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傾軋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321·2026/3/26

身後又有人出列。 御史中丞劉文遠,崔氏門生,專司彈劾。 他手持笏板,字字清晰,“臣彈劾漕運總督周慎,瀆職枉法。去歲七月,清河縣河堤決口,淹田三千畝,溺斃百姓兩百餘人。事後查勘,那段河堤三年前剛撥了五萬兩銀子重修。銀子去了哪兒?堤為什麼還決口?臣請陛下徹查!” 周慎猛地轉身,“劉文遠!你血口噴人!那段河堤是工部修的,與我漕運司何干?!” 工部侍郎楊讓,楊氏旁支,從佇列中閃出,“周大人!河道修葺向來是漕運司與工部合辦。你漕運司出的銀子,我工部出的圖紙,你倒想把自己摘乾淨?” 周慎氣得渾身發抖,“楊讓!你——!” 景和帝靠在龍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吵了約莫一盞茶工夫,他忽然開口。 “吵夠了?” 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殿內鴉雀無聲。 景和帝的目光從錢通臉上掃過,從周慎臉上掃過,從劉文遠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王讓身上。 “錢通。” 錢通叩首,“臣在。” “漕運損耗三成,是實情?” 錢通硬著頭皮,“是實情。臣這裡有漕運司的損耗明細,每一條都對得上。” 景和帝又看向周慎。 “周慎,修河銀兩隻撥了六成,是實情?” 周慎嚥了口唾沫,“是實情。臣這裡有戶部的撥款文書,確實只有六成。” 景和帝點點頭。 “那就這麼辦。” 他頓了頓。 “漕運損耗,戶部、漕運司、工部,三司會審,一個月內拿出章程。修河銀兩,戶部今年補齊。河道淤塞,工部去清。至於那決口的河堤——” 他的目光落在劉文遠身上。 “劉文遠,你去查。查清楚了,該誰的責任,就誰的責任。” 劉文遠叩首,“臣遵旨。” 錢通和周慎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再開口。 景和帝靠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內。 “還有事?” 一個身影出列。 張懷遠。 他跪在殿中央,三品官袍微微拂動,腰背挺得筆直,“臣平盧道觀察使張懷遠,奉旨述職。”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聲又起。 景和帝沒有說話。 韓縝抬頭看了景和帝一眼,開口道,“張觀察使,述職吧。” 張懷遠叩首,然後直起身,聲音平穩,“臣自去歲接任平盧道觀察使,至今三月有餘。任內主要事務如下——” 他一一道來。 墾荒營擴至兩萬三千餘人,新開荒地一萬八千餘畝。 縣庠入學兒童增至近兩千,分科設教初見成效。 清剿白蓮教餘孽,抓獲大小頭目八百三十餘人,梟首白蓮教教主於臨山。 整修河道三十七處,加固堤壩二十餘裡。 安置流民近三萬餘,無一餓殍…… 他一樁一件,說得清晰明白,沒有一句虛詞。 殿內安靜下來。 那些竊竊私語漸漸消失。 有人開始認真聽。 有人皺起眉頭。 有人目光閃爍。 張懷遠說完最後一件事,叩首道,“臣述職完畢。” 殿內沉默了幾息。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張觀察使,本官有一事不明。” 張懷遠抬頭。 說話的是吏部侍郎鄭文淵,滎陽鄭氏旁支,從三品。 鄭文淵手持笏板,慢條斯理道,“張觀察使方才說,三個月內,清剿白蓮教三百餘人,安置流民三萬餘,修河三十七處,開荒一萬八千餘畝……” 他頓了頓。 “我想請教,這些事的開銷,從何而來?” 張懷遠沉默了一息。 “臨山縣庫銀。” 鄭文淵笑了,“臨山縣庫銀?據我所知,去歲臨山縣的賦稅收入,五萬兩都不到。張觀察使方才說的那些事,開銷怕是不止這個數吧?” 張懷遠迎上他的目光。 “鄭侍郎說得對。臨山縣的賦稅確實不夠。” “不夠的錢,從哪兒來?” “從王家來。從謝家來。從墾荒營的產出裡來。” 鄭文淵的眉頭皺了皺。 “張觀察使,朝廷自有法度。一應收支,當入國庫,當報戶部。你臨山縣自己收錢、自己花錢,這……” 張懷遠打斷他。 “鄭侍郎難道不知,臨山是北平公的封地,食邑三千戶。封地內的產出,自然歸北平公所有。” 鄭文淵眉頭一挑,“三千戶?可據我所知,臨山如今的人口,可不止三千戶吧?”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目光逼視著張懷遠,“張觀察使,那些多出來的人,該交的賦稅,交到哪兒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懷遠身上。 張懷遠卻笑了。 “鄭侍郎,這事兒您得問北平公。” 他看著鄭侍郎。 “平盧道的事兒,我一個觀察使,說了可不算。” 鄭文淵愣了一下。 “你——” 張懷遠聳了聳肩,“鄭侍郎若有疑問,可以去臨山當面問北平公。我可以給您帶路。”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鄭文淵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去臨山問北平公? 他活膩了? 御座上,景和帝靠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眼裡帶著笑意。 韓縝老神在在,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鄭文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退回佇列。 張懷遠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景和帝開口,“張卿。” “臣在。” “你在臨山做的事,朕聽說了。做得不錯。” 張懷遠叩首,“臣不敢當。” 景和帝點點頭。 “行了,起來吧。” 景和帝看著張懷遠起身,忽然開口問道,“北平公近來可好?” 殿內又是一靜。 這個問題,從皇帝嘴裡問出來,意思可深了。 張懷遠面不改色: “回陛下,北平公一切安好。此番三宗四派的問道大會,公爺已經啟程前往蜀中。” 乾元帝點點頭。 “行了,退下吧。” 張懷遠叩首,退回佇列。 那些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但已經不一樣了。 有忌憚,也有審視。 景和帝目光掃過殿內。 “還有事嗎?” 無人應答。 他站起身。 “退朝。” 內侍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 張懷遠走在人群中,目不斜視。 身後有人低聲議論,“那位鄭侍郎,這回可踢到鐵板了……” “北平公的事兒,他居然也敢多嘴?” “那張懷遠,也是個妙人……” 張懷遠全當沒聽見,隨著人群往外走,剛出午門,一個小太監追上來。 “張觀察使留步。陛下口諭,讓您去御書房議事。” 張懷遠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臣領旨。” 小太監點點頭,轉身離去。 ------------

身後又有人出列。

御史中丞劉文遠,崔氏門生,專司彈劾。

他手持笏板,字字清晰,“臣彈劾漕運總督周慎,瀆職枉法。去歲七月,清河縣河堤決口,淹田三千畝,溺斃百姓兩百餘人。事後查勘,那段河堤三年前剛撥了五萬兩銀子重修。銀子去了哪兒?堤為什麼還決口?臣請陛下徹查!”

周慎猛地轉身,“劉文遠!你血口噴人!那段河堤是工部修的,與我漕運司何干?!”

工部侍郎楊讓,楊氏旁支,從佇列中閃出,“周大人!河道修葺向來是漕運司與工部合辦。你漕運司出的銀子,我工部出的圖紙,你倒想把自己摘乾淨?”

周慎氣得渾身發抖,“楊讓!你——!”

景和帝靠在龍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吵了約莫一盞茶工夫,他忽然開口。

“吵夠了?”

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殿內鴉雀無聲。

景和帝的目光從錢通臉上掃過,從周慎臉上掃過,從劉文遠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王讓身上。

“錢通。”

錢通叩首,“臣在。”

“漕運損耗三成,是實情?”

錢通硬著頭皮,“是實情。臣這裡有漕運司的損耗明細,每一條都對得上。”

景和帝又看向周慎。

“周慎,修河銀兩隻撥了六成,是實情?”

周慎嚥了口唾沫,“是實情。臣這裡有戶部的撥款文書,確實只有六成。”

景和帝點點頭。

“那就這麼辦。”

他頓了頓。

“漕運損耗,戶部、漕運司、工部,三司會審,一個月內拿出章程。修河銀兩,戶部今年補齊。河道淤塞,工部去清。至於那決口的河堤——”

他的目光落在劉文遠身上。

“劉文遠,你去查。查清楚了,該誰的責任,就誰的責任。”

劉文遠叩首,“臣遵旨。”

錢通和周慎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再開口。

景和帝靠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內。

“還有事?”

一個身影出列。

張懷遠。

他跪在殿中央,三品官袍微微拂動,腰背挺得筆直,“臣平盧道觀察使張懷遠,奉旨述職。”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聲又起。

景和帝沒有說話。

韓縝抬頭看了景和帝一眼,開口道,“張觀察使,述職吧。”

張懷遠叩首,然後直起身,聲音平穩,“臣自去歲接任平盧道觀察使,至今三月有餘。任內主要事務如下——”

他一一道來。

墾荒營擴至兩萬三千餘人,新開荒地一萬八千餘畝。

縣庠入學兒童增至近兩千,分科設教初見成效。

清剿白蓮教餘孽,抓獲大小頭目八百三十餘人,梟首白蓮教教主於臨山。

整修河道三十七處,加固堤壩二十餘裡。

安置流民近三萬餘,無一餓殍……

他一樁一件,說得清晰明白,沒有一句虛詞。

殿內安靜下來。

那些竊竊私語漸漸消失。

有人開始認真聽。

有人皺起眉頭。

有人目光閃爍。

張懷遠說完最後一件事,叩首道,“臣述職完畢。”

殿內沉默了幾息。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張觀察使,本官有一事不明。”

張懷遠抬頭。

說話的是吏部侍郎鄭文淵,滎陽鄭氏旁支,從三品。

鄭文淵手持笏板,慢條斯理道,“張觀察使方才說,三個月內,清剿白蓮教三百餘人,安置流民三萬餘,修河三十七處,開荒一萬八千餘畝……”

他頓了頓。

“我想請教,這些事的開銷,從何而來?”

張懷遠沉默了一息。

“臨山縣庫銀。”

鄭文淵笑了,“臨山縣庫銀?據我所知,去歲臨山縣的賦稅收入,五萬兩都不到。張觀察使方才說的那些事,開銷怕是不止這個數吧?”

張懷遠迎上他的目光。

“鄭侍郎說得對。臨山縣的賦稅確實不夠。”

“不夠的錢,從哪兒來?”

“從王家來。從謝家來。從墾荒營的產出裡來。”

鄭文淵的眉頭皺了皺。

“張觀察使,朝廷自有法度。一應收支,當入國庫,當報戶部。你臨山縣自己收錢、自己花錢,這……”

張懷遠打斷他。

“鄭侍郎難道不知,臨山是北平公的封地,食邑三千戶。封地內的產出,自然歸北平公所有。”

鄭文淵眉頭一挑,“三千戶?可據我所知,臨山如今的人口,可不止三千戶吧?”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目光逼視著張懷遠,“張觀察使,那些多出來的人,該交的賦稅,交到哪兒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懷遠身上。

張懷遠卻笑了。

“鄭侍郎,這事兒您得問北平公。”

他看著鄭侍郎。

“平盧道的事兒,我一個觀察使,說了可不算。”

鄭文淵愣了一下。

“你——”

張懷遠聳了聳肩,“鄭侍郎若有疑問,可以去臨山當面問北平公。我可以給您帶路。”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鄭文淵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去臨山問北平公?

他活膩了?

御座上,景和帝靠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眼裡帶著笑意。

韓縝老神在在,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鄭文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退回佇列。

張懷遠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景和帝開口,“張卿。”

“臣在。”

“你在臨山做的事,朕聽說了。做得不錯。”

張懷遠叩首,“臣不敢當。”

景和帝點點頭。

“行了,起來吧。”

景和帝看著張懷遠起身,忽然開口問道,“北平公近來可好?”

殿內又是一靜。

這個問題,從皇帝嘴裡問出來,意思可深了。

張懷遠面不改色:

“回陛下,北平公一切安好。此番三宗四派的問道大會,公爺已經啟程前往蜀中。”

乾元帝點點頭。

“行了,退下吧。”

張懷遠叩首,退回佇列。

那些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但已經不一樣了。

有忌憚,也有審視。

景和帝目光掃過殿內。

“還有事嗎?”

無人應答。

他站起身。

“退朝。”

內侍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

張懷遠走在人群中,目不斜視。

身後有人低聲議論,“那位鄭侍郎,這回可踢到鐵板了……”

“北平公的事兒,他居然也敢多嘴?”

“那張懷遠,也是個妙人……”

張懷遠全當沒聽見,隨著人群往外走,剛出午門,一個小太監追上來。

“張觀察使留步。陛下口諭,讓您去御書房議事。”

張懷遠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臣領旨。”

小太監點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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