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鎮壓
數百里外,一處無名山谷。
山谷幽深,兩側山壁如刀劈斧鑿,中間一條溪流潺潺而過。
溪邊的亂石灘上,此刻卻站著兩個人。
一個鬚髮皆張,身形魁梧如山,一身玄色勁裝,雙手骨節粗大。
他對面那人,卻像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癆鬼。
瘦,極瘦,皮包著骨頭,穿著一身慘白的麻衣,臉上戴著一張詭異的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是白蓮教“無相壇”的壇主,人稱“鬼面道人”,專修幻術與蠱惑人心之法。
八極宗太上長老陸鎮山盯著他,目光如炬。
“鬼面,你不在你那破壇裡裝神弄鬼,跑來此地做什麼?”
鬼面道人笑了。
那笑聲尖細,像夜梟在叫。
“陸老頭,你不也來了?”
陸鎮山冷哼一聲。
“我是來攔你的。”
鬼面道人歪了歪頭,那張鬼臉面具在日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攔我?攔得住嗎?”
話音剛落,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身後虛空扭曲,一尊巨大的法相緩緩升起。
那法相通體灰白,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不斷變幻的面孔,時而猙獰,時而悲苦,時而狂笑,時而哭泣。
無數細小的面孔在那法相周身旋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嘶喊。
那是“萬相迷心法”,以眾生七情六慾為食,專攻心神。
陸鎮山面色不變。
他也動了。
一步踏出,身後虛空轟然炸裂,一尊金色的法相沖天而起。
那法相高達百丈,通體金光璀璨,面容威嚴,怒目圓睜,手持一柄巨大的降魔杵。
法相周身繚繞著浩然正氣,每一道金光都像是一柄利劍,刺向那些圍繞的鬼面。
“鎮魔!”
陸鎮山厲喝一聲,金色法相一杵砸下。
那一杵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所過之處,那些鬼面幻影紛紛破碎。
鬼面道人卻不慌不忙。
他身形一閃,化作無數道殘影,四散開來。
每一道殘影都帶著一張不同的面孔,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憤怒,有的絕望。
那些殘影繞著金色法相旋轉,發出詭異的聲音。
“陸老頭,你打不著我。”
陸鎮山雙目圓睜,金色法相揮動降魔杵,一杵一杵砸下,每一杵都砸碎無數殘影。
降魔杵橫掃,殘影成片湮滅,但鬼面道人的真身始終遊走在邊緣,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那些殘影碎了又生,生了又碎,無窮無盡。
兩人在山谷中纏鬥,打得山崩地裂。
轟隆聲傳出十數裡。
打了半個時辰,陸鎮山發現自己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
他忽然收手。
金色法相停住,降魔杵杵在地上,震得山谷一顫。
他盯著那些還在旋轉的殘影,“鬼面,你們這些人,總是唯恐天下不亂。”
鬼面道人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陸鎮山滿臉嚴肅,“若那姑娘出事,你以為你們白蓮教跑得掉?”
他的聲音沉得像悶雷,“我不信你們還能跑外域星空去!!”
殘影忽然頓了一頓。
然後鬼面道人的真身從一道殘影中走出,站在一塊巨石上,看著陸鎮山。
那張鬼臉面具下,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瘋狂的光。
“跑?”
他笑了。
那笑聲尖利刺耳。
“陸老頭,你以為我們想要什麼?”
陸鎮山盯著他。
鬼面道人一字一句道:
“我們要的,就是天下大亂。”
陸鎮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鬼面道人張開雙臂,像在擁抱什麼。
“我從小就被白蓮教養大,師父告訴我,這世道不公平,該死的人都活著,該活的人都死了。”
他盯著陸鎮山。
“我活到現在,見過太多該死的人活得舒舒服服,憑什麼?”
“既然這樣,不如都去死好了。”
陸鎮山的眉頭動了動。
“那丫頭要是死了,你猜那位會怎麼樣?會瘋,會殺,會把這天下殺成屍山血海。”
鬼面道人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亮得嚇人。
“然後那位會殺誰?六大世家!!朝廷!!!一個都跑不掉!!”
陸鎮山沉默了一息。
“然後呢?”
“然後就是天下大亂。”
鬼面道人的聲音變得狂熱。
“亂世,才是我們白蓮教的盛世。”
鬼面道人那張鬼臉面具下的眼睛,像是燃燒著幽暗的火。
“無生老母被困在真空家鄉,她要降臨,就得有足夠的力量。這力量從哪裡來?就從這人間煉獄裡來。世道越亂,死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強。”
“等血流成河,屍骨如山,她就會從血海之中走出來,把所有皇胎兒女接回真空家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像是誦經,又像是詛咒,說到最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你以為我們白蓮教圖什麼?救世渡人?”
他盯著陸鎮山,一字一句道,“我們要的是這天下死得乾乾淨淨。”
陸鎮山的手攥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
“好,很好!”
“那我今天,更不能讓你走了。”
金色法相再次暴起。
這一次,那法相周身的金光比剛才更盛,亮得刺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降魔杵高高舉起。
陸鎮山的聲音響徹山谷,“八極鎮魔,正氣長存!”
一杵落下。
山谷劇烈震顫,兩側山壁崩裂,巨石滾落如雨。
那些旋轉的殘影像被狂風掃過的燭火,瞬間熄滅了大半。
煙塵散盡後,山谷裡只剩下陸鎮山一人。
鬼面道人已經不見了。
只有一道尖細的笑聲,在山谷裡迴盪。
“陸老頭,你攔不住我……”
鬼面道人的話還沒說完,笑聲戛然而止。
陸鎮山心頭一凜,猛地側頭望去。
遠處虛空,一道身影環胸而立。
那人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傲氣。
他就那麼靜靜地懸在半空望著他,他的目光讓陸鎮山渾身汗毛倒豎。
還有那雙眼睛。
金色!!
豎瞳!?
敖寂的目光從鬼面道人消失的方向收回,淡淡地瞥了陸鎮山一眼。
那一眼,讓陸鎮山這位八極宗太上長老,法相初期的強者,心頭猛地一緊。
敖寂收回目光。
然後他抬起腿,往前邁出一步。
一步落下——
天地瞬間安靜。
風歇,水停。
然後,以敖寂為中心,方圓千丈內的空間開始碎裂。
無數細密的裂紋從虛空中蔓延開來,咔嚓咔嚓的聲響密集如雨。
每一道裂紋都有數丈長,邊緣處迸出細碎的空間碎片,又迅速湮滅成虛無。
鬼面道人的身影從虛空中狼狽跌出。
他原本隱匿得極好,連陸鎮山都找不到他的真身。
可此刻,那片碎裂的空間把他硬生生擠了出來。
鬼面道人落在一塊巨石上,抬起頭,望向半空中那道玄色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法相後期??!!閣下,我是白……”
話沒說完。
敖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捏住了鬼面道人的後頸。
像捏一隻雞。
鬼面道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想掙扎,可體內的真氣像是被凍結了一樣,一動不動。
敖寂五指輕輕一收。
“咔嚓。”
很輕的一聲。
鬼面道人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
那尊法相境初期的強者,白蓮教無相壇的壇主,就這麼死了。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陸鎮山站在山谷裡看著這一幕。
他嘴唇蠕動了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己打了半個時辰,連對方衣角都沒摸到。
那些層出不窮的幻影,那些詭異莫測的身法,讓他堂堂八極宗太上長老都束手無策。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
走過去,伸手,捏死。
陸鎮山的手微微發抖。
更遠處天空,一艘黑色的巨舟穿雲而過。
船身長約十丈,兩側符文陣列隱隱發光,船艏刻著一頭踏浪而行的狴犴。
狴犴梭。
敖寂單手提著鬼面道人的屍體,抬起頭,看了那艘空天梭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又扭頭瞥了一眼陸鎮山。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
他單手提著鬼面道人,身影開始變淡,最後消失在虛空中。
只留下陸鎮山一個人,站在那片慢慢癒合的空間裡,久久沒有動彈。
山谷裡的聲音開始恢復。
風聲水聲。
陸鎮山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如果剛才那黑衣人誤會自己也是敵人……
陸鎮山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頭望向那艘已經遠去的空天梭。
饒是以他心性都忍不住爆出粗口,“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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