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眾生相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755·2026/3/26

驛館不大,卻擠滿了人。 大堂裡,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有背劍的道士,有挎刀的武師,有穿著僧袍的和尚,也有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各色口音混雜在一起,比菜市場還熱鬧。 靠窗那桌,坐著三人。 一個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正端著碗往嘴裡扒飯。 一個年輕些,瘦高個,眼睛滴溜溜轉。 還有一個三十出頭,面容憨厚,只顧埋頭吃菜。 絡腮鬍把碗往桌上一頓。 “聽說了嗎?北平公封王了。” 瘦高個眼睛一亮,“異姓王?” “對!異姓王!大乾立國八百多年頭一遭,同時還節制北疆,隴西李氏和凌霄城都得聽他調遣。” 瘦高個愣了愣,“李氏能聽?” 絡腮鬍嗤笑一聲,沒答話,端起碗繼續扒飯。 憨厚那個抬起頭,嘴裡還含著菜,含糊不清地問:“那打起來……咋辦?” 絡腮鬍把碗放下,抹了把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山道,山道下是官道,官道上人來人往。 有挑擔的貨郎,有趕車的商賈,有揹著包袱趕路的普通人。 他看了半天,沒說話。 瘦高個等了又等,忍不住拿筷子戳他胳膊:“問你呢。” 絡腮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空碗。 “我大舅子就是死在隴西。” 瘦高個一愣。 絡腮鬍把碗往旁邊一推。 “我妹夫去年也死了,也是死在隴西。我妹子帶著兩個娃……” 他說到一半,沒再說下去。 瘦高個也不說話了。 憨厚那個放下筷子,看著他。 “打起來怎麼辦?打起來老子就去臨山。”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 “走了。” 瘦高個和憨厚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旁邊那桌,穿青衫的年輕人目送他們出門,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面。 但面已經坨了。 二樓。 雅間裡坐著兩個人。 站窗戶邊的五十來歲,面容清癯,穿一身月白道袍,是青城派掌門玄真子。 另一個四十出頭,身形魁梧,坐在桌子旁喝著悶酒,那是他的親傳大弟子孟虎。 玄真子站在窗戶邊上,看著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 “聽見了?” 孟虎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玄真子把窗戶合上,坐回原位,端起茶杯。 “那個絡腮鬍,我認識。” 孟虎一愣。 “平遠鏢局的,兩年前我在隴西李氏做客,見過他,那時候他給李氏押過一趟鏢,全隊十七個人,半道上死了十六個,他揹著一個箱子走回來。箱子裡裝的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問。李氏的人把箱子拿走,給了他六十兩銀子。” 玄真子吹了吹茶沫。 “六十兩,十六條人命。” 孟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玄真子喝了口茶。 “你剛才問我,咱們該幹啥。” 他把茶杯放下。 “老夫也不知道。” 孟虎愣住。 玄真子看著他,笑著開口。 “怎麼?以為老夫什麼都知道?” 孟虎撓撓頭,沒敢接話。 玄真子嘆了口氣。 “李氏在隴西幾千年,凌霄城在北疆五百多年,哪家不是樹大根深?可這次不一樣,死在那位手上的法相都已經兩位了。” 他看著杯中的茶葉,“聖旨明明白白寫著,節制北疆。李氏和凌霄城不接旨,就是抗旨。接了吧,就得聽一個十五歲娃娃調遣。最麻煩的不是打仗,是人心。李氏在隴西紮根幾千年,百姓認的是李氏,不是朝廷。北平王就算打贏了,怎麼收人心?” 孟虎聽得直瞪眼。 “那……那他們到底接不接?” 玄真子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老夫要知道,還坐這兒幹嘛?” 洗劍閣,弟子院。 圓臉女弟子趴在欄杆上,望著後山的方向。 “王師姐還在崖邊坐著嗎?” 瘦高男弟子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在。” “坐多久了?” “三天了。” 圓臉女弟子“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瘦高男弟子等了半天,忍不住問:“你就‘哦’一聲?” “那不然呢?” “你就不覺得奇怪?她弟弟是北平王,她在這坐著幹啥?” 圓臉女弟子轉過頭看他。 “你弟弟要是突然變成北平王,你幹啥?” 瘦高男弟子被問住了。 圓臉女弟子又把頭轉回去,望著後山。 “我要是她,我也不知道幹啥。” 瘦高男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時候,一位馬尾弟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色有點古怪。 圓臉女弟子看她一眼,“怎麼了?” 馬尾弟子壓低聲音:“三長老那邊的人,剛才在議論王師姐。” 瘦高男弟子精神一振:“議論啥?” 馬尾弟子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對圓臉女弟子說:“他們說,王師姐這次‘運氣真好’。” 圓臉女弟子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馬尾弟子搖搖頭。 “不知道,但聽著不像好話。” 瘦高男弟子“切”了一聲,“那能是什麼好話?三長老跟李氏走得近劍閣內誰不知道,現在北平王要去節制李氏,她那邊的人能高興?” 圓臉女弟子沒理他,盯著馬尾弟子:“誰說的?” 馬尾弟子猶豫了一下。 “陳師兄。” 圓臉女弟子沉默了一會兒。 “陳師兄上次輸給王師姐,輸了半招。” 馬尾弟子點頭。 “我知道。” 圓臉女弟子站起來。 “我去崖邊看看。” 瘦高男弟子愣了愣:“你幹嘛去?” 圓臉女弟子頭也不回。 “給師姐送壺水。她都坐三天了,不渴嗎?” 演武場邊,樹蔭下。 幾個穿著月白袍服的弟子正在歇息。 其中一個收劍回鞘,擦了擦汗,“你們說,那位北平王會不會來演武場?” 旁邊一個正在喝水的弟子差點嗆著,咳了半天,抬頭看他:“你在說夢話麼?” “我就是問問……” “問問?人傢什麼境界?咱們練劍在他眼裡跟小孩玩泥巴似的,人家來幹嘛?看咱們玩泥巴?” 問話那弟子訕訕地撓頭。 另一個弟子靠坐在樹下,“王師姐剛來時候,就在這個演武場練劍。” 幾人都看向他。 他望著場中。 “我比她早兩年入閣。她剛來的時候才十二歲,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邊角落裡,一個人練最基本的劍招。一遍,兩遍,三遍……太陽落山了還在練。” 他眼神有點飄,“我那時候想,這小丫頭能堅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結果人家僅四年,就走到開竅巔峰了,劍心九問過了第三問。我還沒突破開竅。”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愛問問題的弟子又開口了:“那時候你咋不上去跟王師姐搭訕?” 靠在樹下的弟子望著演武場的那個角落,那裡空無一人。 “是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好歹去說句話啊。” 旁邊那個喝水弟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可滾犢子吧!” 那弟子捂著後腦勺,沒躲,“其實跟她弟弟是不是北平王沒關係。我就是……”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喝水弟子看著他,罵了一句什麼,把水囊扔給他。 “喝你的水。” 那弟子接住水囊,沒喝,就那麼抱著。 天峰道上,兩個灰袍老者並肩而行。 他們皆是洗劍閣長老。 左邊那個嘆了口氣,“大會還沒開始呢,山下北平公封王的訊息都已經傳遍了。” 右邊那個皺眉,“凌霄城的人呢?” “凌霄城的人還沒到。李氏那邊,也沒見人影。” “他們應該不會來了。北平公封王的訊息一出,他們哪還有心思參加大會?” “那咱們……” “該辦辦。來者是客,不來……不來也清淨。” 右邊那個望著山道下那些隱約可見的人影,沉默了幾息。 “你說,那位北平王,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左邊那個瞥了他一眼,“你管人家怎麼想呢?到了那位的地步,一言一行是我們能揣摩的透的?” ------------

驛館不大,卻擠滿了人。

大堂裡,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有背劍的道士,有挎刀的武師,有穿著僧袍的和尚,也有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各色口音混雜在一起,比菜市場還熱鬧。

靠窗那桌,坐著三人。

一個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正端著碗往嘴裡扒飯。

一個年輕些,瘦高個,眼睛滴溜溜轉。

還有一個三十出頭,面容憨厚,只顧埋頭吃菜。

絡腮鬍把碗往桌上一頓。

“聽說了嗎?北平公封王了。”

瘦高個眼睛一亮,“異姓王?”

“對!異姓王!大乾立國八百多年頭一遭,同時還節制北疆,隴西李氏和凌霄城都得聽他調遣。”

瘦高個愣了愣,“李氏能聽?”

絡腮鬍嗤笑一聲,沒答話,端起碗繼續扒飯。

憨厚那個抬起頭,嘴裡還含著菜,含糊不清地問:“那打起來……咋辦?”

絡腮鬍把碗放下,抹了把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山道,山道下是官道,官道上人來人往。

有挑擔的貨郎,有趕車的商賈,有揹著包袱趕路的普通人。

他看了半天,沒說話。

瘦高個等了又等,忍不住拿筷子戳他胳膊:“問你呢。”

絡腮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空碗。

“我大舅子就是死在隴西。”

瘦高個一愣。

絡腮鬍把碗往旁邊一推。

“我妹夫去年也死了,也是死在隴西。我妹子帶著兩個娃……”

他說到一半,沒再說下去。

瘦高個也不說話了。

憨厚那個放下筷子,看著他。

“打起來怎麼辦?打起來老子就去臨山。”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

“走了。”

瘦高個和憨厚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旁邊那桌,穿青衫的年輕人目送他們出門,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面。

但面已經坨了。

二樓。

雅間裡坐著兩個人。

站窗戶邊的五十來歲,面容清癯,穿一身月白道袍,是青城派掌門玄真子。

另一個四十出頭,身形魁梧,坐在桌子旁喝著悶酒,那是他的親傳大弟子孟虎。

玄真子站在窗戶邊上,看著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

“聽見了?”

孟虎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玄真子把窗戶合上,坐回原位,端起茶杯。

“那個絡腮鬍,我認識。”

孟虎一愣。

“平遠鏢局的,兩年前我在隴西李氏做客,見過他,那時候他給李氏押過一趟鏢,全隊十七個人,半道上死了十六個,他揹著一個箱子走回來。箱子裡裝的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問。李氏的人把箱子拿走,給了他六十兩銀子。”

玄真子吹了吹茶沫。

“六十兩,十六條人命。”

孟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玄真子喝了口茶。

“你剛才問我,咱們該幹啥。”

他把茶杯放下。

“老夫也不知道。”

孟虎愣住。

玄真子看著他,笑著開口。

“怎麼?以為老夫什麼都知道?”

孟虎撓撓頭,沒敢接話。

玄真子嘆了口氣。

“李氏在隴西幾千年,凌霄城在北疆五百多年,哪家不是樹大根深?可這次不一樣,死在那位手上的法相都已經兩位了。”

他看著杯中的茶葉,“聖旨明明白白寫著,節制北疆。李氏和凌霄城不接旨,就是抗旨。接了吧,就得聽一個十五歲娃娃調遣。最麻煩的不是打仗,是人心。李氏在隴西紮根幾千年,百姓認的是李氏,不是朝廷。北平王就算打贏了,怎麼收人心?”

孟虎聽得直瞪眼。

“那……那他們到底接不接?”

玄真子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老夫要知道,還坐這兒幹嘛?”

洗劍閣,弟子院。

圓臉女弟子趴在欄杆上,望著後山的方向。

“王師姐還在崖邊坐著嗎?”

瘦高男弟子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在。”

“坐多久了?”

“三天了。”

圓臉女弟子“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瘦高男弟子等了半天,忍不住問:“你就‘哦’一聲?”

“那不然呢?”

“你就不覺得奇怪?她弟弟是北平王,她在這坐著幹啥?”

圓臉女弟子轉過頭看他。

“你弟弟要是突然變成北平王,你幹啥?”

瘦高男弟子被問住了。

圓臉女弟子又把頭轉回去,望著後山。

“我要是她,我也不知道幹啥。”

瘦高男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時候,一位馬尾弟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色有點古怪。

圓臉女弟子看她一眼,“怎麼了?”

馬尾弟子壓低聲音:“三長老那邊的人,剛才在議論王師姐。”

瘦高男弟子精神一振:“議論啥?”

馬尾弟子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對圓臉女弟子說:“他們說,王師姐這次‘運氣真好’。”

圓臉女弟子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馬尾弟子搖搖頭。

“不知道,但聽著不像好話。”

瘦高男弟子“切”了一聲,“那能是什麼好話?三長老跟李氏走得近劍閣內誰不知道,現在北平王要去節制李氏,她那邊的人能高興?”

圓臉女弟子沒理他,盯著馬尾弟子:“誰說的?”

馬尾弟子猶豫了一下。

“陳師兄。”

圓臉女弟子沉默了一會兒。

“陳師兄上次輸給王師姐,輸了半招。”

馬尾弟子點頭。

“我知道。”

圓臉女弟子站起來。

“我去崖邊看看。”

瘦高男弟子愣了愣:“你幹嘛去?”

圓臉女弟子頭也不回。

“給師姐送壺水。她都坐三天了,不渴嗎?”

演武場邊,樹蔭下。

幾個穿著月白袍服的弟子正在歇息。

其中一個收劍回鞘,擦了擦汗,“你們說,那位北平王會不會來演武場?”

旁邊一個正在喝水的弟子差點嗆著,咳了半天,抬頭看他:“你在說夢話麼?”

“我就是問問……”

“問問?人傢什麼境界?咱們練劍在他眼裡跟小孩玩泥巴似的,人家來幹嘛?看咱們玩泥巴?”

問話那弟子訕訕地撓頭。

另一個弟子靠坐在樹下,“王師姐剛來時候,就在這個演武場練劍。”

幾人都看向他。

他望著場中。

“我比她早兩年入閣。她剛來的時候才十二歲,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邊角落裡,一個人練最基本的劍招。一遍,兩遍,三遍……太陽落山了還在練。”

他眼神有點飄,“我那時候想,這小丫頭能堅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結果人家僅四年,就走到開竅巔峰了,劍心九問過了第三問。我還沒突破開竅。”

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愛問問題的弟子又開口了:“那時候你咋不上去跟王師姐搭訕?”

靠在樹下的弟子望著演武場的那個角落,那裡空無一人。

“是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好歹去說句話啊。”

旁邊那個喝水弟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可滾犢子吧!”

那弟子捂著後腦勺,沒躲,“其實跟她弟弟是不是北平王沒關係。我就是……”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喝水弟子看著他,罵了一句什麼,把水囊扔給他。

“喝你的水。”

那弟子接住水囊,沒喝,就那麼抱著。

天峰道上,兩個灰袍老者並肩而行。

他們皆是洗劍閣長老。

左邊那個嘆了口氣,“大會還沒開始呢,山下北平公封王的訊息都已經傳遍了。”

右邊那個皺眉,“凌霄城的人呢?”

“凌霄城的人還沒到。李氏那邊,也沒見人影。”

“他們應該不會來了。北平公封王的訊息一出,他們哪還有心思參加大會?”

“那咱們……”

“該辦辦。來者是客,不來……不來也清淨。”

右邊那個望著山道下那些隱約可見的人影,沉默了幾息。

“你說,那位北平王,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左邊那個瞥了他一眼,“你管人家怎麼想呢?到了那位的地步,一言一行是我們能揣摩的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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