯臺真不錯!」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張揚的女聲。
林文錚轉頭,只見兩個年輕女子相攜著從店內深處的雅間掀簾而出,顯然剛鑑賞完更私密的藏品。
走在前面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鵝黃色洋裝,頭髮燙成時髦的捲兒,用珍珠發卡別在耳側,模樣秀麗,下巴微揚,神情間自帶一股養尊處優的倨傲。
她身側的女子年紀與她相仿,穿著淡粉色繡纏枝玉蘭的旗袍,外罩一件白色針織開衫,扎著兩條油光水滑的粗麻花辮,氣質溫婉,只是看向林文錚的眼神裡,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敵意。
林文錚覺得這扎麻花辮的有些眼熟,略一回想,便想起來了——
這穿旗袍的女子,不正是那晚在醫院巷口,坐在閆朗車子裡,嬌滴滴喚閆朗為「朗哥哥」的董小姐嗎?
至於她身邊穿洋裝的那位……林文錚沒見過,但看那通身的派頭,想必也是哪家的小姐。
董亦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方歙硯上,隨即才彷彿剛看見林文錚一般,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是你?」
林文錚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轉回頭對掌櫃道:
「掌櫃的,這方硯臺可否拿出來細看?」
掌櫃的應了一聲,正要開鎖取硯,董亦茹身邊的黃衣女子卻上前一步,搶先道:
「慢著!這方硯,我們也看上了。」她瞥了林文錚一眼,眼神帶著挑剔與不屑,「買東西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我們先說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