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能睡牀麼
林文錚等了一會兒,見他還在牀邊站著,有些不自在地抬起頭。
「還有事?」
閆朗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昏黃的牀頭燈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小片陰影,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莫測。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今晚……我能睡牀麼?」
林文錚整個人都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
閆朗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一貫的冷靜自持,甚至還有些認真,完全沒有玩笑或輕佻的意味。
他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這張牀。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睡沙發。」
林文錚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臉頰騰地熱了起來,有些無措地看了看這張寬敞的西式大牀,又看了看旁邊那張對於他高大身形來說明顯短了一截的絲絨沙發。
「閆府……房間那麼多,」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其實我可以睡客房的,不用這樣……」
「文錚。」
閆朗打斷她,向前邁了一步,在牀邊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這個姿勢讓他不再那麼具有壓迫感,卻也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那些深藏的,翻湧的情緒。
「你是不是……」他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執拗,「想徹底與我劃清界限?等傷養好了,就離開這裡,然後……再也不見我?甚至……再也不想跟我有半分瓜葛?」
林文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確實這麼想過。
尤其在發生這一切之後,她只想等養好傷,然後過回自己簡單平靜的行醫生涯。
至於閆家,至於閆朗……早該債務兩清之時,就該劃清界限了。
可當這句話被他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問出來時,她發現那些預設好的,冷靜理智的答案,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著那裡面映出的,自己怔忪無措的臉。
「不是……」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我、我只是……覺得這樣太麻煩您。而且……總麻煩您……不好。」
「從你醒過來,你就一直在對我客氣,現在更是連我的房間都不肯待了。」
閆朗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她心上。
他伸出手,沒有觸碰她,只是虛虛地停在牀邊,指尖微微蜷著。
「我知道你在怨我之前的算計,怨我的隱瞞,也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清楚……」
閆朗繼續說著,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不肯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不逼你。我可以等,可以慢慢來。多久都可以。」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句在心底壓抑了許久,反覆煎熬的話,終究還是低低地,清晰地流瀉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孤注一擲的坦誠:
「但是文錚,別推開我,別跟我劃清界限,好嗎?」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閆朗——
褪去了算計,收起了冷硬,只剩下最直白不過的渴望與小心翼翼。
見她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不說話,也不回應,閆朗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和黯然。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似乎準備接受她的沉默作為「拒絕」。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牀……很大。」
林文錚的聲音很低,快得幾乎像錯覺。
閆朗身形頓住,驀地回頭看她,鏡片後的眸光驟然亮起,如同夜空中猝然劃過的星子。
林文錚不敢看他,視線飄向另一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還像……以前那樣吧。你睡那邊,我睡這邊。」
心,終究是軟了。
可她就是說不出口那個「不」字。
當他那樣蹲在她面前,用那種眼神看著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裡那道拼命築起的堤壩,就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閆朗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他折返回來,沒有急切,只是很自然地順勢在牀邊坐下,側身看著她。
「文錚。」
他嘆息般低喚她的名字,彷彿這兩個字在脣齒間流轉了千遍,帶著無盡的繾綣。
他伸出手,掌心溫熱,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薄繭的觸感,摩挲著她微燙的皮膚。
林文錚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以前你腳受傷住在這裡時,我尚能做到心如止水,」閆朗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坦誠,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專注而深沉,「但現在……怕是不能了。」
「我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又怕孟浪了,會嚇到你。」他看著她驟然睜大的,氤氳著水汽的杏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更怕靠近了,就捨不得再保持距離,放不下你。」
林文錚的呼吸窒住了,臉頰燙得厲害,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這句話在反覆迴響。
閆朗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茫然無措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軟。
他傾身,極其輕柔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一觸即分,像羽毛拂過,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不會逼你,」他的脣貼著她的額發,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的懇求,「我說過,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輩子……都可以。只求你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林文錚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閆朗鬆開她,起身去浴室洗漱,她才緩緩抬起手,撫上自己被他吻過的額頭。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脣瓣的溫度和氣息。
滾燙,揮之不去。
這一夜,林文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只記得閆朗洗漱回來,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