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一齣好戲
掌櫃頓時面露難色,搓著手,看看林文錚,又看看黃衣女子,賠笑道:
「這……這位小姐是先開口問的……」
「她只是問了一句,我們又沒說不看。」黃衣女子眉梢一挑,語氣越發不客氣,「亦茹,你說是不是?這硯臺雅緻古樸,正配董伯伯書房的氣度。」
董亦茹輕輕拉了下黃衣女子的衣袖,聲音柔柔地勸道:
「雨玲,別這樣。這位小姐先看上的,我們看看別的也好。」
話雖如此,她那雙如水眸光卻仍膠著在那方歙硯上,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不捨與惋惜,彷彿忍痛割愛,更顯懂事體貼。
葉雨玲卻不肯罷休,哼了一聲,「憑什麼讓?好東西自然是價高者得,或者……看誰更懂行,更配得上。」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文錚,「有些人,怕是連這歙硯的坑口,石品都說不清道不明,買回去也不過是附庸風雅,暴殄天物。」
掌櫃的額頭見汗,這兩邊都是客,他哪個都得罪不起。
林文錚不欲與她們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只平靜地掠過葉雨玲那張寫滿驕矜與挑釁的臉,重新看向掌櫃。
「掌櫃的,這方歙硯什麼價錢?若合適,我便要了。」
掌櫃的忙報了價,確實不菲,但也在林文錚預算之內——
她如今雖不寬裕,但為謝李家厚意,這份壽禮不能太輕慢。
她略一沉吟,便點頭:「勞煩掌櫃幫我妥善包起來。」
「等等!」葉雨玲見林文錚真要買,急了,伸手就去攔掌櫃開鎖的動作,「我們出雙倍!」
掌櫃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苦。
「這位小姐,這……不合規矩啊。」
董亦茹此刻再次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歉然,眸光盈盈,似含著些許委屈。
「雨玲,算了,別讓掌櫃的為難。買賣講究緣分,這硯臺……或許本就該是這位小姐的。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幽幽地落回那方硯臺,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端的是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樣,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再挑別的也是一樣的。只是爹爹近來總唸叨書房那方老硯有了裂璺,我這才……」
葉雨玲最見不得好友這副受了委屈,還要強裝大度的模樣,尤其想到方纔在裡間鑑賞私藏時,董亦茹提及外間「這位」與閆二爺似是「關係匪淺」的女子時,那欲言又止、眼圈微紅、隱有淚光的模樣,心中那股為好友打抱不平的火氣便噌噌往上冒。
她眼珠一轉,趁著掌櫃的打開玻璃櫃門,小心翼翼地將那盛放硯臺的紫檀木盒取出,放在櫃檯上準備為林文錚包裝時,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得不到,那便毀了它,誰都別想拿到!
就在掌櫃轉身去取錦盒和綢緞的剎那,葉雨玲忽然「哎呀」一聲驚叫,腳下一滑,整個人彷彿失去平衡,踉蹌著朝櫃檯方向撲跌過去!
「小心!」掌櫃聞聲回頭,駭然驚呼。
電光石火間,林文錚反應極快,向側後方退開一步。
只聽,「哐當——譁啦!」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響。
葉雨玲「恰好」撲在櫃檯邊緣,手臂胡亂揮舞間,不偏不倚,正好掃中那方剛剛取出,尚未放入錦盒的歙硯。
硯臺從敞開的盒中飛出,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頓時四分五裂。
大小不一的碎石片崩濺開來,有幾片甚至擦著董亦茹的旗袍下擺飛過,嚇得她低呼一聲,連連後退。
「我的硯!哎呀!這、這可是上好的眉紋歙石啊!」掌櫃的臉色慘白,痛心疾首地蹲下身,看著一地碎片,手都在抖。
葉雨玲扶著櫃檯站穩後,臉上卻沒有多少歉意,反而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隨即迅速掩去,換上驚慌的表情,拍著胸口,聲音尖利。
「對不起!我腳滑了一下,沒站穩……這硯臺……我真不是故意的!」
董亦茹連忙上前反握住葉雨玲的手,輕輕拍撫,關切地問:
「雨玲,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嚇死我了。」
隨即,她轉向掌櫃和林文錚,連連鞠躬道歉,語氣真誠又充滿愧疚。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掌櫃的,這硯臺多少錢?我們照價賠償!這位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攪了您買硯的興致。這硯臺我們一定賠給您,您再看看別的,差價我們補上,算是一點心意,請您千萬原諒雨玲的無心之失。」
她態度放得極低,言辭懇切,配上那副柔弱擔憂,泫然欲泣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葉雨玲莽撞闖禍,而她則是通情達理,努力彌補過錯的好友。
掌櫃看著一地狼藉,搖頭嘆氣,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喃喃:
「可惜了,可惜了這方好硯……」
無心之失?如此之「巧」,倒真是「巧」得很。
林文錚靜靜地看著眼前二人的表演,目光尤其在那位董小姐臉上停留片刻。
比起葉雨玲外露的驕橫與刻意,董亦茹這番做派,顯然段位更高。
那目光中的歉意盈盈欲滴,彷彿隨時能落下淚來,卻又在眸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意和……試探。
她正要開口,店門忽然被推開。
阿釗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擔憂——
他在車上等了許久不見林文錚出來,擔心出事,便進來看看。
一進門,他便看到滿地碎片和一副楚楚可憐的董亦茹,以及站在一旁臉色微沉的林文錚。
「林小姐,您沒事吧?」
阿釗快步走到林文錚身側,目光迅速掃過她周身,確認無礙後才鬆了口氣。
董亦茹在看到阿釗的瞬間,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臉上那完美的歉疚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她顯然是認識阿釗的,而且深知他是閆朗身邊最貼身信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