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災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514·2026/3/26

橫塘鎮。 暴雨如注。 從昨夜子時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個時辰,一刻沒停過。 天像被誰捅了個窟窿一樣,水從那窟窿裡往下倒,倒得整片天地都成了灰白色。 鎮子西邊三里外,青溪河大堤。 一箇中年人站在堤上最高的土坡上,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往下淌,淌進領口裡,他渾然不覺。 身上的官袍早就溼透了,緊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還在往下滴水。 他叫錢明德。 臨山縣衙工房主事,從九品,原本只管著臨山周邊七縣的水利、道路、橋樑。 現在不止了。 隨著臨山縣碑一天天往外挪,榆關縣、平度縣、清河縣,還有更遠的安平縣,一個接一個地“併入”臨山地界。 縣衙的文書也跟著縣碑跑,縣碑挪到哪,就在哪登記造冊。 他這個工房主事的差事,也跟著擴了過去。 七縣變十縣,十縣變三十五縣。 如今他手底下要管的水渠、河堤、官道、橋樑,比三個月前多了好幾倍。 此刻,他身後站著三十幾個人。 有工房的吏員,有各地趕來的里正,有臨時徵調的民壯。 所有人都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望著坡下那條翻滾的青溪河。 河水暴漲。 原本十餘丈寬的河面,現在已經擴到三十多丈。 渾黃的水流翻湧著往前衝,水面上漂著連根拔起的樹木、淹死的牲畜、還有不知誰家的屋頂。 浪頭拍在堤上,濺起丈高的水花,砸得堤壩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這條青溪河連通著海,可已經幾十年沒有像今天這樣過了。 錢明德死死盯著那段最窄的堤壩。 那裡的泥土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身後一個人吼道,“這裡事情報上去沒有?” 那人是工房的吏員,姓周,跟了他三年。此刻也是一身溼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回主事,報上去了!今兒個卯時就派人騎馬往臨山跑了!” 錢明德瞪著眼。 “那為什麼還一直沒人來?!” 周吏員的聲音發緊: “主事,這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可能信使在路上耽擱了……” “耽擱!!!” 錢明德指著坡下那條河,聲音都劈了,“你看看那水!再耽擱下去,這堤還能撐多久?!” 周吏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錢明德又轉過身,盯著那條翻滾的河。 他在心裡估算著時間。 四個時辰的暴雨,上游的水還在往下湧,青溪河的水位已經快漫到堤頂了。 按照這個水量,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之後,橫塘鎮這段堤,絕對扛不住。 扛不住的後果是什麼? 錢明德站在土坡上,往下游望去。 雨幕裡,他看不見橫塘鎮,但他知道那裡住著多少人。 橫塘鎮,九百七十二戶,四千三百多口人。 再往下游十五里,是平柳集。 八千多口人,是臨山往南最大的集市。 再往下三十里,是安平縣。 那地方去年臘月才“並”進臨山,縣碑是除夕前夜被人抬過去的。 錢明德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一旦堤破,這些村鎮將是一片汪洋。 他衝著身後那些人吼道:“疏散的人怎麼還沒回來?再去催,讓他們趕緊往青石坡那邊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周吏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緊,“主事,已經派了四撥人去了!可雨太大,老的小的走不動,青壯要搬東西,鎮子裡的人還在往外挪……” 錢明德一腳踹在旁邊的樹樁上,那半截枯木被他踹得飛出去,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濁浪。 “還搬東西?!!!都他媽要沒命了!!!” 他轉過身,衝著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吼道,“二虎,帶你的人下去!見一個拉一個,拉不動的給我扛!誰他媽敢往回跑,打斷腿扔車上!” 那壯漢是縣衙的老卒,姓魯,外號二虎,在邊關待過三年。 他二話不說,一揮手,帶著十幾個人衝下土坡。 錢明德又轉向周吏員,“你去,告訴青石坡那邊的人,騰屋子、騰草棚、騰能躲雨的地方,有多少騰多少。人到了就往裡塞,塞不下就站著,站著不行就蹲著。總之——” 錢明德盯著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不能死一個人,死一個,咱們都提頭去見張觀察使,去見北平公。” 周吏員的腿一軟,差點跪在泥水裡。 他沒說話,轉身就跑。 因為他知道錢明德不是在嚇唬他。 錢明德站在土坡上,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空忽然傳來巨響,所有人聞聲仰起頭。 只見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震得雨幕都向兩側分開。 那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已經壓到眾人頭頂。 一頭巨大的老虎從天而降,三顆腦袋,渾身金黃的皮毛被雨水打得發亮。 它落地的瞬間,雙爪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砸得地面猛地一震,泥水濺起丈高。 虎背上,一道身影翻身跳下。 秦昭。 她一身玄色勁裝,渾身溼透,頭髮緊貼在臉上。 她落地後徑直朝錢明德走去。 錢明德看見秦昭的那一刻,繃了整整四個時辰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他快步迎上去,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秦教頭!” 秦昭在他面前站定,沒有廢話。 “情況。” 錢明德指著坡下那條翻滾的青溪河,語速飛快,“河堤最多撐半個時辰,橫塘鎮百姓正在往青石坡撤,平柳集那邊也派了人去!但雨太大,老的小的走不動,還有好多不肯走的——” 秦昭打斷他,“怎麼做?” 錢明德也沒有廢話,指向一處,“河往東拐的那道彎,看見沒有?” 秦昭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 暴雨裡,隱約能看見青溪河在三里外拐了一道大彎,河道被一座小山包擋住,水流在那裡打了個旋,然後繼續往南衝。 “那山包叫青石嘴,四十多丈高,全是石頭。河水到了那兒就得拐彎,所以水全往橫塘鎮這邊湧。” “把那山包移開,水就能直著往東走,進東海。” 秦昭也不廢話,直接轉身看向蹲在雨裡的大虎。 “虎前輩,那座山,看見沒有?” 大虎三顆腦袋同時望過去。 左邊那顆點點頭,“看見了。” 秦昭盯著它,“移開它,能不能做到?” 右邊那顆腦袋小聲嘀咕,“移開不行……” 中間那顆接話,“打碎可以……” 左邊那顆瞪了它們一眼,然後看向秦昭,“能。” 秦昭點點頭,“那還等什麼?” 大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雨水四濺。 它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秦昭,左邊那顆腦袋開口,“那你呢?” 秦昭沒有動。 她站在雨裡,望著那條翻滾的河。 “我守堤,你去移山,在移開之前,堤不能垮。我在這兒盯著。” 大虎中間那顆腦袋轉帶著認真,“要是俺移得慢了,堤垮了,你怎麼辦?” 秦昭笑了,“那就一起死。” 大虎看著她,三顆腦袋都沒說話。 然後它轉身,朝青石嘴衝去。 秦昭望著那條翻滾的河,一言不發。 雨卻越下越大。 ------------

橫塘鎮。

暴雨如注。

從昨夜子時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個時辰,一刻沒停過。

天像被誰捅了個窟窿一樣,水從那窟窿裡往下倒,倒得整片天地都成了灰白色。

鎮子西邊三里外,青溪河大堤。

一箇中年人站在堤上最高的土坡上,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往下淌,淌進領口裡,他渾然不覺。

身上的官袍早就溼透了,緊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還在往下滴水。

他叫錢明德。

臨山縣衙工房主事,從九品,原本只管著臨山周邊七縣的水利、道路、橋樑。

現在不止了。

隨著臨山縣碑一天天往外挪,榆關縣、平度縣、清河縣,還有更遠的安平縣,一個接一個地“併入”臨山地界。

縣衙的文書也跟著縣碑跑,縣碑挪到哪,就在哪登記造冊。

他這個工房主事的差事,也跟著擴了過去。

七縣變十縣,十縣變三十五縣。

如今他手底下要管的水渠、河堤、官道、橋樑,比三個月前多了好幾倍。

此刻,他身後站著三十幾個人。

有工房的吏員,有各地趕來的里正,有臨時徵調的民壯。

所有人都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望著坡下那條翻滾的青溪河。

河水暴漲。

原本十餘丈寬的河面,現在已經擴到三十多丈。

渾黃的水流翻湧著往前衝,水面上漂著連根拔起的樹木、淹死的牲畜、還有不知誰家的屋頂。

浪頭拍在堤上,濺起丈高的水花,砸得堤壩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這條青溪河連通著海,可已經幾十年沒有像今天這樣過了。

錢明德死死盯著那段最窄的堤壩。

那裡的泥土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身後一個人吼道,“這裡事情報上去沒有?”

那人是工房的吏員,姓周,跟了他三年。此刻也是一身溼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回主事,報上去了!今兒個卯時就派人騎馬往臨山跑了!”

錢明德瞪著眼。

“那為什麼還一直沒人來?!”

周吏員的聲音發緊:

“主事,這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可能信使在路上耽擱了……”

“耽擱!!!”

錢明德指著坡下那條河,聲音都劈了,“你看看那水!再耽擱下去,這堤還能撐多久?!”

周吏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錢明德又轉過身,盯著那條翻滾的河。

他在心裡估算著時間。

四個時辰的暴雨,上游的水還在往下湧,青溪河的水位已經快漫到堤頂了。

按照這個水量,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之後,橫塘鎮這段堤,絕對扛不住。

扛不住的後果是什麼?

錢明德站在土坡上,往下游望去。

雨幕裡,他看不見橫塘鎮,但他知道那裡住著多少人。

橫塘鎮,九百七十二戶,四千三百多口人。

再往下游十五里,是平柳集。

八千多口人,是臨山往南最大的集市。

再往下三十里,是安平縣。

那地方去年臘月才“並”進臨山,縣碑是除夕前夜被人抬過去的。

錢明德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一旦堤破,這些村鎮將是一片汪洋。

他衝著身後那些人吼道:“疏散的人怎麼還沒回來?再去催,讓他們趕緊往青石坡那邊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周吏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緊,“主事,已經派了四撥人去了!可雨太大,老的小的走不動,青壯要搬東西,鎮子裡的人還在往外挪……”

錢明德一腳踹在旁邊的樹樁上,那半截枯木被他踹得飛出去,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濁浪。

“還搬東西?!!!都他媽要沒命了!!!”

他轉過身,衝著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吼道,“二虎,帶你的人下去!見一個拉一個,拉不動的給我扛!誰他媽敢往回跑,打斷腿扔車上!”

那壯漢是縣衙的老卒,姓魯,外號二虎,在邊關待過三年。

他二話不說,一揮手,帶著十幾個人衝下土坡。

錢明德又轉向周吏員,“你去,告訴青石坡那邊的人,騰屋子、騰草棚、騰能躲雨的地方,有多少騰多少。人到了就往裡塞,塞不下就站著,站著不行就蹲著。總之——”

錢明德盯著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不能死一個人,死一個,咱們都提頭去見張觀察使,去見北平公。”

周吏員的腿一軟,差點跪在泥水裡。

他沒說話,轉身就跑。

因為他知道錢明德不是在嚇唬他。

錢明德站在土坡上,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空忽然傳來巨響,所有人聞聲仰起頭。

只見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震得雨幕都向兩側分開。

那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已經壓到眾人頭頂。

一頭巨大的老虎從天而降,三顆腦袋,渾身金黃的皮毛被雨水打得發亮。

它落地的瞬間,雙爪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砸得地面猛地一震,泥水濺起丈高。

虎背上,一道身影翻身跳下。

秦昭。

她一身玄色勁裝,渾身溼透,頭髮緊貼在臉上。

她落地後徑直朝錢明德走去。

錢明德看見秦昭的那一刻,繃了整整四個時辰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他快步迎上去,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秦教頭!”

秦昭在他面前站定,沒有廢話。

“情況。”

錢明德指著坡下那條翻滾的青溪河,語速飛快,“河堤最多撐半個時辰,橫塘鎮百姓正在往青石坡撤,平柳集那邊也派了人去!但雨太大,老的小的走不動,還有好多不肯走的——”

秦昭打斷他,“怎麼做?”

錢明德也沒有廢話,指向一處,“河往東拐的那道彎,看見沒有?”

秦昭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

暴雨裡,隱約能看見青溪河在三里外拐了一道大彎,河道被一座小山包擋住,水流在那裡打了個旋,然後繼續往南衝。

“那山包叫青石嘴,四十多丈高,全是石頭。河水到了那兒就得拐彎,所以水全往橫塘鎮這邊湧。”

“把那山包移開,水就能直著往東走,進東海。”

秦昭也不廢話,直接轉身看向蹲在雨裡的大虎。

“虎前輩,那座山,看見沒有?”

大虎三顆腦袋同時望過去。

左邊那顆點點頭,“看見了。”

秦昭盯著它,“移開它,能不能做到?”

右邊那顆腦袋小聲嘀咕,“移開不行……”

中間那顆接話,“打碎可以……”

左邊那顆瞪了它們一眼,然後看向秦昭,“能。”

秦昭點點頭,“那還等什麼?”

大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雨水四濺。

它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秦昭,左邊那顆腦袋開口,“那你呢?”

秦昭沒有動。

她站在雨裡,望著那條翻滾的河。

“我守堤,你去移山,在移開之前,堤不能垮。我在這兒盯著。”

大虎中間那顆腦袋轉帶著認真,“要是俺移得慢了,堤垮了,你怎麼辦?”

秦昭笑了,“那就一起死。”

大虎看著她,三顆腦袋都沒說話。

然後它轉身,朝青石嘴衝去。

秦昭望著那條翻滾的河,一言不發。

雨卻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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