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你太討厭了
# 第21章你太討厭了
火車在漫長而單調的行駛後,終於在一個小站緩緩停下。
站牌上寫著黑河縣站,字跡斑駁。
比起出發時大站的喧囂,這裡冷清得多,月臺上只有零星幾個裹著厚棉襖的當地人和幾輛破舊的牛車、馬車。
北方的寒意在這裡已十分凜冽,呵氣成霜。
知青們提著行李,哆哆嗦嗦地下了車,被撲面而來的冷風激得直打顫。
站臺上,一個穿著臃腫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臉膛黑紅的中年漢子舉著個木牌子。
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靠山屯三個字。
他旁邊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厚實、臉上帶著好奇和憨厚笑容的年輕後生。
「是去靠山屯的知識青年不?」中年漢子操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嗓門洪亮。
帶隊幹部連忙上前交涉。
很快,九個知青被召集到中年漢子面前。
「俺叫王福貴,靠山屯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中年漢子自我介紹。
目光掃過這群明顯不適應嚴寒、面帶菜色的城裡娃,咧嘴笑了笑,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齒:「歡迎你們來俺們屯子,路上辛苦了,牛車拉行李,人跟著走,還有二十多裡地,大傢伙加把勁……」
二十多裡地?
還要走路?
幾個知青臉上頓時露出苦色。
他們以為下了火車就能到地方呢。
行李被搬上了一輛由兩頭老黃牛拉著的、鋪著乾草的破板車。
王福貴和兩個年輕後生,一個叫鐵柱,一個叫栓子,幫忙放行李。
趙大虎腳還疼著,一瘸一拐地把自己的行李扔上車,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著什麼,目光時不時陰狠地瞟向秦天。
秦天沒理他,把自己的背包和柳嫣然的包袱一起放好,動作利索。
王福貴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隊伍開始出發。
王福貴和鐵柱在前頭帶路,栓子趕著牛車跟在後面,九個知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被車轍和腳步壓實的土路上。
路很窄,兩旁是收割後光禿禿的田野,遠處是連綿起伏、覆蓋著灰黃植被和斑駁積雪的山嶺輪廓。
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腳步聲和牛車的吱呀聲。
比起城市的擁擠和火車上的嘈雜,這種空曠和寂靜反而讓習慣了喧囂的知青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甚至有些心慌。
柳嫣然緊緊跟在秦天身邊,小手凍得通紅,呼吸在嘴邊凝成白霧。
秦天看她一眼,從背包裡拿出一副半舊的棉手套遞給她:「戴上。」
柳嫣然愣了一下,眼眶微熱,小聲說:「阿天,你呢?」
「我還有。」秦天又從背包裡拿出一雙更舊的戴上。
實際上他身體經過靈泉強化,寒暑不侵,但樣子要做。
這一幕被旁邊的李紅兵看到,她衝柳嫣然眨眨眼,柳嫣然臉一紅,低下頭戴好手套,果然暖和多了。
趙大虎看到,更是妒火中燒,陰陽怪氣地嘀咕:「哼,裝模作樣,討好女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路上,足夠附近幾個人聽見。
秦天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大虎。
趙大虎被秦天看得心裡一毛,但仗著周圍有大隊長和別的知青,梗著脖子瞪回去。
秦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沒什麼溫度。
放慢腳步,看似無意地落後半步,和趙大虎幾乎並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而緩慢地說:「趙大虎,看來你是真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趙大虎一愣,隨即怒道:「你他媽說什麼?」
秦天沒理會他的怒意,繼續用那種平靜卻令人心底發寒的語調說:「我能把劉大海那條忘恩負義的老狗吃槍子,送他那一家子毒蛇進去,讓他們這輩子翻不了身……」
「你覺得,讓你這麼一個不知死活、惹人厭煩的東西,在這深山老林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是件很難的事嗎?」
趙大虎渾身一震,腳步都踉蹌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秦天。
秦天依舊在微笑,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和篤定,卻像針一樣刺進趙大虎心裡。
他第一次從這個看起來文靜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實質性的、令人恐懼的威脅。
「你……你敢……」趙大虎色厲內荏,聲音都有些變調。
「我本來不想鬧到這個地步。」秦天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們無冤無仇,至少,在我踩你那一腳之前沒有,可你太討厭了,像只蒼蠅,不停地在耳邊嗡嗡叫……」
秦天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大虎還有些腫脹的右腳,意有所指:「懂?」
說完,秦天不再看趙大虎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加快腳步。
回到了柳嫣然身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大虎僵在原地,後背冷汗涔涔。
秦天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聯想到劉大海一家據說確實是被秦天親手送進去,還牽扯到陳年命案,還有秦天在火車上那狠辣精準的反擊……
趙大虎突然覺得,這荒山野嶺的寒風,似乎格外刺骨。
他真的敢?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鑽進趙大虎的腦子。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山林密布,野獸出沒……
如果秦天真想對他做點什麼……
趙大虎咽了口唾沫,再看秦天的背影時,眼裡除了怨恨,更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恐懼。
不敢再大聲嚷嚷,甚至連惡意的目光都收斂了許多。
只是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走著,心裡亂成一團麻。
其他知青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麼,只看到趙大虎突然臉色煞白,偃旗息鼓。
都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
李紅兵倒是覺得解氣,小聲對柳嫣然說:「看,惡人還得惡人磨……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秦天同志真有辦法……」
柳嫣然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更靠近了秦天一些。
接下來的路程,趙大虎果然老實了很多,甚至刻意落後了一段距離,不敢再靠近秦天。
隊伍在沉默和寒風中艱難前行。
路越來越難走,土路變成了崎嶇的山道,坡度漸陡。
兩側的樹林也茂密起來,多是耐寒的松樹和樺樹,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暗的天空,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更顯幽深。
走了快三個小時,就在幾個女知青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面帶路的王福貴喊了一聲:「到了,前面就是俺們靠山屯……」
眾人精神一振,抬眼望去。
只見兩山夾峙之間,一片相對平緩的谷地出現在眼前。
谷地中,稀稀拉拉散落著幾十座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刻楞房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或樹皮,煙囪裡冒出嫋嫋青煙。
房子大多破舊,被風雪侵蝕得顏色深沉。
一條結了薄冰的小河從屯子邊蜿蜒流過。
四周全是望不到頭的、連綿起伏的山嶺,將這片小小的屯子緊緊包圍。
真是靠山屯,名副其實的窮鄉僻壤,深山孤屯。
比他們想像中更偏僻,更荒涼,也更……原始……
幾個知青臉上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只剩下茫然和一絲絕望。
這就是他們要紮根奮鬥、接受再教育的地方?
王福貴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憨厚地笑了笑:「屯子是破了點,偏了點,但地是自己開的,糧是自己種的,山裡有的是寶,大傢伙別灰心,先安頓下來,慢慢就習慣了……走,進屯……」
牛車吱呀呀地駛過河上簡陋的木橋,踏進了靠山屯的土地。
幾條瘦骨嶙峋的土狗從角落裡竄出來,汪汪叫著,被鐵柱吼了兩聲,夾著尾巴跑了。
幾個穿著臃腫棉襖、臉蛋凍得通紅的孩子躲在房簷下或柴火垛後,好奇又膽怯地打量著這群陌生的城裡人。
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牲畜糞便和寒冷泥土混合的味道。
秦天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的、帶著山林氣息的空氣,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巒和屯子裡那些質樸而警惕的面孔。
偏僻?
荒涼?
不,對於秦天而言,這裡不是困苦之地,而是真正的……大有作為的廣闊天地……
山林意味著獵物和藥材,土地意味著空間產出的掩護,偏僻意味著相對的自由和隱蔽。
秦天的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