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坐你身邊
李承澤終於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女人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去。
那一眼裡，有羞怯，有緊張，還有一絲林文錚未曾察覺的隱祕歡喜。
林文錚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望之點點頭，邁步往診室走。
李承澤卻站在原地沒動，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四公子？」林文錚輕聲喚他。
李承澤這纔回過神來，耳根更紅了。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卻偷偷落在她的背影上。
診室內，林文錚將下午擬好的治療方案取出，攤開在桌面。
「這是我這幾日整理的一些思路，公子和令兄可以先看看。」她將紙張推到李望之面前，又看向李承澤，「四公子也過來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
李望之接過，認真翻閱起來。
李承澤卻依舊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近。
林文錚有些疑惑，抬頭看向他。
少年對上她的目光，嘴脣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我能……坐、坐你旁邊、邊嗎？」
林文錚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當然可以。」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來，坐這兒。」
李承澤眼睛微微一亮，卻又立刻垂下眼去，掩飾住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離得近了，他能聞到她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絲絲縷縷鑽進鼻端。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林文錚卻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專注地指著紙上的內容，耐心地講解。
「四公子的口吃，從症狀上看，屬於痙攣性發音障礙的一種表現。成因複雜，既有生理因素，也摻雜了心理因素。所以治療起來，不能只靠單一的方法，需要循序漸進，多管齊下。」
她說著，將治療方案逐條解釋。
「首先是每日的呼吸訓練。口吃患者在緊張時往往會不自覺地憋氣，氣息亂了，語言自然也跟著亂。所以第一步，是學會控制呼吸。」
「其次是發音練習。我列了一些音節和詞語，四公子每日可以對著鏡子練習，不要急，慢慢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清楚。」
「還有節奏訓練。我建議四公子平日裡可以試著用打拍子的方式說話，比如心裡默數一二三，每數一下說一個字。這樣可以幫助建立語言的節奏感。」
「最重要的是心理調節。」林文錚看向李承澤，目光溫和而認真，「四公子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說話磕絆些，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越是緊張，越是害怕，反倒越容易出錯。放鬆心態，慢慢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李承澤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她說話的時候，睫毛會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她的脣瓣一張一合，顏色淡淡的，卻很柔軟的樣子。
她的手指很白，很細，指著紙上的字，指節分明。
他偷偷地看，悄悄地看，貪婪地看。
在她目光轉過來的瞬間，他又迅速垂下眼，恢復成那副乖巧安靜的模樣。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羨慕那些能被她和顏悅色對待的病人。
「四公子，聽懂了嗎？」
林文錚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李承澤猛地抬頭，對上她疑惑的目光，臉頰騰地紅了。
「我、我、我在聽……」他連忙說，聲音又磕絆起來，「呼、呼吸……練、練習……發、發音……」
林文錚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是緊張，便溫聲安撫道：
「不急，這些只是初步方案。四公子回去後可以先試著練練，有什麼不適應的，我們隨時調整。」
李承澤點頭，點得很乖。
「四公子回家後，可以每日抽時間練習。剛開始不用太久，一刻鐘左右就好。至於複查的頻率……」林文錚繼續道，「每週兩次，週二和週四下午。可以到醫院來找我，我們屆時一起看看效果，再調整方案。」
「還是林醫生考慮得周全。」李望之在一旁接過話。
李承澤將林文錚給的那幾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衣兜裡。
自從上次與林文錚說開了之後，李望之心中反倒坦蕩許多，這也讓他有了更多時間留意身邊的人。
此時再看李承澤的反應，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這個四弟，自幼便與眾不同。
旁人只當他性子孤僻，不善言辭，可李望之卻隱約察覺到，李承澤的「孤僻」底下，還藏著一些偏執。
一旦認定了什麼，便會死死抓住，絕不放手。
而這些年來，能讓李承澤如此「專注」的人或事，屈指可數。
如今林文錚，算是一個。
李望之心裡隱隱有些擔憂，卻又不便當著林文錚的面說什麼。
「那、那今、今天……」李承澤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裡帶著期待，「能、能……練、練嗎？」
林文錚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心頭微軟。
「當然可以。」她溫聲道，「今天就先練呼吸，我教你。」
她讓李承澤站起身，自己也站起來，示範給他看。
「來，像我這樣，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感受腰腹這裡擴張……對，就是這樣……然後慢慢吐出來，越慢越好……」
李承澤跟著她做，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認真。
他偷偷看著身旁的她，看著她因吸氣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因吐氣而輕輕翕動的鼻翼，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只要能這樣看著她，別說練一刻鐘，就算練一輩子，他也願意。
之後林文錚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李望之便起身告辭。
「林醫生忙了一天，也該歇歇了。我們就不叨擾了。」
林文錚送他們出去。
走到門口，李承澤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長得有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