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頗有淵源
許伯鈞看著女人微微變化的臉色，脣角微勾，透著一絲玩味。
「林醫生，久仰大名，今日終得一見。」
林文錚穩了穩心神，微微頷首。
「許先生，您好。」
齊景明看看兩人，有些意外。
「你們……認識？」
「有過一面之緣，不過……」許伯鈞淡淡地道，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文錚臉上，「頗有淵源。」
林文錚一聽他如此說，頓時有些不自在——
他想必如今已經知道，她就是那個兩年前逃婚的未婚妻。
在這個年代，逃婚對女子而言是大逆不道，對男方更是奇恥大辱。
面對許伯鈞這樣殺伐果斷的人，她實在拿不準他是否真能咽得下這口氣。
許伯鈞畢竟是浸淫商場多年的人，察覺出林文錚態度疏離，也不糾纏，隨即道：
「齊醫生，巡警那邊還在等我錄口供，我就先過去了。姜小姐這邊若有什麼消息，煩請派人知會我一聲。畢竟人是我送來的，總該有個交代。」
「好，許先生慢走。」
許伯鈞點點頭，轉身離開。
林文錚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眉頭微微蹙起。
「他說你倆有淵源？什麼淵源？」齊景明待林文錚如親妹子，說話從不藏著掖著，「我可聽閆二說這個姓許的絕對是個危險人物……不簡單。」
林文錚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是兩年前，我父親為我選定的結婚對象。」
「就、就是你逃婚的那一個？」
齊景明聲音陡然拔高，旋即驚覺失態，又捂住了嘴。
林文錚苦笑著點了點頭。
齊景明瞪大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這可真是……」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匆匆走出來，對齊景明道：
「齊醫生，姜小姐醒了，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喊……您要不要去看看？」
齊景明神色一凜，對林文錚道：
「我去看看。你先去忙你的。」
眼見齊景明跟著護士匆忙離開，林文錚也抬腳準備回診室。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
走廊盡頭，許伯鈞正和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巡警說話。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無意間的掃視，可林文錚卻分明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和巡警說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文錚收回視線，加快腳步離開。
小兒內科診室門口，此時已候著七八個抱著孩子的家長。
她先前那點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打起精神，一邊開門，一邊溫聲道：
「讓大家久等了。都別急，按號子來，一個一個進。」
這人一旦忙碌起來，別說是煩惱，就連時間都過得飛快。
等林文錚看完上午最後一個患兒，已是午後一點。
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起身倒了杯水，剛喝了一口，診室門被敲響。
齊景明探進頭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
「還沒喫午飯吧？給你帶了兩個包子，先墊墊。」
林文錚接過，道了聲謝。
齊景明在她對面坐下，嘆了口氣：
「姜菀那邊，情緒總算穩下來了。我父親給她開了安神的藥，讓下面的人好好守著，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岔子。」
「她……有沒有說些什麼？」
「什麼都不肯說。」齊景明搖頭，「問她是誰幹的，她就哭，問急了就閉上眼睛裝睡。我看她那樣子，怕是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林文錚沉默地咬了口包子，沒說話。
齊景明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那個許伯鈞，我打聽了一下。他今早錄完口供就走了，說是暫住在租界的『息園公館』，還要在連城待一陣子。文錚，我記得你也住在租界，他不會因為逃婚的事來找你麻煩吧？」
「應該不會。」林文錚放下包子，神色平靜，「他之前偶然救過我一次，若真記恨當年的事，大可以袖手旁觀。當然也不排除那時他並不知道我是誰，但我覺得他並非那種小肚雞腸之人。」
「救你？什麼時候的事？」
林文錚將那日在深巷遇險，被許伯鈞出手相救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那兩個東洋人的死狀。
齊景明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這人……總之，能避開就避開。殺人不眨眼的，終歸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林文錚點頭，「我會小心的。」
齊景明見她心裡有數，也不再勸。
下午看診的患者依舊很多。
等林文錚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時，一個小護士探進頭來。
「林醫生，有人找您。」
林文錚抬起頭：「誰？」
「一位姓李的先生，還帶著個半大少年。」小護士眨了眨眼，「等了快一個鐘頭了，聽說您還有病人，就一直在候診廳坐著等您。」
林文錚心頭一動，連忙放下手裡的病曆本，快步走出診室。
候診廳的長椅上，李望之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姿態從容。
他身側坐著一個人——
李承澤。
少年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竹布長衫，外罩一件靛青色馬甲，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清秀。
他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長衫的衣角，整個人透著一股拘謹的乖巧。
聽到腳步聲，他飛快地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文錚身上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可那亮光只持續了一瞬，他便又垂下眼，耳根不由得悄悄紅了起來。
林文錚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去。
「李公子，四公子，來了怎麼不進去？」
李望之放下報紙起身。
「林醫生，冒昧前來，打擾了。」
「不打擾。」林文錚搖搖頭，目光轉向李承澤，「四公子是決定要治療了？」
「林、林、林醫生……」他開口，聲音依舊磕絆，卻努力想將話說得完整些，「我、我、我……」
「承澤的意思是，他很感激您願意為他診治。」李望之在一旁笑著解圍，「這孩子臉皮薄，一緊張就更說不利索了。」
林文錚點點頭，目光溫和地看著李承澤。
「四公子不必緊張。既然來了，先進診室坐坐吧。我正好有個治療計劃，要與您和令兄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