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崖邊與案頭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840·2026/3/26

王一言邁上最後一級臺階。 山崖上風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灰白的眸子環顧四周,嶙峋的怪石,孤懸的峭壁,遠處翻湧的雲霧。 最後,目光落在懸崖邊那道身影上。 王瑾瑤坐在那裡,距離懸崖只有一掌。 一動不動。 衣袍被風吹得揚起,又落下。 王一言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距離她三尺,不遠不近。 他也望著那片深淵。 底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 過了很久。 王瑾瑤側過頭,看著他。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雙灰白的眸子,看著那張有些陌生的臉。 他變了。 不是長相變了,是感覺變了。 以前的他,雖然也安靜,但那安靜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隔閡。 像是隔著層什麼東西,你可以看見他,仰望他,但走不近他。 現在,那種隔閡感淡了。 他坐在她身邊,感覺像小時候那樣。 那時候他還不會走路,她蹲在旁邊看著,他就衝她笑。 王瑾瑤的眼眶有些發酸。 “你變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王一言歪了歪頭。 “哦?哪裡變了?” “以前總覺得你隔著點什麼,現在……”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現在覺得你坐在身邊了。” 王一言低下頭,看向深淵,“想通了點事。” 王瑾瑤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望著那片翻湧的雲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失蹤那年,我五歲。” “娘天天哭,爹和祖父天天在外面找你,整個王家,像塌了一樣。” 王一言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我得懂事。我不能哭,不能讓娘更難過,我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她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有一次,爹喝醉了。他拉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嚇人。他說,‘瑤兒,你弟弟要是真沒了,往後王家就得靠你了。’” “那時候我才六歲,不懂什麼叫‘靠你了’。但爹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風從深淵湧上來,吹得她的聲音有些飄。 “後來我慢慢懂了。不管我想不想,願不願意,我都得撐著。因為我是王家嫡長女。” “所以十二歲那年,師父說我有天賦,可以進洗劍閣。我就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一言。 “你知道我為什麼拼命練劍嗎?” 王一言扭頭看著她。 “因為我想讓那些人知道,王家就算沒有兒子,也有我。” 風繼續吹。 雲霧繼續翻湧。 王瑾瑤收回目光,繼續望著深淵。 “後來你回來了。” “我就不用扛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輕鬆了,真的輕鬆了。” “可輕鬆了之後呢?我這些年算什麼?” “為了給王家爭光?可王家現在有你了,不需要我。” “為了證明自己?可我在你面前,算什麼天才?”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我練了四年劍,拼了四年命,結果你十五歲法相,殺同階如殺雞。” 她轉過頭,看著王一言,眼神無比認真。 “你說,我算什麼呢?” 王一言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吹起他鬢邊的碎髮。 然後他開口: “姐。” 王瑾瑤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 王一言灰白的眸子“望”著她。 “你是王瑾瑤,王家嫡長女。” ““不是什麼人的替代品,更不是誰的影子。” “你問我你算什麼?”不如問自己,想算什麼。” 王瑾瑤沒有說話。 王一言收回目光,望著深淵。 “你拼了命練劍,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別人知道你是誰,還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王瑾瑤張嘴,“我……” 王一言抬手打斷,“你不用急著回答,慢慢想。”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還小。” 王瑾瑤愣住了。 她十七歲,他才十五歲。 她比他大。 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卻覺得…… 好像也沒錯。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還教訓起我來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望著深淵。 過了很久。 王瑾瑤忽然開口,“你剛才叫我什麼?” 王一言沒回答。 王瑾瑤看著他。 “再叫一聲。” 王一言瞥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王瑾瑤笑了,那笑很亮。 王一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她也站起身,學著王一言,拍了拍身上的灰。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去。 走出幾步,王瑾瑤看著他的側臉。 “一言。” “嗯?” 王瑾瑤停下,很認真的說道: “謝謝你。” 王一言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王瑾瑤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揚起。 然後她小跑著跟了上去。 風吹過崖邊,捲起幾片落葉,落在他們剛才坐過的地方。 那裡空蕩蕩的。 只有雲霧還在翻湧。 ———— 景和二十五年,四月。 一道聖旨,如驚雷炸響,震動了整個天下。 異姓王。 大乾立國八百餘年,從未有過異姓封王之例。 當年開國太祖與六鼎世家歃血為盟,共治天下,定的規矩便是“異姓不王,非乾不帝”。 這條鐵律,八百年來無人敢碰。 可如今,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御書房。 景和帝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三摞奏本。 左邊那一摞,是反對封王的。 中間那一摞,也是反對封王的。 右邊那一摞,還是反對封王的。 他已經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每一本他都翻過,有的只看了開頭,有的看到中間,有的看完了。 看完了的,就放到旁邊。沒看完的,繼續看。 韓梟垂手立在一旁,一言不發。 景和帝又拿起一本,翻開。 “臣河東道巡撫周文淵泣血叩首,異姓封王,古未有之。大乾立國八百載,以禮法治天下,今一旦破例,後患無窮。臣請陛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之心……” 他看完,合上,放到旁邊。 又拿起下一本。 “臣隴西李氏李崇嶽謹奏,北疆兵馬,向由李氏與凌霄城分鎮。李氏鎮西八百載,凌霄城鎮北五百載,各有統屬,互不相擾。今一旦歸於一人節制,恐軍心不穩,邊防空虛。臣請陛下三思……” 景和帝冷笑一聲 他繼續往下看。 “臣御史中丞劉文遠彈劾王一言十三條罪狀:其一,擅殺朝廷命官;其二,私蓄甲兵;其三,結交江湖門派;其四,把持地方錢糧……” 他掃了一眼,放下。 又拿起下一本。 “臣禮部侍郎錢通等一百零七人聯名上書:異姓封王,有違祖制,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本。 兩本。 三本。 十本。 二十本。 五十本。 景和帝看完了左邊那一摞,又開始看中間那一摞。 韓梟終於開口,“陛下,已經亥時了。” 景和帝沒有抬頭。 “朕知道。” 韓梟沉默稍許,“這些奏本,陛下打算怎麼處置?” 景和帝放下手裡的奏本,靠在椅背上。 他望著那三摞堆成小山的條陳,“韓梟。” “臣在。” “你說,這些人寫這麼多,累不累?” 韓梟愣了一下。 景和帝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看不見一顆星。 “隴西李氏的奏本,寫的是‘恐軍心不穩’。河東道觀察使的奏本,寫的是‘後患無窮’。御史臺那位的奏本,寫了十三條罪狀。” “可他們真正想說的,是這些嗎?” 韓梟沒有說話。 景和帝回過頭,看著他。 “他們想說的是,王一言封王了,他們怎麼辦。” “李氏怎麼辦?凌霄城怎麼辦?那些和李氏有姻親、和凌霄城有往來的官員怎麼辦?” “他們不是在替朝廷著想,是在替自己著想。” 韓梟低著頭。 景和帝收回目光,望著窗外。 “全部留中。” 韓梟抬起頭。 景和帝沒有回頭。 “讓他們接著寫。寫多少,朕看多少。” “寫得越多,朕越知道,誰站在哪邊。” ------------

王一言邁上最後一級臺階。

山崖上風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灰白的眸子環顧四周,嶙峋的怪石,孤懸的峭壁,遠處翻湧的雲霧。

最後,目光落在懸崖邊那道身影上。

王瑾瑤坐在那裡,距離懸崖只有一掌。

一動不動。

衣袍被風吹得揚起,又落下。

王一言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距離她三尺,不遠不近。

他也望著那片深淵。

底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

過了很久。

王瑾瑤側過頭,看著他。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雙灰白的眸子,看著那張有些陌生的臉。

他變了。

不是長相變了,是感覺變了。

以前的他,雖然也安靜,但那安靜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隔閡。

像是隔著層什麼東西,你可以看見他,仰望他,但走不近他。

現在,那種隔閡感淡了。

他坐在她身邊,感覺像小時候那樣。

那時候他還不會走路,她蹲在旁邊看著,他就衝她笑。

王瑾瑤的眼眶有些發酸。

“你變了。”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王一言歪了歪頭。

“哦?哪裡變了?”

“以前總覺得你隔著點什麼,現在……”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現在覺得你坐在身邊了。”

王一言低下頭,看向深淵,“想通了點事。”

王瑾瑤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望著那片翻湧的雲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失蹤那年,我五歲。”

“娘天天哭,爹和祖父天天在外面找你,整個王家,像塌了一樣。”

王一言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我得懂事。我不能哭,不能讓娘更難過,我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她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有一次,爹喝醉了。他拉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嚇人。他說,‘瑤兒,你弟弟要是真沒了,往後王家就得靠你了。’”

“那時候我才六歲,不懂什麼叫‘靠你了’。但爹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風從深淵湧上來,吹得她的聲音有些飄。

“後來我慢慢懂了。不管我想不想,願不願意,我都得撐著。因為我是王家嫡長女。”

“所以十二歲那年,師父說我有天賦,可以進洗劍閣。我就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王一言。

“你知道我為什麼拼命練劍嗎?”

王一言扭頭看著她。

“因為我想讓那些人知道,王家就算沒有兒子,也有我。”

風繼續吹。

雲霧繼續翻湧。

王瑾瑤收回目光,繼續望著深淵。

“後來你回來了。”

“我就不用扛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輕鬆了,真的輕鬆了。”

“可輕鬆了之後呢?我這些年算什麼?”

“為了給王家爭光?可王家現在有你了,不需要我。”

“為了證明自己?可我在你面前,算什麼天才?”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我練了四年劍,拼了四年命,結果你十五歲法相,殺同階如殺雞。”

她轉過頭,看著王一言,眼神無比認真。

“你說,我算什麼呢?”

王一言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吹起他鬢邊的碎髮。

然後他開口:

“姐。”

王瑾瑤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

王一言灰白的眸子“望”著她。

“你是王瑾瑤,王家嫡長女。”

““不是什麼人的替代品,更不是誰的影子。”

“你問我你算什麼?”不如問自己,想算什麼。”

王瑾瑤沒有說話。

王一言收回目光,望著深淵。

“你拼了命練劍,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別人知道你是誰,還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王瑾瑤張嘴,“我……”

王一言抬手打斷,“你不用急著回答,慢慢想。”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還小。”

王瑾瑤愣住了。

她十七歲,他才十五歲。

她比他大。

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卻覺得……

好像也沒錯。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還教訓起我來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望著深淵。

過了很久。

王瑾瑤忽然開口,“你剛才叫我什麼?”

王一言沒回答。

王瑾瑤看著他。

“再叫一聲。”

王一言瞥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王瑾瑤笑了,那笑很亮。

王一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她也站起身,學著王一言,拍了拍身上的灰。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去。

走出幾步,王瑾瑤看著他的側臉。

“一言。”

“嗯?”

王瑾瑤停下,很認真的說道:

“謝謝你。”

王一言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王瑾瑤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揚起。

然後她小跑著跟了上去。

風吹過崖邊,捲起幾片落葉,落在他們剛才坐過的地方。

那裡空蕩蕩的。

只有雲霧還在翻湧。

————

景和二十五年,四月。

一道聖旨,如驚雷炸響,震動了整個天下。

異姓王。

大乾立國八百餘年,從未有過異姓封王之例。

當年開國太祖與六鼎世家歃血為盟,共治天下,定的規矩便是“異姓不王,非乾不帝”。

這條鐵律,八百年來無人敢碰。

可如今,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御書房。

景和帝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三摞奏本。

左邊那一摞,是反對封王的。

中間那一摞,也是反對封王的。

右邊那一摞,還是反對封王的。

他已經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每一本他都翻過,有的只看了開頭,有的看到中間,有的看完了。

看完了的,就放到旁邊。沒看完的,繼續看。

韓梟垂手立在一旁,一言不發。

景和帝又拿起一本,翻開。

“臣河東道巡撫周文淵泣血叩首,異姓封王,古未有之。大乾立國八百載,以禮法治天下,今一旦破例,後患無窮。臣請陛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之心……”

他看完,合上,放到旁邊。

又拿起下一本。

“臣隴西李氏李崇嶽謹奏,北疆兵馬,向由李氏與凌霄城分鎮。李氏鎮西八百載,凌霄城鎮北五百載,各有統屬,互不相擾。今一旦歸於一人節制,恐軍心不穩,邊防空虛。臣請陛下三思……”

景和帝冷笑一聲

他繼續往下看。

“臣御史中丞劉文遠彈劾王一言十三條罪狀:其一,擅殺朝廷命官;其二,私蓄甲兵;其三,結交江湖門派;其四,把持地方錢糧……”

他掃了一眼,放下。

又拿起下一本。

“臣禮部侍郎錢通等一百零七人聯名上書:異姓封王,有違祖制,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本。

兩本。

三本。

十本。

二十本。

五十本。

景和帝看完了左邊那一摞,又開始看中間那一摞。

韓梟終於開口,“陛下,已經亥時了。”

景和帝沒有抬頭。

“朕知道。”

韓梟沉默稍許,“這些奏本,陛下打算怎麼處置?”

景和帝放下手裡的奏本,靠在椅背上。

他望著那三摞堆成小山的條陳,“韓梟。”

“臣在。”

“你說,這些人寫這麼多,累不累?”

韓梟愣了一下。

景和帝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看不見一顆星。

“隴西李氏的奏本,寫的是‘恐軍心不穩’。河東道觀察使的奏本,寫的是‘後患無窮’。御史臺那位的奏本,寫了十三條罪狀。”

“可他們真正想說的,是這些嗎?”

韓梟沒有說話。

景和帝回過頭,看著他。

“他們想說的是,王一言封王了,他們怎麼辦。”

“李氏怎麼辦?凌霄城怎麼辦?那些和李氏有姻親、和凌霄城有往來的官員怎麼辦?”

“他們不是在替朝廷著想,是在替自己著想。”

韓梟低著頭。

景和帝收回目光,望著窗外。

“全部留中。”

韓梟抬起頭。

景和帝沒有回頭。

“讓他們接著寫。寫多少,朕看多少。”

“寫得越多,朕越知道,誰站在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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