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江臨少帥
在林文錚驚愕到幾乎空白目光的注視下,他「譁啦」一聲,乾脆利落地拉開門閂,然後——
毫不猶豫地,將大門徹底向內拉開。
門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晝,刺得林文錚眼睛生疼。
火光映照下,是一羣荷槍實彈的,穿著統一黃綠色軍裝制服的士兵,個個面色冷峻,槍口隱約指向門內。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面容肅殺,腰間佩著駁殼槍的軍官,他顯然正準備下令強行破門。
然而,下一秒——
那軍官以及他身後所有的士兵,在看清門內站著的人時,臉上的兇悍與肅殺瞬間凝固,繼而轉化為極度的震驚與……惶恐!
「咔!咔!咔!」
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所有人齊刷刷地挺直腰板,雙腳併攏,右手迅速抬起至額際——
敬禮!
聲音震天,響徹寂靜的街道。
「少帥!」
林文錚僵立在男人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望著門外這匪夷所思的,極具衝擊力的一幕,腦中一片空白,彷彿所有的思緒都被那一聲「少帥」炸得粉碎。
少……帥?
在江臨,乃至整個江東地界,能被麾下士兵如此敬畏的,稱呼為「少帥」的,唯有掌控本地所有兵權的護城軍大帥——
陳盛山的獨子,陳遠舟!
她手中那把緊握了許久的,作為唯一依仗和勇氣來源的鋒利小刀,終於徹底脫力。
「噹啷」一聲,清脆而刺耳,掉落在地面上。
刀具落地的脆響,在驟然死寂下來的氛圍中,被放大得格外刺耳,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被稱作「少帥」的男人陳遠舟,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身後那驚慌失色的女子與她掉落的兇器,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他蒼白失血的面容在跳躍的火把光影下半明半暗,下頜線繃得很緊,明顯是傷處疼痛,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是一片沉靜無波的寒潭。
他目光冷淡地掃過門外噤若寒蟬的士兵,最後落在為首那冷汗涔涔的軍官臉上。
帶著久居上位者天然的威壓:
「丁副官。」
「卑職在!」
那姓丁的軍官一個激靈,腰板挺得筆直,聲音發緊。
「大半夜,興師動眾,擾民清夢。」陳遠舟語氣平淡,甚至沒什麼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城防何時鬆懈至此,讓幾個跳樑小醜混進來,鬧得雞飛狗跳,還得勞動你們全城搜捕?」
丁副官臉色一白,頭垂得更低。
「是卑職失職!驚擾了少帥!卑職該死!」
「該不該死,你說了不算。」陳遠舟沒什麼情緒地打斷他,「還不滾去收拾殘局?安撫百姓,該賠的賠,該治的治。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但未盡之意裡的冷意,讓所有士兵都頭皮一麻。
「是!少帥!卑職明白!立刻去辦!」
丁副官如蒙大赦,連忙揮手。
士兵們立刻散開,動作迅捷卻收斂了許多,開始驅散周邊被驚醒的,探頭探腦的百姓,低聲解釋安撫。
陳遠舟這才微微側過頭,餘光極淡地掃過身後徹底僵住的,面色慘白如紙的林文錚。
鏡片後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近乎戲謔的,極難捕捉的光芒。
他甚至很「體貼」地,用腳後跟輕輕一帶,將那扇被砸得有些鬆動的,歪斜的門板重新虛掩上,隔絕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線與喧囂。
室內,重陷昏暗。
只有門縫窗隙漏入的零星火把餘光,與清冷的月光交織,在地上投出詭異晃動的影子。
他重新踱回診療臺邊,動作因腹部的傷口而略顯滯澀緩慢,每走一步,眉心都幾不可察地蹙一下。
但那股子掌控全局的,睥睨一切的氣勢,已然與方纔那個「亡命闖入者」截然不同,恢復了屬於「少帥」的矜貴與冷峻。
「現在,」他指了指臺上那堆她準備好的藥品紗布,語氣聽著比方纔「客氣」了些,卻字字透著不容反駁的命令意味,「可以繼續了嗎?」
他刻意頓了頓,重複了那個稱呼。
「小、大、夫。」
最後三個字,被他咬得緩慢而清晰,在寂靜中帶著一種別樣的,令人心頭髮緊的感覺。
林文錚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與荒謬感中抽離出來。
刀還躺在腳邊不遠處的地上,反射著微光。
但她沒有去撿。
形勢比人強!
此刻再去撿那把刀,除了顯得可笑與徒勞,再無意義。
她沉默著上前,隨手點燃了診療臺上的那盞煤油燈。
昏黃溫暖的光暈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男人蒼白汗溼的額頭和衣襟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深色血漬。
她拿起剪刀和鑷子,用眼神示意他在診療臺邊坐下。
陳遠舟從善如流,倚坐在臺子邊緣,微微向後仰身,將受傷的右側腹展露出來,方便她操作。
他看著她繃緊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陰影,抿緊的脣瓣毫無血色。
但拿著剪刀的手,在最初的細微顫抖後,迅速穩定下來,穩得出奇。
「咔嚓」「咔嚓」幾聲。
林文錚抿著脣,利落地剪開他被鮮血浸透的,粘結在傷口周圍的襯衫下擺和裡衣。
布料剝離皮肉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道寸許長的,皮肉猙獰外翻的傷口瞬間暴露在燈光下。
不是刀傷,邊緣有明顯的灼燒和撕裂痕跡——
是槍傷。
子彈應是擦著腰部過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萬幸未傷及內臟,但失血不少。
她先用浸溼的棉布,小心清理傷口周圍已經半凝固的血汙和汙漬。
動作專業,下手穩定,不帶絲毫多餘的情緒,彷彿處理的只是一具教學用的模型。
而非一個活生生的,剛剛還威懾了一隊士兵的「少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