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滑脈如珠
陳遠舟之所以接到林文錚的電話後肯放人放得那般痛快,倒不是因為他突然轉了性,而是他壓根兒不擔心林文錚會反悔。
即便她出爾反爾,大不了強取豪奪,直接把人擄走便是。
更何況,這幾日他做了不少部署。
他一直讓人留意著林家和閆家的動向,也安排了丁副官日日盯著林文錚的行蹤。
昨夜閆朗帶著人出海,獨留她一人在連城,他便知道——
她已經做了選擇。
所以,從一早上他就在等她的電話。
而且,他早就給林嘉蕤安排了替身。
牢裡那個「林嘉蕤」,早在林文錚探監後的第二天夜裡就被換成了另一個死刑犯。
他對林嘉蕤那小子倒是有幾分欣賞——
年少熱血,敢作敢當,又豁得出去,是個有種的。
如今既能放了小英雄,又能得到美人歸,雖然手段卑劣了些,可這世道,誰又在乎手段?
他陳遠舟在乎的,從來只有結果。
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而此時坐在診室的林文錚,一想到林嘉蕤已經被許伯鈞的人成功接應,人已獲救,她答應陳遠舟的事,也該兌現了。
她攤開信紙,寫了兩封信。
一封寫給師父秦槐,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
一封寫給閆朗,她提筆很久,要說的太多,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握著筆,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像一滴凝固的淚。
最後,她終於落下筆,只寫了一行字——
「我睡過你的牀,喫過你做的飯,這輩子就當我已經嫁給過你,已無遺憾。祝君餘生一世安好。摯愛永別。」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她將信紙仔細摺好,連同給師父的那封一起,裝進兩個信封。
很快,診室門被敲響。
「林醫生?」是今日當班護士的聲音,「有位姓丁的先生找您。」
「請他稍等。」林文錚站起身,將兩封信遞給小護士,「麻煩你,下班前幫我把這兩封信轉交給齊醫生。」
小護士接過信,有些疑惑:「林醫生,您不自己給他?」
「我有點事,就先走了。信,就拜託你了。」
說完,林文錚提起腳邊的藤箱走出了診室。
丁副官特意將車停在後門。
之所以選這裡,是因為他知道閆家一直有派人跟著林文錚,走前門很容易被發現。
眼前的女人如此順從配合,讓他多少有些意外。
林文錚拉開車門坐進去時,丁副官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發動了車子。
林文錚上車後,甚至都沒有問要去哪裡。
她靠在座椅上,抱著那隻藤箱,整個人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車子開了很久,穿過大半個連城。
街景也從繁華變得冷清,兩旁的建築漸漸稀疏,露出大片荒蕪的田地。
林文錚終於開口:「我們這是要出城?」
「不,還在連城地界。」丁副官如實答道,「只是偏一些。陳少帥說這幾日先委屈一下林小姐,之後他會想辦法安排送您去江臨。」
「去江臨?」
林文錚小聲重複了一遍,便沒再說話。
從連城去江臨必走船運,陳遠舟自然要思量。
畢竟碼頭是閆朗的勢力範圍,他若貿然帶她走水路,只怕還沒出港就被攔下了。
所以他是準備先將她藏匿,等風聲過了再行打算。
車子在一個莊子前停下。
莊子不大,是個四開的小院,青磚灰瓦,收拾得乾淨整潔。
丁副官引她進去,穿過一個小小的天井,正房已經收拾好了。
屋裡擺著幾件簡單卻考究的傢俱,牀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桌上擱著一套白瓷茶具。
一個四十來歲的僕婦和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鬟站在一旁,見她進來,連忙福身。
「這是張媽,這是翠兒。」丁副官介紹道,「少帥吩咐,這幾日林小姐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們。」
林文錚點點頭,沒說什麼。
想當初她住在閆府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護士小周,哪見過什麼年輕丫鬟。
如今陳遠舟倒是細心,連僕婦帶丫鬟都給配齊了。
可她心裡想的,卻是閆府那段日子——
那時她腿腳不便,日日提心弔膽。
可如今想來,竟覺得那段日子也沒那麼難熬。
丁副官交代完就走了。
林文錚一連在莊子上住了兩日,陳遠舟都沒有來。
頭一天她還有些緊張,到了第二天,反倒慢慢放鬆下來。
張媽話不多,做事卻麻利;翠兒年紀小,有些怕生,但伺候得也算周到。
一日三餐有人送到房裡,飯菜雖不算豐盛,卻也算可口。
林文錚琢磨著,陳遠舟不來,要麼是連城的局勢已經讓他分身乏術,要麼就是閆朗的人一直在盯著他,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不管是哪種,對她來說都沒差。
只是這兩日她總覺得身子有些不爽利。
嗜睡得厲害,早上醒不來,下午坐在廊下曬太陽也能迷迷糊糊睡過去。
喫東西也沒什麼胃口,聞著油腥味兒就犯噁心,早上喝粥時險些吐出來。
起初她只當是這幾日憂思過重,傷了脾胃。
可她到底是修習醫術的,心裡已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她來到這裡後,月信一直不太穩,有時兩個月才來一次,所以她不敢肯定。
可這些症狀加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林文錚到底還是搭上了自己的脈。
指腹觸到脈搏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
然後她又搭了一次,又搭了一次。
三次之後,她終於確定——
滑脈如珠,往來流利,是喜脈。
孕期至少快兩個月了。
她將手從腕上移開,坐在牀邊,很久沒有動。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可當她確認的那一刻,心裡湧起的卻並不是慌張與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柔軟。
她低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抬手輕輕覆了上去。
這個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護住。
到了第三天夜裡,林文錚因為白日裡睡得多,這夜裡便有些淺眠。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忽然聽見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動靜很輕,像是有人在刻意壓著腳步,可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還是清晰地傳入了她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