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州權的逆旗
66年7月4日,美國獨立日。
加州聖何塞,街道上沒有慶祝的遊行,只有警笛的哀鳴。
上午十一點,陽光刺眼,拉吉夫·夏爾馬,透過加固的百葉窗縫隙看向街道。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典型的美國郊區:整潔的草坪,嬉戲的孩子,週末燒烤的炊煙。
現在,街道兩側用沙袋和廢棄車輛築起了工事。
阿三社區在東側,白人社區在西側。
中間是五十米寬的無人區,遍佈碎玻璃,燒焦的痕跡和褪色的血跡。
「他們今天會動手,」維傑·帕特爾檢查著手中的M1卡賓槍,「獨立日對他們有特殊意義。」
「去年的今天,傑克遜·米勒還在社區燒烤會上當主持人。」
拉吉夫苦笑。
傑克遜還在監獄等待審判,但他的精神籠罩著整個白人社區。
他的照片被印在旗子上,被認為是保衛家園的英雄。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聲音:「東三街有敵人,來了三輛白色皮卡,有長槍,快來人支援!」
維傑衝到窗前,調整望遠鏡。
沒錯,三輛白色皮卡停在無人區邊緣,十多個白人男子正在卸汽油桶和麻袋。
「準備作戰,」維傑按下對講機,「所有人就位,記住:他們先開火,我們才能還擊,要等攝像機拍到。」
雙方在等一個藉口。
藉口在十一點十七分到來。
無人區中央,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
瑪莎·格林,那位在底特律經營社區診所的黑人護士,兩個月前搬到加州,試圖在衝突中建立「中立醫療站」。
她穿著顯眼的白大褂,背著醫療包,雙手高舉,慢慢走向阿三社區一側。
「我需要抗生素!」她朝雙方喊話,「你們昨天交火時有個孩子中彈,傷口感染了,給我藥,我就能救他!」
兩邊都沉默。
瑪莎繼續走,已經過了中線。
「她在幫阿三佬!」白人掩體後傳來喊聲。
「她只是個護士!」有人反駁。
但極端分子不聽。
一聲槍響,子彈打在瑪莎腳邊,濺起塵土。
瑪莎僵住。
第二槍,打中她的小腿。
她倒地慘叫。
「快,把她弄回來。」
阿三社區那邊有人喊。
兩個阿三青年衝出掩體,試圖救援。
白人掩體後的槍手沒有停。
第三槍打中第一個青年的肩膀,第四槍打中第二個青年的大腿。
兩人倒地,在瑪莎身邊掙扎。
這一切被至少五臺攝像機拍下:阿三社區的,白人社區的,還有《洛杉磯時報》記者冒險架在遠處樓頂的。
「開火!」維傑怒吼。
阿三社區的火力點同時噴吐火舌。
子彈像暴雨般灑向白人掩體。
白人這邊立即還擊。
自動武器的連發聲撕裂了獨立日的寧靜。
真正的白晝槍戰開始了。
中午十二點零八分,聯邦調查局舊金山分局。
特別探員卡爾·米勒臉色蒼白。
他是三天前從華盛頓調來的,加州種族衝突特別工作組的負責人。
手下有三十名探員,任務是調查暴力事件,收集證據,協助地方執法。
「雙方交火已經持續四十三分鐘,」當地警官報告,「至少五人確認死亡,十五人受傷。我們有三輛警車試圖接近,都被火力逼退,一名警官肩膀中彈。」
「國民警衛隊呢?」
「州長還沒有批准調動。」
卡爾撥通華盛頓的加密線路:「長官,情況失控了,聖何塞爆發大規模武裝衝突,雙方使用軍用級別武器,地方警察無法介入,需要聯邦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總統正在聽取簡報,我建議你們先撤離。」
「撤離?那裡有平民!」
「卡爾,你的任務是收集證據,不是當英雄。」
「現在,立刻,帶你的小組撤回安全區域。」
「去他媽的任務,」卡爾對副手說,「組織救援隊,我們需要裝甲車。」
「但我們沒有……」
「那就徵用,找建築公司的工程車輛,加裝鋼板,我們不能看著人死!」
下午一點二十分,衝突已經持續兩小時。
瑪莎·格林失血過多,死在無人區。
兩個試圖救她的阿三青年一死一重傷。
白人社區那邊也有三人死亡,包括那個第一個開槍的槍手,被屋頂狙擊手爆頭。
但戰鬥沒有停止,反而升級。
白人社區出動了一輛裝甲拖拉機,實際上就是農用拖拉機焊了鋼板,車頂開了射擊孔。
它緩緩駛向阿三社區的前線掩體。
「該死的,槍打不穿,我們需要火箭筒。」
阿三掩體裡有人喊。
他們沒有火箭筒。只有步槍子彈打在鋼板上叮噹作響。
拖拉機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它即將碾壓第一個掩體時,阿三社區後方傳來引擎轟鳴。
一輛黃色的校車衝了出來。
車窗上同樣焊著鋼板,車頭裝著推土鏟,車頂站著四個槍手。
兩輛鋼鐵怪物在無人區中央相撞。
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雙方槍手從射擊孔對射。
與此同時,卡爾·米勒帶領的臨時救援隊到了。
三輛建築用的挖掘機,駕駛室用鋼板加固,掛著巨大的白旗和FBI徽章。
「停火,我們是聯邦調查局的!立刻停火!」
「FBIWARNING!」
但沒人聽他的。
子彈打在挖掘機的鋼板上,叮叮噹噹。
「夠了!」卡爾跳出挖掘機,舉著擴音器走向交火中心,「夠了!都停下!」
一發流彈擊中他的右腿。
他倒地,擴音器滾到一邊。
「長官!」副手衝過來拖他。
又一發子彈,打中副手的背部。
他壓在卡爾身上,鮮血浸透卡爾的襯衫。
挖掘機上的FBI探員開火了,混戰中,一顆跳彈擊穿了阿三校車的油箱。
火焰瞬間吞沒了校車後半部分。
車頂的槍手慘叫著跳下,變成人形火球。
拖拉機趁機倒車脫離,但校車爆炸的衝擊波將它掀翻。
無人區中央變成了燃燒的地獄。
……
下午兩點,白宮戰情室。
總統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這是美國嗎?告訴我,這他媽的是美國嗎?」
「聖何塞衝突已造成至少十七人死亡,三十八人受傷,」
「包括一名FBI探員殉職,三人重傷。」
「國民警衛隊呢?為什麼還沒到?」
總統氣呼呼的問道。
「加州州長拒絕授權調動,」司法部長回答,「他引用憲法第十修正案,聲稱維持地方秩序是州權,聯邦無權在未經州政府同意的情況下派兵進入。」
「第十修正案?」總統幾乎在吼,「這是叛亂,這是內戰!他看不到嗎?」
「州長有他自己的政治考量。」
國家安全顧問猶豫地說。
「加州有大量移民選民,包括阿三裔,拉美裔。」
「如果他同意聯邦派兵鎮壓,會被視為站在白人極端分子一邊,失去移民票倉。」
「明年是州長選舉年。」
「所以為了選票,他寧可讓平民互相屠殺?!」
總統坐下,雙手捂臉。
過了很久,他說:「啟動《叛亂法案》。」
房間裡所有人都一震。
《叛亂法案》允許總統在州政府無法或拒絕鎮壓叛亂時,直接調動聯邦軍隊介入國內事務。
上次動用是1957年小石城事件,艾森豪派101空降師護送黑人學生入學。
「總統先生,這非常極端,」司法部長警告,「如果動用《叛亂法案》,等於宣佈加州政府失能。」
「州長會起訴到最高法院,政治後果……」
「政治後果比人命重要嗎?」總統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今天死了十七個美國人。明天可能是一百七十個。」
「如果加州其他族裔,看到阿三社區被屠殺,而聯邦無所作為,他們會怎麼想?」
「黑人和拉美裔社區,已經開始武裝自保了!」
「下一步就是全面種族戰爭!」
他站起來:「我命令:第40步兵師立即動員,向加州進發。」
「同時通知州長,如果他要告,讓他告。」
「但聯邦軍隊明天就會進入聖何塞。」
「如果州警阻攔?」
「那就看他們敢不敢對美軍開槍。」
命令下達。
下午四點,加州首府薩克拉門託。
州長託馬斯·裡德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他六十二歲,民主黨人,以支持移民權利聞名,明年將競選第三個任期。
「今天,加州人民目睹了悲劇,」他對著鏡頭,表情沉痛,「但更大的悲劇正在醞釀,聯邦政府試圖利用這場悲劇,剝奪加州人民自決的權利!」
他舉起一份文件:「我剛剛收到國防部的通知,總統將援引《叛亂法案》,派遣第40步兵師進入加州。」
「這是公然違憲,這是聯邦政府對州權的粗暴侵犯!」
記者們瘋狂拍照。
「加州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務。」
州長提高聲音。
「我們已經制定了全面的和平計劃。」
「但今天的衝突造成大量傷亡,州警似乎無法控制局勢……」
有記者追問。
「那是因為聯邦調查局的魯莽介入激化了矛盾!」州長厲聲回應。
「如果FBI探員沒有貿然進入交火區,衝突可能已經平息。」
「現在總統想派軍隊來,只會讓情況更糟!」
他宣佈三項措施:
第一,立即調動加州州警特別戰術隊前往聖何塞,設立「人道主義走廊」,疏散平民。
第二,援引加州緊急狀態法,暫時收繳「所有參與衝突的非法武裝團體」的武器。
第三,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邀請衝突各方代表,社區領袖,法律專家參與。
「這纔是解決之道,」州長總結,「我們要的是對話,這樣才能和解。」
發布會結束,州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才露出疲憊的表情。
幕僚長低聲說:「國民警衛隊指揮官來電,他夾在中間,總統命令他服從聯邦指揮,您命令他服從州政府。」
「告訴他,加州國民警衛隊的指揮官是州長,這是憲法規定的。」
「如果聯邦要強徵,那就讓士兵自己選擇:是服從合法的州長,還是服從違憲的總統令。」
「這可能導致國民警衛隊分裂……」
「那也比讓坦克開進我們的城市好。」
傍晚六點,聖何塞衝突暫時停火。
燃燒的校車殘骸還在冒煙,無人區的屍體被雙方各自拖回。
臨時停火協議持續到午夜,為了收屍和救治傷員。
阿三社區中心,地下掩體改成的醫院裡擠滿了傷者。
消毒水掩蓋不了血腥味。
拉吉夫·夏爾馬看著一個十歲男孩的屍體,流彈穿過窗戶,擊中正在喫飯的孩子。
他手裡還攥著半塊阿三薄餅。
「我們做了什麼?」拉吉夫喃喃道,「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維傑·帕特爾走進來,滿身煙塵:「白人社區同意暫時停火。他們說,他們也死了孩子。」
「所以呢?扯平了?」
「不,」維傑搖頭,「所以仇恨更深了。」
他遞給拉吉夫一部衛星電話:「渡鴉找你。」
拉吉夫走到角落,接通。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渡鴉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國際媒體都在直播。」
「這不是表演!我們死了二十多人!」
「所以需要讓死亡有意義,」渡鴉說,「州長和總統要開戰了,這是你們的機會。」
「什麼機會?」
「如果聯邦軍隊進入,州長會呼籲所有加州人抵抗聯邦暴政。」
「那時,你們就不再是阿三入侵者,而是加州人民的一部分,和州長站在同一戰線對抗聯邦鎮壓,你們的政治身份就洗白了。」
拉吉夫愣住,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
「州長需要人手,」渡鴉繼續說,「特別是,有武器,有組織的人手。」
「如果你們公開支持州長,反對聯邦軍隊進入,他會把你們從問題變成盟友。」
「你們就是他需要的移民票倉。」
「如果他給你們特赦,讓你們所有人擁有身份,你猜猜他選舉的時候會多多少張票?」
「但白人極端分子也支持州長……」
「所以你們要搶在他們前面表態。」
「明天一早,召開新聞發布會,宣佈阿三裔加州人支持州長的和平倡議,反對聯邦軍事幹預。」
「要強調我們是加州人,不是外國人。」
電話掛斷。
拉吉夫站在原地。
維傑走過來:「他說什麼?」
「他說,我們可以成為加州人。」
「我們本來就是……」
「不,我的意思是,」拉吉夫眼神複雜,「我們可以從外來入侵者,變成捍衛州權的加州公民,只要我們選對邊。」
外面傳來隱約的哭聲,又一個家庭失去了孩子。
但在政治棋盤上,這些死亡只是籌碼。
……
深夜十一點,華盛頓。
總統籤署了《叛亂法案》行政令。
第40步兵師第一梯隊已從華盛頓州路易斯堡基地出發。(是西海岸的華盛頓州,不是東海岸的華盛頓特區)
一百二十輛軍車,三千名士兵,預計三十六小時內抵達加州邊界。
同時,司法部向最高法院提交緊急申請,要求裁決總統在州政府失能時動用《叛亂法案》的合法性。
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沃倫緊急召集其他八名大法官。
他們將在十二小時內聽取雙方辯論,做出可能改變美國聯邦制的歷史性裁決。
在加州,州長的法律團隊也在準備上訴。
他們主張:加州沒有叛亂,只有「社區衝突」。
州政府沒有失能,正在積極解決。
聯邦派兵是政治鎮壓,違反憲法第十修正案。
雙方脣槍舌劍,爭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