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姐姐別怕
「能、能陪、陪我去、去嗎?」他磕磕絆絆地問,又飛快地補充,「就、就在青雲巷……很近的……我、我一個人……不敢……」
他說著,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不忍拒絕的可憐。
林文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下。
她想起李望之說過的話——
這孩子因口吃之症,性子孤僻敏感,怕見生人,極少出門。
如今他主動提出要去買畫筆,還願意讓她陪著,已是不易。
況且下午沒有排班,這會兒也沒有患者,正清閒。
這孩子難得開口求人,又是這樣一件小事,拒絕倒顯得不近人情。
「好。」她點點頭,溫聲道,「那現在去?」
李承澤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
那亮光裡,有驚喜,還有一絲極淡的,一閃而過的……暗色。
太快了,快得像錯覺。
林文錚沒有看清,只當他是高興。
她起身收拾東西,李承澤便安靜地等在門口,乖順得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垂憐的小獸。
可在她轉身的剎那——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從那被絲巾遮掩的脖頸緩緩下移,掃過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後定在她纖細的腳踝上。
那目光忽然就變了。
不再是平日的羞怯、忐忑、小心翼翼。
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帶著某種執唸的凝視。
像冬日裡蟄伏的蛇,終於嗅到了春的氣息。
少年垂下眼,脣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弧度。
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看出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沉。
只是片刻,再抬眼時,又重新變回那個靦腆乖順的少年。
林文錚去護士站打了個招呼,便跟著李承澤出了醫院。
李家那輛黑色福特就停在醫院門口,司機見他們出來,連忙下車拉開車門。
李承澤側身讓林文錚先上車,自己纔跟著坐進去。
車子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拐進了青雲巷。
青雲巷是連城文風最盛的地方,很多文人墨客的宅院都落戶於此。
李府就在巷子深處,而巷子兩旁多是林立的鋪子,書局、畫材店、古董鋪子鱗次櫛比。
林文錚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隨口問道:
「在哪家鋪子?」
「還、還要往、往裡走……」李承澤指了指巷子深處,「有、有家老、老店……東、東西好……車、車進不去。要、要走一段。」
林文錚不疑有他,點點頭,跟著他下了車。
青雲巷她來過幾次,自認為還算熟悉。
可走著走著,她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李承澤帶著她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兩旁是高聳的青磚牆,頭頂一線窄窄的天光。
巷子彎彎曲曲,越走越偏,青石板路上生著薄薄的青苔,顯然少有人至。
與方纔那條熱鬧的主巷,完全是兩個世界。
「承澤?」林文錚腳步微緩,「你說的那家店,還遠嗎?」
「就、就在前、前頭。」李承澤回過頭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依舊是乖巧的、亮晶晶的,「快、快到了……姐、姐姐……」
他站在幾步之外,午後的陽光從巷子一側斜斜照進來,落在他青色的長衫上,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幅畫。
林文錚看著他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心頭那點警惕又散了。
她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
門上沒有匾額,只有兩個鏽跡斑斑的銅環,一看就是哪家府邸的偏門,門扉虛掩著。
林文錚停下腳步。
「承澤,這是哪兒?」
李承澤也停下了,卻沒有回頭。
巷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讓人脊背發涼,連鳥鳴都沒有,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時發出的簌簌聲響。
「承澤?」林文錚又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我們不是迷路了吧?要不原路……」
話沒說完,李承澤忽然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乖巧無害的表情。
可那雙眼睛,卻和平時不太一樣——
太亮了。
亮得有些……不正常。
「姐姐。」他朝她走近一步,聲音清朗,沒有一絲一毫的磕絆,「我們到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那扇虛掩的黑漆木門。
林文錚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後退,可就在這一瞬間,李承澤忽然伸出手——
一塊浸透了甜膩氣息的帕子,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那股甜膩的氣息瞬間湧入鼻腔,意識開始迅速渙散。
林文錚拼命掙扎,指甲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紋絲不動。
視野裡,李承澤那張清秀的臉漸漸模糊、重影、旋轉……
「姐姐。」他的聲音有些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別怕,很快就好了。」
然後,眼前一黑。
李承澤穩穩接住倒下的女人。
她軟軟地靠在他懷裡,脖頸間的絲巾在掙扎中鬆散開來,露出一小片青紫交加的痕跡。
他低頭,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乖巧與羞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讓人脊背發涼的……陰鷙。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那些痕跡。
一下,一下,緩緩摩挲。
那觸感溫熱,細膩,是他日思夜想了無數遍的。
可這上面,卻有別人的印記。
少年的手指頓了頓。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他平日裡的羞怯靦腆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愉悅。
「姐姐,」他開口,「你很快就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他俯身,將昏迷的女人打橫抱起。
十七八歲的少年,身量已高出她足足一個頭,雖看著瘦削,力氣卻不小,抱著她很是輕鬆。
他步伐沉穩地走向那扇斑駁的黑漆木門。
門後,便是他的院落——
李府的西院。
李府很大,大到東邊辦堂會,西邊都聽不見鑼鼓聲。
而他居住的西院,因他性子孤僻,不愛見人,更不喜人打擾,不僅家人鮮少探望,就連府裡下人也極少踏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