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撕裂的國度

開局南下,我一統南洋·深海北風·7,298·2026/5/18

66年1月,美國加州,聖地牙哥郊外。   夜幕下的「普洛米修斯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只有圍牆上方的探照燈劃破黑暗。   這座建於52年的實驗室,在官方文件中被列為「民用傳染病研究設施」。   但周圍三層鐵絲網,24小時巡邏的武裝警衛,以及禁止本地居民靠近的警示牌,暗示著它的不同尋常。   凌晨兩點,研究中心地下三層。   微生物學家艾倫·米切爾博士,站在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的觀察窗前,臉色蒼白。   透過厚重的玻璃,他看見同事正在操作一臺最新購入的儀器。   實驗臺上,一具非洲綠猴的屍體已被解剖,大腦被取出放置在特製容器中。   當然,這不是重點。   米切爾參與過比這個更激進的研究。   區區解剖取腦,對於醫學工作者來說並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手腳冰冷的,是隔壁冷藏庫裡的記錄清單:   編號67-014:男性,25-30歲,非裔,來源:巴爾的摩「自願參與者計劃」。   編號67-022:女性,20-25歲,拉丁裔,來源:德克薩斯邊境收容站醫療合作項目。   編號67-039:兒童,6-8歲,種族不明,來源:「意外死亡捐贈」,但無證明文件。   米切爾記得編號67-014。   三個月前,那個叫詹姆斯·威爾遜的年輕人走進巴爾的摩研究中心時,還以為自己參加的是一項「新型流感疫苗安全測試」。   可以獲得50美元報酬和免費醫療檢查。   知情同意書第八條小字寫著:可能涉及實驗性生物製劑注射。   沒人告訴他,所謂安全測試,實則是伊波拉病毒減毒株的人體適應性實驗。   「博士,樣本準備好了。」   助手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傳來。   米切爾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一堆,尚未處理的「醫療廢物」包裝袋上。   三天前,編號67-014在隔離病房抽搐死亡後,項目主管理察·卡森輕描淡寫地說:「記錄為急性腦膜炎,通知家屬領取骨灰,記得用普通骨灰混充,別留證據。」   米切爾的良心在顫抖。   米切爾想起自己讀醫學院時的誓言。   想起家中八歲的女兒。   想起上個月在街頭拿到的那些荒誕,卻又莫名令人不安的小冊子。   《塔斯基吉從未結束:政府如何在少數族裔身上測試病毒》   《生物實驗室裡的哭聲:那些「失蹤」的流浪者去了哪裡》   《蜥蜴人的食譜:為什麼某些血型更受歡迎》   當時,對於這些陰謀論小冊子,他是嗤之以鼻的。   認為,只有那些只會讀經,認為地球是平的鄉巴佬才會相信。   但現在,看著冷藏庫裡那些標註模糊的「樣本」,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   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些陰謀論裡,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呢?   ……   同一時間,洛杉磯東區,一處廉價公寓。   前海軍陸戰隊員卡爾·詹金斯,用粗糙的手指翻看著《五角大樓地下的外星人基地》。   書頁上,手繪的插圖顯示國會議員,在祕密儀式上脫下偽裝的外皮,露出綠色鱗片。   荒唐,這太荒唐了。   但卡爾想起自己在亞洲的經歷。   那些突然出現的奇怪皮疹,軍醫匆匆注射的「新型瘧疾預防針」,以及回國後同排戰友接連患上的罕見癌症。   退伍軍人管理局的答覆永遠是:無直接證據表明與服役相關。   上週,他在退伍軍人聚會上,遇到一個自稱「知情者」的人。   那人神神祕祕地說:「老兄,你以為他們只在戰場上拿我們做實驗?」   「國內的實驗更狠。」   「那些進城找工作的黑人,拉美裔移民,無家可歸者,都是小白鼠。」   「很多人都死於藥物試驗。」   「你以為你喫的那些精神類藥物是怎麼來的?」   「你看看那些藥物的說明書。」   「裡面明確寫了,根據實驗,有多少人出現了什麼類型的後遺症。」   「你猜這數據是怎麼來的?」   卡爾當時灌下啤酒,罵對方瘋了。   但今夜,他失眠了。   書桌抽屜裡有一封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信。   是他已故戰友湯姆的妹妹寫的。   「湯姆臨終前一直說胡話,說軍隊給他注射了『會讓人變成怪物的東西』,說病房裡有穿西裝的人在觀察記錄……」   卡爾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月前在街頭記下的號碼。   「真相探索會嗎?我,我想知道更多,關於那些實驗。」   ……   1月15日,紐約,《紐約時報》編輯部。   年輕記者麗莎·陳盯著桌上匿名寄來的包裹,猶豫不決。   包裹裡是一沓文件複印件。   最上面是「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內部備忘錄,65年12月」:   主題:67號系列樣本採集進度   內容:本月新增樣本12例,其中9例來自城市邊緣人羣收容合作項目,3例來自刑事司法系統醫療合作計劃。   所有樣本已進行基礎病原體暴露測試,數據詳見附件。   附件是一份表格,列著編號,年齡,種族,注射病原體類型,觀察週期,最終處置等信息。   麗莎的新聞直覺在報警。   如果這是真的,將是比塔斯基吉梅毒實驗,更黑暗的醜聞。   但她也警惕:這些文件來得太巧。   最近幾個月,各種離奇的「政府陰謀」材料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真偽難辨。   總編上個月才發過警告:「謹慎處理匿名爆料,特別是涉及生物實驗,外星人,祕密控制等內容,可能是外國勢力散佈的虛假信息。」   麗莎拿起電話,打給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工作的朋友:「大衛,你聽說過『普洛米修斯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麗莎,聽我一句勸,別碰這個。」   「我有個同事去年從那裡辭職,現在,精神不太正常,整天說實驗室裡有人體實驗,說主管不是人類。」   「後來被診斷出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但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他被實驗室的某些常規研究嚇到了,你知道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的工作環境對人的心理壓力……」   「聽著,就算真有違規,你沒有確鑿證據,對方是國防部合作單位,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麗莎放下電話,手指劃過文件上「終止」二字旁邊的鉛筆備註:「骨灰已處理,家屬通知完畢。」   她做了決定。   ……   1月22日,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校園。   校園廣播裡,學生領袖馬克斯·雷諾茲激昂的聲音在迴蕩:「他們告訴我們疫苗是保護,但誰知道針管裡到底是什麼?」   「脊髓灰質炎疫苗事件才過去幾年?」   「他們用黑人兒童測試放射性物質。」   「用精神病患者測試LSD。」   「用士兵測試神經毒氣。」   「現在他們想給所有人接種,為什麼?」   「因為他們需要更大規模的數據!」   廣場上聚集了三百多人,不只是學生,還有附近社區的居民。   許多人舉著簡陋的標語:   「我的身體,我的選擇!」   「拒絕強制接種!」   「我們要透明,不要蜥蜴人的陰謀!」   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哭腔喊道:「我姐姐在縣醫院工作,她說疫苗冷藏庫裡有特殊標記的批次,只給低收入社區接種。」   「那些人接種後發燒,出疹子的比例高得多。」   人羣中,九黎情報局特工夜梟平靜地觀察著。   他偽裝成來自明尼蘇達州的獨立記者,胸前掛著相機,手裡拿著筆記本。   過去三個月,他通過六個不同的掩護身份,向美國各地輸送了超過八十萬美元的活動經費。   資助印刷廠印製陰謀論讀物。   收買搖滾樂隊創作相關歌曲。   僱傭落魄學者撰寫研究報告。   策略很成功:利用美國社會固有的裂痕:種族矛盾,階級對立,對政府的不信任……   然後撒下懷疑的種子。   現在,種子在腐敗的土壤中自己生長。   夜梟看到人羣中一個熟悉的面孔:卡爾·詹金斯。   這個前海軍陸戰隊員,已經成為西海岸幾個退伍軍人小組的聯絡人。   他相信政府在退伍軍人身上進行祕密生物實驗,並且開始組織自衛觀察隊。   時機快成熟了。   夜梟悄悄離開人羣,走到公用電話亭,投幣後撥通一個號碼:「種子已發芽,建議啟動第二階段:提供證據,引導他們尋找實體目標。」   ……   1月28日,深夜,巴爾的摩。   艾倫·米切爾博士將車停在距離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三英裡外的停車場。   他的手在顫抖。   副駕駛座上是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偷拍的照片。   冷藏庫的樣本標籤,67-014的原始體檢記錄,死亡報告,以及一份卡森主管與國防部代表的會議紀要,提到「需要更多元化的遺傳樣本,以研究病原體種族特異性」。   還有一封信,用打字機打出的匿名舉報信。   「我是一名良心發現的科研人員。」   「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正在進行非法人體實驗。」   「對象主要是少數族裔,流浪者和司法系統內的弱勢羣體。」   「實驗涉及致命病原體。」   「證據附後,請公開這一切,在他們銷毀證據之前。」   米切爾知道自己在冒險。   卡森背後有軍方和製藥巨頭的支持,舉報可能石沉大海,自己反而會「被精神病」或「意外死亡」。   但他無法再沉默。   昨夜夢見編號67-039那個孩子。   夢中,孩子問他:「博士,為什麼是我?」   他找到街角一個郵箱,將信封投了進去。   收件人:麗莎,《紐約時報》。   ……   2月3日,《紐約時報》頭版下方刊登了一篇謹慎的報導:   《匿名指控稱加州生物實驗室存在倫理違規》   內容簡要提及「收到匿名材料,指控某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可能存在不當使用人類受試者行為」。   強調「指控尚未證實,相關機構否認違法」。   並引述專家意見「美國有嚴格的生物醫學倫理審查機制」。   對麗莎來說,這已是總編讓步後的最大篇幅。   報導沒有點名普洛米修斯中心,只用「加州某與國防部有合作的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代指。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已經夠了。   卡爾·詹金斯拿著報紙,手在顫抖。   「加州」,「生物安全四級」,「國防部合作」這些詞就足夠了,他知道是哪裡。   去年退伍軍人管理局曾想送他去「一家頂尖生物醫學機構」進行免費「新型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評估」,地點就在聖地牙哥郊外。   他當時拒絕了。   現在他明白了:那是陷阱。   當晚,卡爾聯繫了西海岸七個退伍軍人小組,三個「真相探索會」分會,以及一個自稱「自由哨兵」的地下組織。   後者據說是由九黎資助的美國退伍軍人團體。   但卡爾不在乎資金來源,他在乎的是行動。   「我們有證據了!」他在電話會議上激動地說,「報紙不敢明說,但就是普洛米修斯中心。」   「他們在拿活人做實驗,就像當年拿我們做核輻射測試一樣。」   「我們必須拿到確鑿證據,在他們銷毀之前。」   有人問:「怎麼拿?那是軍事級別的安防。」   卡爾想起自己在亞洲學到的偵察技巧。   ……   2月10日,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   艾倫·米切爾感到氣氛變了。   卡森主管突然召集全體會議,宣佈即日起加強安保措施,所有人員必須佩戴新升級的ID卡,所有數據訪問需雙重授權。   會後,卡森單獨留下米切爾。   「艾倫,最近有外部人員打聽實驗室的情況。」   「你知道,我們的工作對國家很重要,必須防止間諜活動。」   米切爾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明白。」   「另外,」卡森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匿名舉報是很嚴重的罪行。」   「如果發現內部人員洩露機密,將面臨叛國罪指控,那意味著終身監禁,甚至更糟。」   回到辦公室,米切爾發現電腦權限被臨時凍結。   技術部門發來通知:「系統升級,預計24小時恢復。」   他們在查他。   下班時,米切爾在停車場被兩名陌生男子攔下。   他們穿著西裝,但站姿暴露了軍事背景。   「米切爾博士,我們來自國防部監察辦公室,有幾個問題需要您協助。」   米切爾的心沉入谷底。   ……   2月14日,情人節之夜。   卡爾·詹金斯帶領的二十六人小組在聖地牙哥以北的廢棄倉庫集結。   成員很複雜,有五個退伍軍人,三個失業工人,兩個大學輟學生,四個「真相探索會」成員,還有十二個來自拉丁裔社區的年輕人。   後者的社區最近有三人「失蹤」。   「計劃很簡單。」卡爾攤開手繪的地圖,「根據我們一週的偵察,研究中心每週四晚十點換崗,有五分鐘的間隙。」   「西側圍牆有一段靠近山坡,攝像頭有死角,我們從那裡突破。」   一個年輕人緊張地問:「如果他們開槍呢?」   「我們有這個。」   卡爾拿出了幾件防彈背心,幾把微型衝鋒鎗,外加十幾把手槍,都是通過「自由哨兵」渠道獲得的。   「但記住,除非自衛,否則不開火。」   「我們的目標是拿到證據,拍照,然後撤離。」   「最重要的是把裡面的東西公之於眾。」   他們不知道,倉庫角落的通風管道裡,藏著一個微型發射器,正將一切傳輸給三公裡外一輛廂式貨車裡的夜梟。   夜梟對著麥克風低語:「目標已行動。建議提供協助:在計劃突破點附近製造短暫電力故障,癱瘓報警系統五分鐘。」   晚十點零三分。   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西側圍牆外,卡爾的小組成功剪開鐵絲網。   正如「情報」所說,這一段的攝像頭突然失靈,紅外報警器也安靜無聲。   「好運站在我們這邊。」   卡爾低聲說,第一個鑽了進去。   十分鐘後,他們進入主樓地下層。   走廊空無一人,夜梟通過內部線人提前支開了這一區域的警衛。   冷藏庫的門需要密碼。   卡爾正發愁,一個退伍軍人同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連接著小屏幕的裝置。   這是「自由哨兵」提供的技術支持。   門開了。   冷氣湧出。   所有人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想像中的藥品架,而是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每個櫃門都有編號和條形碼。一個年輕人打開最近的櫃子,嚇的癱軟在地上。   櫃子裡不是試管或樣本瓶,而是一具具用透明塑封袋包裹的人體器官:心臟,肝臟,大腦。   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看這個!」有人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是整排的眼球,浸泡在溶液中,瞳孔彷彿還在凝視。   卡爾強忍噁心,用相機拍照。   他們繼續深入,發現了一個實驗室,操作臺上還有未清理的解剖工具,旁邊的白板寫著:「67-047,非洲裔,32歲,炭疽變種,第7天,神經症狀顯著,建議終止採集全腦及脊髓樣本。」   「終止,」一個拉丁裔青年顫抖著重複,「他們說的『終止』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殺人。」   卡爾咬牙。   突然,警報聲大作。   「被發現了!撤!」   但已經晚了。   走廊兩端衝出全副武裝的警衛。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混亂中有人開了一槍。   警衛還擊。   卡爾拖著中彈的同伴躲進一個房間,發現這是檔案室。   他瘋狂地翻閱架上的文件,看到更多觸目驚心的記錄:1958-1965年,超過四百例「樣本」,來源包括監獄,精神病院,移民拘留中心,退伍軍人醫院……   他抓起一大疊文件塞進揹包,然後看到角落裡的一個保險箱。   箱門虛掩,裡面不是錢,而是一本皮質封面的記錄冊。   卡爾翻開,第一頁是手寫的文字:   「特殊樣本採集日誌,供高級別會議使用」   內容列舉了「具有特殊遺傳特徵」(如罕見血型,特殊免疫表現,家族長壽史等)的個體,備註欄寫著:「已安排接觸」、「已獲取」、「處理完畢」。   最後一欄是「用途」,其中一行讓卡爾血液凝固:   「營養提取物製備,供特別客戶羣」   旁邊貼著幾張照片,是穿著華服的中老年男女在私人聚會上,飲用某種琥珀色液體。   卡爾認出其中一人是著名的石油大亨,另一人是參議員。   「蜥蜴人……喝血……」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門外傳來撞門聲。   卡爾將記錄冊塞進衣服裡,準備做最後一搏。   ……   2月15日凌晨。   卡爾小組中六人死亡,18人重傷被捕,僅有兩人逃脫。   警衛方面兩人死亡。   但揹包裡的部分文件和那本記錄冊被逃脫者帶走,很快通過地下網絡傳播。   照片,文件掃描件,親歷者證詞如野火般蔓延:   《普洛米修斯大屠殺:政府實驗室裡的屍體農場》   《他們不只是做實驗,他們在「收割」》   《精英飲血祕聞:陰謀論竟是真的?》   大量採訪稿在地下傳播。   甚至被很多追求爆點的小報連篇累牘的報導。   有的報社甚至將這些集中起來,印刷了專刊。   政府緊急回應:宣稱普洛米修斯中心是合法傳染病研究機構,闖入者是受外國煽動的恐怖分子,所謂人體樣本是合法的遺體捐贈用於醫學研究,照片是偽造和斷章取義。   但太多細節對不上:   為什麼遺體捐贈者大多是年輕健康的少數族裔?   為什麼「捐贈」未經家屬同意?   為什麼需要武裝警衛?   那本「營養提取物」記錄冊如何解釋?   更關鍵的是,由於老美高層長期不做人,甚至公然拿本國人做生物實驗,公眾的信任已經破碎。   ……   2月20日起,全美爆發連鎖反應。   在芝加哥,一個社區團體衝進當地的疾控中心分支機構,要求檢查疫苗批次,與警方衝突。   在亞特蘭大,黑人領袖公開號召抵制所有政府推廣的疫苗接種計劃。   他在演講時直接引用塔斯基吉實驗,和普洛米修斯事件:「他們從未把我們當人,只當是實驗動物!」   在德克薩斯,民兵組織佔領了一個小型生物實驗室,聲稱「這裡也在進行祕密實驗」,和警方對峙了三天。   在紐約,麗莎發表了跟蹤報導,引用匿名內部人士提供的更多信息,斥責美國生物醫學研究中系統性的倫理缺失和種族歧視。   街頭塗鴉,地下電臺,手抄傳單,各種媒介瘋狂傳播著真假混雜的信息:   「所有疫苗都是生物實驗!」   「醫院會偷走你的器官!」   「精英靠我們的血肉長生不老!」   當羣體性的恐慌被激發起來的時候,理性聲音就會被淹沒。   每當政府嘗試闢謠,就被視為「蜥蜴人試圖掩蓋真相」。   每當專家解釋科學原理,就被指責為「被收買的傀儡」。   社會裂痕開始擴大。   白人與少數族裔,富人與窮人,受教育者與反智羣體,信任體制者與懷疑一切者。   一羣人反對另外一羣人。   各種遊行示威開始了。   防暴警察獲得了授權,開始動用催淚瓦斯和高壓水槍。   隨後,雙方矛盾升級,演變成了持續性的騷亂。   一些黑幫趁機,開始打砸搶燒。   整個美國社會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   2月28日,西貢總統府。   龍懷安聽著最新的情況匯報。   楊永林匯報:「美國十七個城市持續騷亂,疫苗覆蓋率在低收入社區下降了40%,至少三個州的公共衛生系統接近癱瘓。」   「民意調查顯示,對聯邦政府信任度降至歷史最低點31%。」   龍懷安走到世界地圖前:「一個國家最大的敵人不是外部的軍隊,而是內部的分裂。」   「當民眾不再相信政府的話,當鄰居互相視為潛在的感染者或收割者,當科學被等同於陰謀,這個國家就會從內部消耗自己。」   「要繼續推進嗎?」   「當然,我們要做的就是繼續加一把勁,給這團火,增加點燃料。」   「告訴那些我們培養的民兵組織,現在到了他們奪取基層控制權力的時候了

66年1月,美國加州,聖地牙哥郊外。

  夜幕下的「普洛米修斯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只有圍牆上方的探照燈劃破黑暗。

  這座建於52年的實驗室,在官方文件中被列為「民用傳染病研究設施」。

  但周圍三層鐵絲網,24小時巡邏的武裝警衛,以及禁止本地居民靠近的警示牌,暗示著它的不同尋常。

  凌晨兩點,研究中心地下三層。

  微生物學家艾倫·米切爾博士,站在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的觀察窗前,臉色蒼白。

  透過厚重的玻璃,他看見同事正在操作一臺最新購入的儀器。

  實驗臺上,一具非洲綠猴的屍體已被解剖,大腦被取出放置在特製容器中。

  當然,這不是重點。

  米切爾參與過比這個更激進的研究。

  區區解剖取腦,對於醫學工作者來說並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手腳冰冷的,是隔壁冷藏庫裡的記錄清單:

  編號67-014:男性,25-30歲,非裔,來源:巴爾的摩「自願參與者計劃」。

  編號67-022:女性,20-25歲,拉丁裔,來源:德克薩斯邊境收容站醫療合作項目。

  編號67-039:兒童,6-8歲,種族不明,來源:「意外死亡捐贈」,但無證明文件。

  米切爾記得編號67-014。

  三個月前,那個叫詹姆斯·威爾遜的年輕人走進巴爾的摩研究中心時,還以為自己參加的是一項「新型流感疫苗安全測試」。

  可以獲得50美元報酬和免費醫療檢查。

  知情同意書第八條小字寫著:可能涉及實驗性生物製劑注射。

  沒人告訴他,所謂安全測試,實則是伊波拉病毒減毒株的人體適應性實驗。

  「博士,樣本準備好了。」

  助手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傳來。

  米切爾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一堆,尚未處理的「醫療廢物」包裝袋上。

  三天前,編號67-014在隔離病房抽搐死亡後,項目主管理察·卡森輕描淡寫地說:「記錄為急性腦膜炎,通知家屬領取骨灰,記得用普通骨灰混充,別留證據。」

  米切爾的良心在顫抖。

  米切爾想起自己讀醫學院時的誓言。

  想起家中八歲的女兒。

  想起上個月在街頭拿到的那些荒誕,卻又莫名令人不安的小冊子。

  《塔斯基吉從未結束:政府如何在少數族裔身上測試病毒》

  《生物實驗室裡的哭聲:那些「失蹤」的流浪者去了哪裡》

  《蜥蜴人的食譜:為什麼某些血型更受歡迎》

  當時,對於這些陰謀論小冊子,他是嗤之以鼻的。

  認為,只有那些只會讀經,認為地球是平的鄉巴佬才會相信。

  但現在,看著冷藏庫裡那些標註模糊的「樣本」,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

  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些陰謀論裡,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呢?

  ……

  同一時間,洛杉磯東區,一處廉價公寓。

  前海軍陸戰隊員卡爾·詹金斯,用粗糙的手指翻看著《五角大樓地下的外星人基地》。

  書頁上,手繪的插圖顯示國會議員,在祕密儀式上脫下偽裝的外皮,露出綠色鱗片。

  荒唐,這太荒唐了。

  但卡爾想起自己在亞洲的經歷。

  那些突然出現的奇怪皮疹,軍醫匆匆注射的「新型瘧疾預防針」,以及回國後同排戰友接連患上的罕見癌症。

  退伍軍人管理局的答覆永遠是:無直接證據表明與服役相關。

  上週,他在退伍軍人聚會上,遇到一個自稱「知情者」的人。

  那人神神祕祕地說:「老兄,你以為他們只在戰場上拿我們做實驗?」

  「國內的實驗更狠。」

  「那些進城找工作的黑人,拉美裔移民,無家可歸者,都是小白鼠。」

  「很多人都死於藥物試驗。」

  「你以為你喫的那些精神類藥物是怎麼來的?」

  「你看看那些藥物的說明書。」

  「裡面明確寫了,根據實驗,有多少人出現了什麼類型的後遺症。」

  「你猜這數據是怎麼來的?」

  卡爾當時灌下啤酒,罵對方瘋了。

  但今夜,他失眠了。

  書桌抽屜裡有一封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信。

  是他已故戰友湯姆的妹妹寫的。

  「湯姆臨終前一直說胡話,說軍隊給他注射了『會讓人變成怪物的東西』,說病房裡有穿西裝的人在觀察記錄……」

  卡爾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月前在街頭記下的號碼。

  「真相探索會嗎?我,我想知道更多,關於那些實驗。」

  ……

  1月15日,紐約,《紐約時報》編輯部。

  年輕記者麗莎·陳盯著桌上匿名寄來的包裹,猶豫不決。

  包裹裡是一沓文件複印件。

  最上面是「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內部備忘錄,65年12月」:

  主題:67號系列樣本採集進度

  內容:本月新增樣本12例,其中9例來自城市邊緣人羣收容合作項目,3例來自刑事司法系統醫療合作計劃。

  所有樣本已進行基礎病原體暴露測試,數據詳見附件。

  附件是一份表格,列著編號,年齡,種族,注射病原體類型,觀察週期,最終處置等信息。

  麗莎的新聞直覺在報警。

  如果這是真的,將是比塔斯基吉梅毒實驗,更黑暗的醜聞。

  但她也警惕:這些文件來得太巧。

  最近幾個月,各種離奇的「政府陰謀」材料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真偽難辨。

  總編上個月才發過警告:「謹慎處理匿名爆料,特別是涉及生物實驗,外星人,祕密控制等內容,可能是外國勢力散佈的虛假信息。」

  麗莎拿起電話,打給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工作的朋友:「大衛,你聽說過『普洛米修斯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麗莎,聽我一句勸,別碰這個。」

  「我有個同事去年從那裡辭職,現在,精神不太正常,整天說實驗室裡有人體實驗,說主管不是人類。」

  「後來被診斷出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但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他被實驗室的某些常規研究嚇到了,你知道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的工作環境對人的心理壓力……」

  「聽著,就算真有違規,你沒有確鑿證據,對方是國防部合作單位,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麗莎放下電話,手指劃過文件上「終止」二字旁邊的鉛筆備註:「骨灰已處理,家屬通知完畢。」

  她做了決定。

  ……

  1月22日,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校園。

  校園廣播裡,學生領袖馬克斯·雷諾茲激昂的聲音在迴蕩:「他們告訴我們疫苗是保護,但誰知道針管裡到底是什麼?」

  「脊髓灰質炎疫苗事件才過去幾年?」

  「他們用黑人兒童測試放射性物質。」

  「用精神病患者測試LSD。」

  「用士兵測試神經毒氣。」

  「現在他們想給所有人接種,為什麼?」

  「因為他們需要更大規模的數據!」

  廣場上聚集了三百多人,不只是學生,還有附近社區的居民。

  許多人舉著簡陋的標語:

  「我的身體,我的選擇!」

  「拒絕強制接種!」

  「我們要透明,不要蜥蜴人的陰謀!」

  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哭腔喊道:「我姐姐在縣醫院工作,她說疫苗冷藏庫裡有特殊標記的批次,只給低收入社區接種。」

  「那些人接種後發燒,出疹子的比例高得多。」

  人羣中,九黎情報局特工夜梟平靜地觀察著。

  他偽裝成來自明尼蘇達州的獨立記者,胸前掛著相機,手裡拿著筆記本。

  過去三個月,他通過六個不同的掩護身份,向美國各地輸送了超過八十萬美元的活動經費。

  資助印刷廠印製陰謀論讀物。

  收買搖滾樂隊創作相關歌曲。

  僱傭落魄學者撰寫研究報告。

  策略很成功:利用美國社會固有的裂痕:種族矛盾,階級對立,對政府的不信任……

  然後撒下懷疑的種子。

  現在,種子在腐敗的土壤中自己生長。

  夜梟看到人羣中一個熟悉的面孔:卡爾·詹金斯。

  這個前海軍陸戰隊員,已經成為西海岸幾個退伍軍人小組的聯絡人。

  他相信政府在退伍軍人身上進行祕密生物實驗,並且開始組織自衛觀察隊。

  時機快成熟了。

  夜梟悄悄離開人羣,走到公用電話亭,投幣後撥通一個號碼:「種子已發芽,建議啟動第二階段:提供證據,引導他們尋找實體目標。」

  ……

  1月28日,深夜,巴爾的摩。

  艾倫·米切爾博士將車停在距離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三英裡外的停車場。

  他的手在顫抖。

  副駕駛座上是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偷拍的照片。

  冷藏庫的樣本標籤,67-014的原始體檢記錄,死亡報告,以及一份卡森主管與國防部代表的會議紀要,提到「需要更多元化的遺傳樣本,以研究病原體種族特異性」。

  還有一封信,用打字機打出的匿名舉報信。

  「我是一名良心發現的科研人員。」

  「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正在進行非法人體實驗。」

  「對象主要是少數族裔,流浪者和司法系統內的弱勢羣體。」

  「實驗涉及致命病原體。」

  「證據附後,請公開這一切,在他們銷毀證據之前。」

  米切爾知道自己在冒險。

  卡森背後有軍方和製藥巨頭的支持,舉報可能石沉大海,自己反而會「被精神病」或「意外死亡」。

  但他無法再沉默。

  昨夜夢見編號67-039那個孩子。

  夢中,孩子問他:「博士,為什麼是我?」

  他找到街角一個郵箱,將信封投了進去。

  收件人:麗莎,《紐約時報》。

  ……

  2月3日,《紐約時報》頭版下方刊登了一篇謹慎的報導:

  《匿名指控稱加州生物實驗室存在倫理違規》

  內容簡要提及「收到匿名材料,指控某生物醫學研究中心,可能存在不當使用人類受試者行為」。

  強調「指控尚未證實,相關機構否認違法」。

  並引述專家意見「美國有嚴格的生物醫學倫理審查機制」。

  對麗莎來說,這已是總編讓步後的最大篇幅。

  報導沒有點名普洛米修斯中心,只用「加州某與國防部有合作的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代指。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已經夠了。

  卡爾·詹金斯拿著報紙,手在顫抖。

  「加州」,「生物安全四級」,「國防部合作」這些詞就足夠了,他知道是哪裡。

  去年退伍軍人管理局曾想送他去「一家頂尖生物醫學機構」進行免費「新型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評估」,地點就在聖地牙哥郊外。

  他當時拒絕了。

  現在他明白了:那是陷阱。

  當晚,卡爾聯繫了西海岸七個退伍軍人小組,三個「真相探索會」分會,以及一個自稱「自由哨兵」的地下組織。

  後者據說是由九黎資助的美國退伍軍人團體。

  但卡爾不在乎資金來源,他在乎的是行動。

  「我們有證據了!」他在電話會議上激動地說,「報紙不敢明說,但就是普洛米修斯中心。」

  「他們在拿活人做實驗,就像當年拿我們做核輻射測試一樣。」

  「我們必須拿到確鑿證據,在他們銷毀之前。」

  有人問:「怎麼拿?那是軍事級別的安防。」

  卡爾想起自己在亞洲學到的偵察技巧。

  ……

  2月10日,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

  艾倫·米切爾感到氣氛變了。

  卡森主管突然召集全體會議,宣佈即日起加強安保措施,所有人員必須佩戴新升級的ID卡,所有數據訪問需雙重授權。

  會後,卡森單獨留下米切爾。

  「艾倫,最近有外部人員打聽實驗室的情況。」

  「你知道,我們的工作對國家很重要,必須防止間諜活動。」

  米切爾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明白。」

  「另外,」卡森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匿名舉報是很嚴重的罪行。」

  「如果發現內部人員洩露機密,將面臨叛國罪指控,那意味著終身監禁,甚至更糟。」

  回到辦公室,米切爾發現電腦權限被臨時凍結。

  技術部門發來通知:「系統升級,預計24小時恢復。」

  他們在查他。

  下班時,米切爾在停車場被兩名陌生男子攔下。

  他們穿著西裝,但站姿暴露了軍事背景。

  「米切爾博士,我們來自國防部監察辦公室,有幾個問題需要您協助。」

  米切爾的心沉入谷底。

  ……

  2月14日,情人節之夜。

  卡爾·詹金斯帶領的二十六人小組在聖地牙哥以北的廢棄倉庫集結。

  成員很複雜,有五個退伍軍人,三個失業工人,兩個大學輟學生,四個「真相探索會」成員,還有十二個來自拉丁裔社區的年輕人。

  後者的社區最近有三人「失蹤」。

  「計劃很簡單。」卡爾攤開手繪的地圖,「根據我們一週的偵察,研究中心每週四晚十點換崗,有五分鐘的間隙。」

  「西側圍牆有一段靠近山坡,攝像頭有死角,我們從那裡突破。」

  一個年輕人緊張地問:「如果他們開槍呢?」

  「我們有這個。」

  卡爾拿出了幾件防彈背心,幾把微型衝鋒鎗,外加十幾把手槍,都是通過「自由哨兵」渠道獲得的。

  「但記住,除非自衛,否則不開火。」

  「我們的目標是拿到證據,拍照,然後撤離。」

  「最重要的是把裡面的東西公之於眾。」

  他們不知道,倉庫角落的通風管道裡,藏著一個微型發射器,正將一切傳輸給三公裡外一輛廂式貨車裡的夜梟。

  夜梟對著麥克風低語:「目標已行動。建議提供協助:在計劃突破點附近製造短暫電力故障,癱瘓報警系統五分鐘。」

  晚十點零三分。

  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西側圍牆外,卡爾的小組成功剪開鐵絲網。

  正如「情報」所說,這一段的攝像頭突然失靈,紅外報警器也安靜無聲。

  「好運站在我們這邊。」

  卡爾低聲說,第一個鑽了進去。

  十分鐘後,他們進入主樓地下層。

  走廊空無一人,夜梟通過內部線人提前支開了這一區域的警衛。

  冷藏庫的門需要密碼。

  卡爾正發愁,一個退伍軍人同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連接著小屏幕的裝置。

  這是「自由哨兵」提供的技術支持。

  門開了。

  冷氣湧出。

  所有人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想像中的藥品架,而是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每個櫃門都有編號和條形碼。一個年輕人打開最近的櫃子,嚇的癱軟在地上。

  櫃子裡不是試管或樣本瓶,而是一具具用透明塑封袋包裹的人體器官:心臟,肝臟,大腦。

  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看這個!」有人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是整排的眼球,浸泡在溶液中,瞳孔彷彿還在凝視。

  卡爾強忍噁心,用相機拍照。

  他們繼續深入,發現了一個實驗室,操作臺上還有未清理的解剖工具,旁邊的白板寫著:「67-047,非洲裔,32歲,炭疽變種,第7天,神經症狀顯著,建議終止採集全腦及脊髓樣本。」

  「終止,」一個拉丁裔青年顫抖著重複,「他們說的『終止』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殺人。」

  卡爾咬牙。

  突然,警報聲大作。

  「被發現了!撤!」

  但已經晚了。

  走廊兩端衝出全副武裝的警衛。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混亂中有人開了一槍。

  警衛還擊。

  卡爾拖著中彈的同伴躲進一個房間,發現這是檔案室。

  他瘋狂地翻閱架上的文件,看到更多觸目驚心的記錄:1958-1965年,超過四百例「樣本」,來源包括監獄,精神病院,移民拘留中心,退伍軍人醫院……

  他抓起一大疊文件塞進揹包,然後看到角落裡的一個保險箱。

  箱門虛掩,裡面不是錢,而是一本皮質封面的記錄冊。

  卡爾翻開,第一頁是手寫的文字:

  「特殊樣本採集日誌,供高級別會議使用」

  內容列舉了「具有特殊遺傳特徵」(如罕見血型,特殊免疫表現,家族長壽史等)的個體,備註欄寫著:「已安排接觸」、「已獲取」、「處理完畢」。

  最後一欄是「用途」,其中一行讓卡爾血液凝固:

  「營養提取物製備,供特別客戶羣」

  旁邊貼著幾張照片,是穿著華服的中老年男女在私人聚會上,飲用某種琥珀色液體。

  卡爾認出其中一人是著名的石油大亨,另一人是參議員。

  「蜥蜴人……喝血……」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門外傳來撞門聲。

  卡爾將記錄冊塞進衣服裡,準備做最後一搏。

  ……

  2月15日凌晨。

  卡爾小組中六人死亡,18人重傷被捕,僅有兩人逃脫。

  警衛方面兩人死亡。

  但揹包裡的部分文件和那本記錄冊被逃脫者帶走,很快通過地下網絡傳播。

  照片,文件掃描件,親歷者證詞如野火般蔓延:

  《普洛米修斯大屠殺:政府實驗室裡的屍體農場》

  《他們不只是做實驗,他們在「收割」》

  《精英飲血祕聞:陰謀論竟是真的?》

  大量採訪稿在地下傳播。

  甚至被很多追求爆點的小報連篇累牘的報導。

  有的報社甚至將這些集中起來,印刷了專刊。

  政府緊急回應:宣稱普洛米修斯中心是合法傳染病研究機構,闖入者是受外國煽動的恐怖分子,所謂人體樣本是合法的遺體捐贈用於醫學研究,照片是偽造和斷章取義。

  但太多細節對不上:

  為什麼遺體捐贈者大多是年輕健康的少數族裔?

  為什麼「捐贈」未經家屬同意?

  為什麼需要武裝警衛?

  那本「營養提取物」記錄冊如何解釋?

  更關鍵的是,由於老美高層長期不做人,甚至公然拿本國人做生物實驗,公眾的信任已經破碎。

  ……

  2月20日起,全美爆發連鎖反應。

  在芝加哥,一個社區團體衝進當地的疾控中心分支機構,要求檢查疫苗批次,與警方衝突。

  在亞特蘭大,黑人領袖公開號召抵制所有政府推廣的疫苗接種計劃。

  他在演講時直接引用塔斯基吉實驗,和普洛米修斯事件:「他們從未把我們當人,只當是實驗動物!」

  在德克薩斯,民兵組織佔領了一個小型生物實驗室,聲稱「這裡也在進行祕密實驗」,和警方對峙了三天。

  在紐約,麗莎發表了跟蹤報導,引用匿名內部人士提供的更多信息,斥責美國生物醫學研究中系統性的倫理缺失和種族歧視。

  街頭塗鴉,地下電臺,手抄傳單,各種媒介瘋狂傳播著真假混雜的信息:

  「所有疫苗都是生物實驗!」

  「醫院會偷走你的器官!」

  「精英靠我們的血肉長生不老!」

  當羣體性的恐慌被激發起來的時候,理性聲音就會被淹沒。

  每當政府嘗試闢謠,就被視為「蜥蜴人試圖掩蓋真相」。

  每當專家解釋科學原理,就被指責為「被收買的傀儡」。

  社會裂痕開始擴大。

  白人與少數族裔,富人與窮人,受教育者與反智羣體,信任體制者與懷疑一切者。

  一羣人反對另外一羣人。

  各種遊行示威開始了。

  防暴警察獲得了授權,開始動用催淚瓦斯和高壓水槍。

  隨後,雙方矛盾升級,演變成了持續性的騷亂。

  一些黑幫趁機,開始打砸搶燒。

  整個美國社會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

  2月28日,西貢總統府。

  龍懷安聽著最新的情況匯報。

  楊永林匯報:「美國十七個城市持續騷亂,疫苗覆蓋率在低收入社區下降了40%,至少三個州的公共衛生系統接近癱瘓。」

  「民意調查顯示,對聯邦政府信任度降至歷史最低點31%。」

  龍懷安走到世界地圖前:「一個國家最大的敵人不是外部的軍隊,而是內部的分裂。」

  「當民眾不再相信政府的話,當鄰居互相視為潛在的感染者或收割者,當科學被等同於陰謀,這個國家就會從內部消耗自己。」

  「要繼續推進嗎?」

  「當然,我們要做的就是繼續加一把勁,給這團火,增加點燃料。」

  「告訴那些我們培養的民兵組織,現在到了他們奪取基層控制權力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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