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打老婆」
「小心!別用手!」
林文錚見狀,心中一緊,連忙放下藥碗,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可她身體還虛著,腳剛沾地就是一軟,踉蹌了一下才扶住牀柱站穩。
她快步走過去,彎腰想去拉小周。
「快起來,當心扎著手!」
她的手剛碰到小周的胳膊,小周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縮,同時嘴裡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倒抽冷氣的痛呼。
「嘶——!」
林文錚的手頓在半空。
她是醫生,對疼痛的反應再熟悉不過。
她的目光落在小周下意識護住的手臂上,藍布衫的袖子因為剛才的動作向上縮起一截,露出了底下白皙卻布滿青紫淤痕和幾道新鮮結痂的小臂。
林文錚瞳孔一縮。
她猛地伸手,不由分說地撩起了小周的袖子。
小臂上,從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
有青紫的掐痕,還有幾道已經結痂的破口。
那些傷痕的分佈和形態……
林文錚是醫生,一眼就看出,那是被反覆抽打所留下的痕跡。
有些舊痕已經淡去,只留下淺淺的褐色印記,而有些顯然是新添的,紅腫未消。
「這是怎麼弄的?」
林文錚的聲音沉了下來,緊緊盯著小周瞬間慘白驚恐的臉。
小周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抽回手,用力將袖子拉下來,死死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沒什麼……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幹活的時候撞到的……林小姐,真的沒事……」
「小周。」林文錚蹲下身,平視著她驚恐含淚的眼睛,語氣放緩,「我是醫生。摔傷和打傷,我看得出來。這些傷,不是一次兩次造成的。你告訴我,是誰打的你?」
小周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死死咬著下脣,卻依舊不肯開口,只是不停地搖頭,瘦弱的肩膀抖得厲害。
眼神裡充滿了哀求、恐懼,還有深深的絕望,彷彿在說「別問了,求你別問了,說了會更慘」。
林文錚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知再逼問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她更害怕。
她嘆了口氣,扶著小周站起來。
「好,我不問了。你先別收拾了,去拿掃帚來,小心別傷著自己。」
小周如蒙大赦,抹了把眼淚,踉蹌著跑出去找工具。
林文錚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眉頭緊緊鎖起。
晚上,閆朗回來時,已近深夜。
他身後跟著齊景明,兩人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都帶著春夜微涼的寒氣。
齊景明是來給林文錚複診的。
他仔細檢查了一番,又診了脈,最後點點頭,神色輕鬆道:
「恢復得不錯,寒氣基本驅散了,就是身子還虛,氣血不足,得用藥膳和溫和的補藥好好將養一陣。腳踝的舊傷我看了,有些水腫,這幾天儘量不要下地走動,按時敷藥。」
他一邊收拾藥箱,一邊事無巨細地囑咐,像個操心的兄長。
「辛苦景明哥,這麼晚還跑一趟。」林文錚道了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景明哥,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你說。」
齊景明轉身,溫和地看著她。
「就是小周……她……」林文錚斟酌著詞句,「我記得她之前在咱們醫院做得很不錯,怎麼突然就不做了?你……瞭解她家裡的情況嗎?」
齊景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搖頭道: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你住院後不久吧,她家裡突然來了人,說是給她定了一門親事,要她回去嫁人,就不做了。護士長還覺得可惜,挽留過,說她做事一向認真細心,是個好苗子。但她家裡人態度挺堅決的,後來醫院也就批了。這次也是我託以前和她相熟的一個護士幫忙,才找到她,請她過來臨時照顧你幾天,想著她熟手,你也習慣。」
他頓了頓,看向林文錚,「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她照顧得不周到?」
「不是,」林文錚搖搖頭,眉宇間帶著憂色,「她照顧得很好。就是……」她頓了頓,沒說得太具體,「我今天看到她……身上有很多傷。」
齊景明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同情和瞭然的神色。
「傷?唉……嫁人後過得不如意的女子,這世道也不少。遇人不淑,或是婆家苛待,都是常事。不過終究是別人家的家事,我們外人……也不便過多插手。」
他苦笑著攤攤手,語氣帶著醫者的仁心,卻也透著現實的無奈。
「你若實在擔心,或許可以託人悄悄打聽一下她在夫家的情況。不過……」
他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一直坐在窗邊沙發上看文件,彷彿對這邊對話漠不關心的閆朗,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調查這種事,你找我這個只知道開方抓藥的大夫,可不合適。得找……門路廣的。」
林文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閆朗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恰好在此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眼看過來。
「你想查?」
「我……就是有些擔心她。」林文錚抿了抿脣,迎上他的目光,「怕她遇到難處,所以……想幫幫她。」
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越界,也有些多管閒事。
這年代,打老婆在許多人眼裡甚至不算什麼事。
但醫者的本能,對小周那點相識的情分,以及同為女子對那種無助處境的共情,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好。」
閆朗回答得乾脆利落。
林文錚一怔。
這就……答應了?
齊景明見狀,識趣地站起身。
「那行,既然有二爺出馬,肯定比我靠譜。文錚你好好休息,等過兩日再來看你。」
他拍了拍閆朗的肩膀,拎起藥箱走了。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閆朗起身走到牀邊,低頭看著林文錚。
「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沒有,好多了。」林文錚搖搖頭,避開他的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閆朗「嗯」了一聲,卻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