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欲蓋彌彰
因為當年馮家老爺子就有意與東洋人接觸,即便以姜維安為首的眾多商賈強烈反對,也沒能讓他打消念頭。
馮家在連城商界根基深厚,若真與東洋人搭上關係,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姜維安那會兒找到了他。
而他,將馮老爺子的寶貝孫子馮劭安作為切入點。
馮老爺子很快便離開了商會。
這會長一職一直空懸,會內事務便轉由副會長姜維安代理。
如今——
姜維安前腳剛死,馮劭安後腳便從南方趕來繼任。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若說沒有東洋人的手筆,他閆朗二字倒過來寫。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女人。
比起許伯鈞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馮劭安這個青梅竹馬,對林文錚來說應該是有幾分真感情的。
否則,她當年也不會在選擇逃婚時,還特意去見了馮劭安。
猶記得那夜——
在碼頭,她滿身狼狽,被閆益嚇得瑟瑟發抖,卻仍強撐著不肯示弱。
後來他放她走,確實存了幾分私心——
就當還當年兒時的恩情。
本以為他們此生再無交集。
沒想到命運弄人,兜兜轉轉,老天爺又把她送回到自己的身邊。
「文錚。」
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像夢囈。
她自然不會應。
他看了她許久,久到指間那支煙被他揉得皺皺巴巴。
然後,他將煙放回煙盒,躺下身,重新把她攬進懷裡。
馮劭安回來又如何?
當年他能讓他離開,如今也能讓他翻不出任何風浪。
翌日清晨,閆朗見林文錚執意要去醫院,也沒再勸,只是堅持要送她。
車子停在博愛醫院門口時,林文錚對著車窗玻璃照了照,眉頭便皺了起來——
脖頸側面,靠近耳下的位置,赫然一塊塊輕輕淺淺的吻痕,在晨光下異常顯眼。
她轉頭瞪向罪魁禍首。
閆朗靠在駕駛座上,推了推金絲眼鏡,一臉無辜地回望她,脣角微勾,儼然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林文錚懶得跟他計較,從包裡翻出一條素色絲巾,對著鏡子仔細繫好,遮住那片曖昧的印記。
心裡卻忍不住後悔——
若是長發還在,鬆鬆地披下來便能遮住,如今這般倒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喫飯。」閆朗說。
「不用。」林文錚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往醫院走,「阿釗來就行。」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她沒理。
下午的診室難得清閒。
林文錚剛整理完上午的病歷,門便被輕輕敲響。
門推開,一道修長單薄的身影走了進來。
「承澤來了?」林文錚放下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今天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不是約的週二嗎?」
李承澤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耳根微微泛紅。
他慢吞吞地走進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畫夾放在膝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搭著。
林文錚看著他的樣子,心裡覺得這少年真是靦腆得可愛。
自從開始為他治療口吃,每週兩次的複診,李承澤從不缺席。
除了第一次李望之陪著來過以外,之後都是司機載他一個人過來,每次都異常準時。
來得多了,林文錚便讓他直接喊自己「姐姐」,省得總是「林醫生」來「林醫生」去,顯得生分。
李承澤起初喊得磕磕絆絆,後來漸漸順了些,每次喊「姐姐」時,耳根都會紅,眼睛卻亮亮的。
「今天想先練什麼?」林文錚溫聲問,「呼吸,還是發音?」
李承澤抿了抿脣,小聲說:
「呼、呼吸……」
他的聲音依舊磕絆,但比初見時已經流暢了些。
林文錚點點頭,起身走到他身側,開始指導他做呼吸訓練。
李承澤垂著眼,跟著她的指令吸氣、呼氣,乖得不像話。
可他的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白皙纖細的手腕上,落在那條繞在脖頸上的淺灰色絲巾上。
今日天氣明明不冷,她為什麼要系絲巾?
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幾圈,癢癢的,像有隻螞蟻在爬。
呼吸訓練做到一半,林文錚俯身去夠桌上的水杯,動作間,脖頸上的絲巾微微鬆散了些。
李承澤的目光下意識追過去——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
絲巾邊緣,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膚,以及皮膚上那點點紅痕。
少年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那是什麼?
他見過。
小時候府裡養過一隻貓,春日裡總往外跑,有一回回來,脖頸後面便禿了一塊,露出粉色的皮肉。
老嬤嬤說,那是公貓咬的。
後來他翻過大哥書架上的洋文書,裡面的圖畫比老嬤嬤的話更直白。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旁人在她身上歡愛後留下的印記。
李承澤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白痕。
他不該在意。
她本就是旁人的人。
可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喘不過氣。
憑什麼?
她明明誇他好看……
她會對他笑,會耐心地教他呼吸,會誇他進步很大……但她的眼裡卻沒有他。
她看他的目光,和看任何一個病人沒有兩樣——
只有溫和、關切、疏離。
他以為,她對他是不一樣的。
至少,那份溫柔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可原來,還有別人。
別人也可以碰她,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可以做那些他只能在夢裡想的事……
李承澤的呼吸亂了一瞬。
「承澤?」林文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哪裡不舒服嗎?」
李承澤猛地回過神,抬起眼,對上她關切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裡面倒映著他的臉,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他垂下眼,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暗湧,聲音依舊磕絆。
「沒、沒事……姐、姐姐,我、我就是……想起,要買、買一套新、新畫筆……」
他說著,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她,眼神裡帶著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地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