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斷親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274·2026/3/26

陸家祠堂。 香菸繚繞。 陸延章獨自跪在蒲團上,面對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已經跪了很久。 膝下的蒲團被他膝蓋壓得凹陷下去,香爐裡的香換過一茬,又燒了大半。 窗外的日光從東邊移到正中,在他身上投下光影。 他在想當年的事。 阿鈺是怎麼啞的? 謝氏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發了高燒。 他沒細問。 阿鈺為什麼會被送去莊子? 謝氏說她在莊子上靜養,對身子好。 他沒細問。 莊頭要賣阿鈺去作妾,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 或者說,他選擇不知道。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大概在應付鹽鐵轉運使的差事,在和各路鹽梟周旋。 阿鈺母親死後,他選擇了續絃,選擇了謝氏帶來的那些好處。 選擇了兒子,放棄了那個女兒。 現在她回來了。 陸延章看著面前那些牌位,輕輕嘆了口氣。 “列祖列宗保佑……” 但保佑什麼? 保佑陸家平安? 保佑那丫頭別鬧得太難看? 保佑他能在女兒面前,把那句“對不起”說出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句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虛。 他站起身,膝蓋有些發麻。 在蒲團上站了一會兒,等那陣麻勁過去,才轉身出了祠堂。 陸家正廳。 日光從門窗透進來,照得廳內亮堂堂的。 門外,一群陸家族人站立不動。 謝氏坐在左側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擺著一封拜帖。 那帖子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箋,邊角壓著淺淺的雲紋,光看紙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用的。 落款處,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北平公。 謝氏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她的手搭在案沿上,指尖輕輕叩著,一下,一下。 案上的茶盞紋絲不動,可那叩擊聲,卻越來越密集。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陸延章從後堂走出來,在右側主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案几,案上擺著那封拜帖。 誰都沒說話。 陸延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剛沏的,還燙著,他卻像是沒感覺。 謝氏的手指繼續在案沿上叩著,一下,一下。 廳外偶爾有下人走過,腳步聲放得極輕。 日光漸漸升高。 “老、老爺!” 小廝跑進來,“來了,馬車到巷口了!” 謝氏的手猛地一抖,又強撐著握緊。 她臉上敷著粉,看不出血色,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陸延章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袍角帶起一陣風,吹得那封拜帖微微晃動。 陸家族人們面面相覷。 有人跟上去,有人留在原地,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了腳。 下人們躲在廊下,探頭探腦地看,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 陸家大門外。 陸延章站在最前面,身後簇擁著族人。 他們站成幾排,有的挺直腰板,有的目光閃爍,有的東張西望。 巷口,一隊人馬正緩緩靠近。 馬車內,光線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 阿鈺坐在軟墊上,雙手交疊在膝頭。 絨雪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王瑾瑜沒跟來,阿鈺讓她留在了空天梭上。 馬蹄聲緩了下來。 車外傳來鄭元的聲音,帶著恭敬,“鈺姑娘,陸家到了。” 阿鈺沒有動。 她聽見車外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衣袍摩擦,腳步挪動,有人在壓低聲音說話,又很快止住。 阿鈺深吸一口氣。 她鬆開攥緊的手,又握緊。 再鬆開,手不抖了。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絨雪會意,掀開車簾,先鑽了出去。 她站在車轅上,一隻手拉著門簾。 阿鈺站起身,走出車廂,她站在車轅上,沒有下車,目光看向面前那些人。 鄭元躬著身退到一旁,謝安站在不遠處垂著頭,江通垂手立在馬旁。 她目光落在最前面那群人身上。 為首那人,五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此刻,他站在那裡,望著她。 阿鈺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她曾經無數次在夢裡見過。 夢見他把她從莊子上接回去,夢見他說“鈺兒,爹來接你了”。 後來不夢了。 後來不想了。 現在,那張臉就在眼前。 老了。 有白頭髮了。 眼角的皺紋深了。 她以為自己會流淚。 但沒有。 阿鈺站在車轅上,望著他。 身後,敖寂騎在馬上,那雙金色的豎瞳掃了一眼陸家那些人,又收了回去。 青羽也一樣。 他們只是陪著。 陸延章望著站在車轅上的那個少女,喉嚨動了動。 他看見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襖裙,外罩銀鼠皮披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碧玉簪綰住。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目光平靜。 他張了張嘴,“鈺兒……” 他的聲音有些啞。 “在外面待著作甚?先回府吧。”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本能地說“回府吧”。 阿鈺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她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陸家主客氣了,明鈺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陸延章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些族人,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 謝氏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粉遮不住那瞬間的蒼白。 “明鈺不遠萬裡返回江南,不是回來和陸家主敘舊的。” 她的聲音平靜,“只是來告訴陸家主一聲——” “從今日起,明鈺與陸家,再無瓜葛。” “往後,各走各路。” 日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穩穩的。 陸延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阿鈺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彎腰,走回馬車。 車簾落下。 遮住了那道纖細的身影。 鄭元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延章,沒有說話。 江通垂手立在一旁,低著頭,什麼表情都沒有。 陸延章邁下臺階,快步走向馬車。 青羽撥轉馬頭,攔在陸延章面前。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陸家主。” 陸延章停下腳步,仰著頭看他。 青羽俯視著這個男人。 “我家夫人說的話,陸家主是聽不懂麼?” 陸延章的面容微微抽搐。 “夫人說,從今日起,她與陸家再無瓜葛。” 人群裡,謝氏的臉色變了變。 她想笑,又忍住了。 只是垂下眼,什麼都沒說。 ------------

陸家祠堂。

香菸繚繞。

陸延章獨自跪在蒲團上,面對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已經跪了很久。

膝下的蒲團被他膝蓋壓得凹陷下去,香爐裡的香換過一茬,又燒了大半。

窗外的日光從東邊移到正中,在他身上投下光影。

他在想當年的事。

阿鈺是怎麼啞的?

謝氏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發了高燒。

他沒細問。

阿鈺為什麼會被送去莊子?

謝氏說她在莊子上靜養,對身子好。

他沒細問。

莊頭要賣阿鈺去作妾,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

或者說,他選擇不知道。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大概在應付鹽鐵轉運使的差事,在和各路鹽梟周旋。

阿鈺母親死後,他選擇了續絃,選擇了謝氏帶來的那些好處。

選擇了兒子,放棄了那個女兒。

現在她回來了。

陸延章看著面前那些牌位,輕輕嘆了口氣。

“列祖列宗保佑……”

但保佑什麼?

保佑陸家平安?

保佑那丫頭別鬧得太難看?

保佑他能在女兒面前,把那句“對不起”說出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句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虛。

他站起身,膝蓋有些發麻。

在蒲團上站了一會兒,等那陣麻勁過去,才轉身出了祠堂。

陸家正廳。

日光從門窗透進來,照得廳內亮堂堂的。

門外,一群陸家族人站立不動。

謝氏坐在左側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擺著一封拜帖。

那帖子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箋,邊角壓著淺淺的雲紋,光看紙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用的。

落款處,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北平公。

謝氏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她的手搭在案沿上,指尖輕輕叩著,一下,一下。

案上的茶盞紋絲不動,可那叩擊聲,卻越來越密集。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陸延章從後堂走出來,在右側主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案几,案上擺著那封拜帖。

誰都沒說話。

陸延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剛沏的,還燙著,他卻像是沒感覺。

謝氏的手指繼續在案沿上叩著,一下,一下。

廳外偶爾有下人走過,腳步聲放得極輕。

日光漸漸升高。

“老、老爺!”

小廝跑進來,“來了,馬車到巷口了!”

謝氏的手猛地一抖,又強撐著握緊。

她臉上敷著粉,看不出血色,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陸延章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袍角帶起一陣風,吹得那封拜帖微微晃動。

陸家族人們面面相覷。

有人跟上去,有人留在原地,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了腳。

下人們躲在廊下,探頭探腦地看,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

陸家大門外。

陸延章站在最前面,身後簇擁著族人。

他們站成幾排,有的挺直腰板,有的目光閃爍,有的東張西望。

巷口,一隊人馬正緩緩靠近。

馬車內,光線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

阿鈺坐在軟墊上,雙手交疊在膝頭。

絨雪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王瑾瑜沒跟來,阿鈺讓她留在了空天梭上。

馬蹄聲緩了下來。

車外傳來鄭元的聲音,帶著恭敬,“鈺姑娘,陸家到了。”

阿鈺沒有動。

她聽見車外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衣袍摩擦,腳步挪動,有人在壓低聲音說話,又很快止住。

阿鈺深吸一口氣。

她鬆開攥緊的手,又握緊。

再鬆開,手不抖了。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絨雪會意,掀開車簾,先鑽了出去。

她站在車轅上,一隻手拉著門簾。

阿鈺站起身,走出車廂,她站在車轅上,沒有下車,目光看向面前那些人。

鄭元躬著身退到一旁,謝安站在不遠處垂著頭,江通垂手立在馬旁。

她目光落在最前面那群人身上。

為首那人,五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此刻,他站在那裡,望著她。

阿鈺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她曾經無數次在夢裡見過。

夢見他把她從莊子上接回去,夢見他說“鈺兒,爹來接你了”。

後來不夢了。

後來不想了。

現在,那張臉就在眼前。

老了。

有白頭髮了。

眼角的皺紋深了。

她以為自己會流淚。

但沒有。

阿鈺站在車轅上,望著他。

身後,敖寂騎在馬上,那雙金色的豎瞳掃了一眼陸家那些人,又收了回去。

青羽也一樣。

他們只是陪著。

陸延章望著站在車轅上的那個少女,喉嚨動了動。

他看見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襖裙,外罩銀鼠皮披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碧玉簪綰住。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目光平靜。

他張了張嘴,“鈺兒……”

他的聲音有些啞。

“在外面待著作甚?先回府吧。”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本能地說“回府吧”。

阿鈺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她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陸家主客氣了,明鈺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陸延章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些族人,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

謝氏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粉遮不住那瞬間的蒼白。

“明鈺不遠萬裡返回江南,不是回來和陸家主敘舊的。”

她的聲音平靜,“只是來告訴陸家主一聲——”

“從今日起,明鈺與陸家,再無瓜葛。”

“往後,各走各路。”

日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穩穩的。

陸延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阿鈺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彎腰,走回馬車。

車簾落下。

遮住了那道纖細的身影。

鄭元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延章,沒有說話。

江通垂手立在一旁,低著頭,什麼表情都沒有。

陸延章邁下臺階,快步走向馬車。

青羽撥轉馬頭,攔在陸延章面前。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陸家主。”

陸延章停下腳步,仰著頭看他。

青羽俯視著這個男人。

“我家夫人說的話,陸家主是聽不懂麼?”

陸延章的面容微微抽搐。

“夫人說,從今日起,她與陸家再無瓜葛。”

人群裡,謝氏的臉色變了變。

她想笑,又忍住了。

只是垂下眼,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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