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祭祖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857·2026/3/26

大年初一,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青石城平盧王氏祖宅,已經像一隻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滴溜溜轉了起來。 後廚的煙囪冒出第一縷青煙時,前院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 大紅燈籠從大門一直掛到祠堂,廊下、簷角、樹梢,到處都是,照得整座宅院亮如白晝。 僕人們腳步匆匆,卻不出聲。 手裡端著祭器的、抱著香燭的、抬著供品的,擦肩而過時只微微點頭,腳下不停。 管家站在二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單子,“供桌再擦一遍,香爐灰換新的,銅鼎的鎏金昨晚補過,再去看看有沒有漏。三牲準備好了沒有?要整隻的,不許有傷。雖然今天不用,但也要備著,以防萬一。祭酒用那壇八十年的女兒紅,搬的時候小心,別晃。” 有人應聲而去。 他又轉向另一邊,“樂師那邊再去催一遍,卯時正必須到。贊禮的袍子熨好了沒有?讓他提前半個時辰到祠堂外候著,把詞再順一遍。” 又有人應聲而去。 管家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轉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正房。 蘇清芷已經起身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中衣,坐在銅鏡前,任由兩個丫鬟替她梳頭。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比平時更鄭重些。 她身後,衣架上掛著一套嶄新的禮服。 玄青色的大袖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雲紋,腰帶上鑲著八塊玉片,每一塊都刻著王家的族徽。 那是當家主母祭祖時的正裝,她三年沒穿過了。 今年不同。 今年,她兒子回來了。 “夫人,頭梳好了。”丫鬟輕聲道。 蘇清芷點點頭,站起身來,任由她們伺候著穿上那套禮服。 一層一層,一件一件,腰帶的扣子繫好,玉佩掛上,髮髻上插好那支白玉簪。 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丫鬟小聲道:“夫人真好看。” 蘇清芷笑了笑,沒說話。 她轉身,往外走。 “阿鈺那邊起了沒有?” “起了。奴婢剛才去看過,姑娘已經穿戴整齊了。” 蘇清芷點點頭,腳步不停。 東廂房,阿鈺已經起來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裙,淡粉色的,是蘇清芷親自挑的料子,讓府裡最好的繡娘趕了一天才做出來。 她站在門口,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袖子,又扯了扯衣角。 絨雪蹲在她腳邊,抬頭看她。 “阿鈺姐姐,你緊張什麼?” 阿鈺低頭看她一眼。 “我沒緊張。” 絨雪眨眨眼,“你扯了六回袖子了。” 阿鈺的手頓住,默默放下來。 絨雪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銀白色的光芒一閃,化作了人形。 “阿鈺姐姐,你別緊張。夫人說了,你就跟著她就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站著就行。” 阿鈺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清芷走進來,看見阿鈺和絨雪站在一起,眼睛亮了亮。 “好看。” 她走到阿鈺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又看了看絨雪。 “你也好看。” 絨雪趕緊退步低下頭,“夫人廖贊。” 蘇清芷拉起阿鈺的手。 “走吧,跟我去祠堂。” 阿鈺點點頭,任由蘇清芷拉著,往外走。 絨雪跟在身後,腳步輕快。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越往前走,人越多。 有穿著禮服的族老,有捧著祭器的族人,有站得筆直的護衛。 穿過最後一道月門,眼前豁然開朗。 祠堂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蘇清芷牽著阿鈺,走到女眷的位置,站定。 王氏族人看見蘇清芷,紛紛行禮,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阿鈺身上。 阿鈺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她就那麼站著,站在蘇清芷身邊,站在那些目光裡。 她知道別人看的不只是她,還有阿言,所以她不能躲。 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挑剔,好奇和善意。 因為誰都聽說了。 少主身邊有個姑娘,走哪兒帶哪兒,連回府都帶著。 誰會有意見? 誰敢有意見? 祠堂前的廣場上,數百族人肅然而立。 廣場四周,設了六座觀禮臺。 臺下甲士林立,臺上錦旗招展。 每一座觀禮臺的位置、大小、朝向,都經過精心安排,既讓各方都能看清祭典,又不至於喧賓奪主。 東側第一座觀禮臺,視野最佳,離祠堂最近。 臺上站著的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一身玄色勁裝。 隴西李氏,少家主李承烈。 神意境巔峰,西北軍中第二號人物,親自來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那些王氏族人的頭頂,落在祠堂門口那個少年身上。 身後站著四名親衛,都是跟隨多年的老兵,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承烈望著那少年,想起臨行前父親李嗣源的話,“去。親自去。李家與平盧王氏,往日無讎,近日無怨。但那少年抓了金帳兩個薩滿老祖的事,我們承情。” 金帳那兩個薩滿,忽必來和阿史那,都是活了幾百多年的老怪物。 他李承烈就算帶三千鐵鷂子圍上去,也未必能留下一個。 那少年呢? 一個人,追到金帳王庭,當著整個北漠金帳汗國的面,抓了就走。 李承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喝出什麼味道。 他放下茶碗,又望向那少年。 身後親衛低聲問,“少主,那位真是十四歲?” 李承烈沒回頭。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 親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李承烈望著那少年,心裡默默算著,十四歲的法相,往後還有多少年? 最少三百年。 三百年裡,北地是誰說了算? 東側第二座觀禮臺,緊挨著李氏。 臺上只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二十歲左右的模樣,一襲月白色長裙,外罩銀狐披風,手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 她靠在椅子上,慵懶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陳郡謝氏,三小姐謝澹如。 謝家平盧道真正的話事人。 她也親自來了。 身後站著兩個賬房,手裡各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還有一箇中年管事,垂手而立,正是謝安。 謝安湊近一步,“三小姐,那少年就是……” 謝澹如抬手,止住他的話。 她望著那個站在祠堂前的少年,眼睛微微眯起。 十四歲。 她十四歲的時候,還在跟家裡的賬房先生學看賬本。那少年十四歲,已經讓鐵木真親自來登州。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身後的謝安心裡一緊,不是小姐,你笑什麼?你不會對那少年有意思吧??? “三小姐?” 謝澹如沒有回答,只是撫了撫懷裡的貓。 “往後,謝家與臨山的生意,讓利四成。” 謝安愣住了。 “三小姐,三成已經是……” “四成。”謝澹如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謝安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他只是默默記下,四成。 謝澹如望著那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望著那少年,覺得之前自己那“三成利”,花得值。 南側觀禮臺,位置稍偏。 臺上站著的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玄青色長袍,負手而立。 他沒有坐在椅子上,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紮根千年的老松。 琅琊王氏主宗老祖,王元古。 法相中期,當世至強者之一。 他親自來了。 一個多月前,他在這少年手裡吃了虧。 當著全城人的面,被壓著打了一頓,最後還得賠笑認錯。 可他不在乎,技不如人,認了就是。 三千年世家,要是連這點氣量都沒有,早該亡了。 於是他下令,族老令送去平盧,這一支,往後是第七房。 他身後站著兩個族老,都是神意境。 王元古望著那少年,望著他站在晨光裡,輕輕笑了。 身後一個族老忍不住低聲問,“老祖,咱們站這麼靠邊,是不是……” 王元古頭也沒回。 “靠邊?靠邊怎麼了?就你們做的那些醃臢事,要換成我,我得讓你們跪在平盧王氏宗祠門口。現在人家請你們來觀禮,而不是跪在那,你都得感謝人家的氣量大。” 那族老被噎住,不敢再言。 王元古又看了一會兒,“往後,誰再說平盧是旁支,自己掌嘴。” 兩個族老對視一眼,齊齊低頭。 ------------

大年初一,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青石城平盧王氏祖宅,已經像一隻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滴溜溜轉了起來。

後廚的煙囪冒出第一縷青煙時,前院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

大紅燈籠從大門一直掛到祠堂,廊下、簷角、樹梢,到處都是,照得整座宅院亮如白晝。

僕人們腳步匆匆,卻不出聲。

手裡端著祭器的、抱著香燭的、抬著供品的,擦肩而過時只微微點頭,腳下不停。

管家站在二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單子,“供桌再擦一遍,香爐灰換新的,銅鼎的鎏金昨晚補過,再去看看有沒有漏。三牲準備好了沒有?要整隻的,不許有傷。雖然今天不用,但也要備著,以防萬一。祭酒用那壇八十年的女兒紅,搬的時候小心,別晃。”

有人應聲而去。

他又轉向另一邊,“樂師那邊再去催一遍,卯時正必須到。贊禮的袍子熨好了沒有?讓他提前半個時辰到祠堂外候著,把詞再順一遍。”

又有人應聲而去。

管家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轉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正房。

蘇清芷已經起身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中衣,坐在銅鏡前,任由兩個丫鬟替她梳頭。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比平時更鄭重些。

她身後,衣架上掛著一套嶄新的禮服。

玄青色的大袖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雲紋,腰帶上鑲著八塊玉片,每一塊都刻著王家的族徽。

那是當家主母祭祖時的正裝,她三年沒穿過了。

今年不同。

今年,她兒子回來了。

“夫人,頭梳好了。”丫鬟輕聲道。

蘇清芷點點頭,站起身來,任由她們伺候著穿上那套禮服。

一層一層,一件一件,腰帶的扣子繫好,玉佩掛上,髮髻上插好那支白玉簪。

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丫鬟小聲道:“夫人真好看。”

蘇清芷笑了笑,沒說話。

她轉身,往外走。

“阿鈺那邊起了沒有?”

“起了。奴婢剛才去看過,姑娘已經穿戴整齊了。”

蘇清芷點點頭,腳步不停。

東廂房,阿鈺已經起來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裙,淡粉色的,是蘇清芷親自挑的料子,讓府裡最好的繡娘趕了一天才做出來。

她站在門口,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袖子,又扯了扯衣角。

絨雪蹲在她腳邊,抬頭看她。

“阿鈺姐姐,你緊張什麼?”

阿鈺低頭看她一眼。

“我沒緊張。”

絨雪眨眨眼,“你扯了六回袖子了。”

阿鈺的手頓住,默默放下來。

絨雪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銀白色的光芒一閃,化作了人形。

“阿鈺姐姐,你別緊張。夫人說了,你就跟著她就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站著就行。”

阿鈺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清芷走進來,看見阿鈺和絨雪站在一起,眼睛亮了亮。

“好看。”

她走到阿鈺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又看了看絨雪。

“你也好看。”

絨雪趕緊退步低下頭,“夫人廖贊。”

蘇清芷拉起阿鈺的手。

“走吧,跟我去祠堂。”

阿鈺點點頭,任由蘇清芷拉著,往外走。

絨雪跟在身後,腳步輕快。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越往前走,人越多。

有穿著禮服的族老,有捧著祭器的族人,有站得筆直的護衛。

穿過最後一道月門,眼前豁然開朗。

祠堂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蘇清芷牽著阿鈺,走到女眷的位置,站定。

王氏族人看見蘇清芷,紛紛行禮,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阿鈺身上。

阿鈺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躲,她就那麼站著,站在蘇清芷身邊,站在那些目光裡。

她知道別人看的不只是她,還有阿言,所以她不能躲。

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挑剔,好奇和善意。

因為誰都聽說了。

少主身邊有個姑娘,走哪兒帶哪兒,連回府都帶著。

誰會有意見?

誰敢有意見?

祠堂前的廣場上,數百族人肅然而立。

廣場四周,設了六座觀禮臺。

臺下甲士林立,臺上錦旗招展。

每一座觀禮臺的位置、大小、朝向,都經過精心安排,既讓各方都能看清祭典,又不至於喧賓奪主。

東側第一座觀禮臺,視野最佳,離祠堂最近。

臺上站著的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一身玄色勁裝。

隴西李氏,少家主李承烈。

神意境巔峰,西北軍中第二號人物,親自來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那些王氏族人的頭頂,落在祠堂門口那個少年身上。

身後站著四名親衛,都是跟隨多年的老兵,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承烈望著那少年,想起臨行前父親李嗣源的話,“去。親自去。李家與平盧王氏,往日無讎,近日無怨。但那少年抓了金帳兩個薩滿老祖的事,我們承情。”

金帳那兩個薩滿,忽必來和阿史那,都是活了幾百多年的老怪物。

他李承烈就算帶三千鐵鷂子圍上去,也未必能留下一個。

那少年呢?

一個人,追到金帳王庭,當著整個北漠金帳汗國的面,抓了就走。

李承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喝出什麼味道。

他放下茶碗,又望向那少年。

身後親衛低聲問,“少主,那位真是十四歲?”

李承烈沒回頭。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

親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李承烈望著那少年,心裡默默算著,十四歲的法相,往後還有多少年?

最少三百年。

三百年裡,北地是誰說了算?

東側第二座觀禮臺,緊挨著李氏。

臺上只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二十歲左右的模樣,一襲月白色長裙,外罩銀狐披風,手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

她靠在椅子上,慵懶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陳郡謝氏,三小姐謝澹如。

謝家平盧道真正的話事人。

她也親自來了。

身後站著兩個賬房,手裡各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還有一箇中年管事,垂手而立,正是謝安。

謝安湊近一步,“三小姐,那少年就是……”

謝澹如抬手,止住他的話。

她望著那個站在祠堂前的少年,眼睛微微眯起。

十四歲。

她十四歲的時候,還在跟家裡的賬房先生學看賬本。那少年十四歲,已經讓鐵木真親自來登州。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身後的謝安心裡一緊,不是小姐,你笑什麼?你不會對那少年有意思吧???

“三小姐?”

謝澹如沒有回答,只是撫了撫懷裡的貓。

“往後,謝家與臨山的生意,讓利四成。”

謝安愣住了。

“三小姐,三成已經是……”

“四成。”謝澹如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謝安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他只是默默記下,四成。

謝澹如望著那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望著那少年,覺得之前自己那“三成利”,花得值。

南側觀禮臺,位置稍偏。

臺上站著的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玄青色長袍,負手而立。

他沒有坐在椅子上,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紮根千年的老松。

琅琊王氏主宗老祖,王元古。

法相中期,當世至強者之一。

他親自來了。

一個多月前,他在這少年手裡吃了虧。

當著全城人的面,被壓著打了一頓,最後還得賠笑認錯。

可他不在乎,技不如人,認了就是。

三千年世家,要是連這點氣量都沒有,早該亡了。

於是他下令,族老令送去平盧,這一支,往後是第七房。

他身後站著兩個族老,都是神意境。

王元古望著那少年,望著他站在晨光裡,輕輕笑了。

身後一個族老忍不住低聲問,“老祖,咱們站這麼靠邊,是不是……”

王元古頭也沒回。

“靠邊?靠邊怎麼了?就你們做的那些醃臢事,要換成我,我得讓你們跪在平盧王氏宗祠門口。現在人家請你們來觀禮,而不是跪在那,你都得感謝人家的氣量大。”

那族老被噎住,不敢再言。

王元古又看了一會兒,“往後,誰再說平盧是旁支,自己掌嘴。”

兩個族老對視一眼,齊齊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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