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陷入夢魘
林文錚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漫長,混亂且無比「真實」的噩夢中。
她像一個無助的遊魂,飄蕩在《錦繡囚籠》字裡行間構築的悲慘世界之上,被迫俯瞰著另一段與她緊密相連卻又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那是原主林文錚,或者說,是如果她沒有穿書而來,沒有做出改變,這個世界原本應有的走向。
她看見「自己」——
那個頂著同樣名字和臉龐的庶女,在閆益的蠱惑下,親手將嫡姐林筱筱送進了閆府那喫人的後院。
她看見林筱筱從天真明媚的少女,迅速枯萎。
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日漸隆起卻只帶來更多折磨的小腹……閆益的喜怒無常和變態癖好,將她一點點碾碎。
她看見林家大廈傾頹,樹倒猢猻散,繁華轉眼成空。
她看著「自己」在某個寒冷的冬夜,悄無聲息地病死在無人問津的破舊小院裡,如同燃盡的燭火。
畫面驟然跳轉。
是閆朗。
他找到了當年曾在林家伺候大夫人趙惠林的老嬤嬤。
嬤嬤老淚縱橫,顫巍巍地說出了那個被掩埋了近二十年的驚人祕密——
林筱筱,並非林家子嗣,而是阮漪夢當年拼死生下的女兒,閆家流落在外的血脈。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閆益怔在當場,臉上血色盡褪。
而早已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神思恍惚的林筱筱,在得知自己懷著的這個帶給她無盡痛苦的孩子,竟還是背德下誕生的產物,最後一絲支撐徹底崩塌。
她穿著單薄的寢衣,爬上閆府最高的閣樓。
在細雨霏霏的黃昏,如同一片凋零的秋葉,縱身躍下,像一隻折翼的蝴蝶。
鮮血在她身下洇開,染紅了青石板,也染紅了閆益驟然猩紅的雙眼。
閆益瘋了,比之前更瘋。
他抱著林筱筱尚有微溫卻迅速冰冷的身體又哭又笑,呆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人們發現他坐在血泊裡,手裡握著槍,額角一個猙獰的血洞,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詭異的平靜……
「不……不要跳……」
「錯了……全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冷……好冷……水……救我……」
閆府主臥內,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得昏暗。
昂貴的西式大牀上,林文錚深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褥裡,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個結。
蒼白的脣瓣不斷翕動,溢出細碎而模糊的囈語,夾雜著壓抑的哽咽。
冷汗浸溼了她的額發,一縷縷貼在光潔卻燙手的額頭上,身體時不時驚悸般地顫抖一下,彷彿正在夢魘的深淵中無力掙扎。
守在牀邊的閆朗,在她第一次發出嗚咽時便已從極淺的休憩中驚醒。
他身上的白襯衫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袖口隨意捲起,露出的小臂上還有昨日救她時被纜繩劃出的細微紅痕。
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陰影,下巴上的胡茬潦草叢生,比他任何一次熬夜處理幫務或官司時都要顯得疲憊頹唐。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多久,彷彿自將她從海上帶回,安置在這張牀上後,時間就失去了意義。
他只是固執地坐在這裡,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指尖時而冰涼時而滾燙的溫度,聽著她破碎痛苦的夢囈。
每一次她無意識地掙扎、蜷縮,或眼角滲出淚滴,都像一把銼刀,在他早已揪緊的心臟上反覆碾磨。
「齊景明!」
聽到她又一聲帶著哭腔的「冷」,閆朗猛地轉頭,看向剛從外間配藥回來的好友,聲音因長時間缺乏睡眠,焦慮緊繃而沙啞乾澀得厲害。
「她為什麼一直醒不過來?燒為什麼反反覆覆退不下去?!已經用了最好的藥,為什麼還是這樣?!」
齊景明端著剛煎好的藥汁快步走進來,見狀也是眉頭深鎖,憂心忡忡。
他放下藥碗,立刻上前再次為林文錚診脈,指下的脈搏依舊浮亂無力,時而急促如擂鼓,時而微弱似遊絲。
他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檢查她手臂和額頭上已經妥善處理過的擦傷和撞傷。
「高燒反覆不退,主要還是落水後寒氣深入肺腑,引動內邪。加上……」
齊景明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她脈象顯示心神受損極其嚴重,驚悸不安,憂思鬱結。這持續不斷的夢魘囈語……恐怕不僅僅是風寒外感所致。更像是……受到了極大刺激,心緒激蕩,神不守舍。」
「她什麼時候能醒?」
閆朗打斷他,目光始終鎖在林文錚臉上,聲音低沉。
「這說不準。」
齊景明實話實說,帶著醫者的審慎與無奈。
「身體的高熱和虛弱需要時間緩解,但更重要的是心神安定。她潛意識裡似乎在抗拒醒來,或許……是怕面對什麼不願面對的現實,或者夢魘太過真實可怕,令她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閆朗握著林文錚的手猛地收緊了一瞬,又立刻強迫自己放鬆力道。
他重新將目光鎖在她痛苦不安的睡顏上,下頜線繃得像是隨時會斷裂。
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那裡面翻湧著深不見底的心疼、自責,還有一絲被齊景明話語勾起的後怕與怒火。
怕面對什麼?
是怕面對陳遠舟那個王八蛋帶來的傷害?
還是怕面對殘酷的「身世」真相可能帶來的倫常顛覆?
那天從李府壽宴回來後,閆益就告訴了他——
林文錚已經知道了,她和林筱筱其中有一個,極有可能是閆家流落在外的血脈,是他和閆益的……妹妹。
那一刻,閆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隨之而來的是想要立刻飛奔到她身邊的衝動。
他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不管那是不是合乎禮數;
他想跟她解釋一切還未有最終定論,還在調查;
他想告訴她無論真相如何,無論她是誰,都由他擔著,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可是,閆益攔住了他。
那時的閆益,臉上是罕見的,褪去了所有囂張戾氣後的灰敗與清醒,甚至帶著一絲悲哀的譏誚。
「閆朗,你醒醒吧!你現在這副樣子跑去,說什麼?說你已經愛她愛到,可以不在乎綱常倫理,不在乎她是不是你親妹妹了?你讓她怎麼想?我猜……她只會覺得噁心!覺得恐懼!覺得天塌地陷!你去了,用這種眼神看著她,說著這些你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話,只會把她推得更遠!讓她更想逃!讓她覺得……我們閆家兄弟,沒一個正常人!」
正是閆益這番尖銳甚至殘忍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澆滅了他當時幾乎要失控的衝動火焰。
也讓他生平第一次,品嘗到了徹骨的怯懦和……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