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驚變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319·2026/3/26

鎧甲鮮明的官兵開進村子,周大石趴再田埂上,看見那些剛剛還在田裡彎腰插秧的鄉鄰,此刻紅著眼睛,舉著鋤頭柴刀,悍不畏死的撲向官兵的佇列。 然後便是血光、慘叫、屍體堆疊。 官兵的馬蹄踏過稻田,踏過菜畦,也踏過倒伏的人體。 他連滾帶爬跑回家,拽起正在紡線的妻子和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兒子鐵蛋,收拾衣服細軟,就往山林裡鑽。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 逃難的路走了三個月。 像野狗一樣東躲西藏,吃過樹皮,偷過地裡的生薯,也被人像趕蒼蠅一樣驅趕。 同行的流民漸漸失散,有的病死在路上,有的被沿途的土堡豪強抓去做了苦力,直至他聽說北面有個叫“臨山”的縣,縣令是個“鐵面”,便咬牙往這邊走。 周大石一家是六個多月前到的臨山。 在城外棚戶區最邊緣,用撿來的破木板和爛蘆葦搭了個勉強能擋雨的窩棚。 他在碼頭扛過包,在城外給人挖過溝渠,妻子劉氏則接些漿洗縫補的活計,偶爾去附近山坡、河邊挖點野菜添補。 鐵蛋才七歲,瘦得像根豆芽菜,但眼睛還亮,偶爾撿到一塊光滑的石頭,能樂呵呵玩上半天。 日子苦,比在江陵府佃田時苦多了,但至少夜裡能闔眼,不用擔心忽然有狂熱的教眾破門而入。 張鐵面的名聲不是假的,棚戶區也有衙役定期巡邏,雖然眼神多是嫌棄,但至少真出了搶劫傷人的事,他們會管。 這讓周大石覺得,生活還是有盼頭的。 可今天,他心頭莫名有些發慌。 午飯後,妻子劉氏挎著個破舊的荊條籃子,說去西邊那片老林子外圍看看,昨天瞧見有幾叢野薺菜還沒被人挖乾淨。 往常這個時候,太陽剛偏西她就該回來了。 可如今,日頭已經沉到了西邊山脊後面,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林子的輪廓變成了濃黑猙獰的一片,卻依舊不見劉氏的影子。 “爹,我餓。” 鐵蛋蹲在窩棚邊的泥地上,用一根小木棍撥弄著幾隻忙忙碌碌的螞蟻,抬起頭,小臉上髒兮兮的,眼巴巴地望著周大石。 周大石心裡那點不安像滴入清水裡的墨漬,迅速擴散開來。 他站起身,極目向林子方向張望,只有暮色和逐漸升起的薄霧。 “再等等,等你娘回來,咱們就煮粥。” 他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安慰兒子,也像是安慰自己。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天色完全黑了。 不能再等了。 周大石彎腰,一把將鐵蛋抱起來,“走,鐵蛋,跟爹去找你娘。” 鐵蛋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 周大石從窩棚裡摸出半截白天做工時省下來的粗麵餅,塞進懷裡,又拿了根一頭削尖了的硬木棍,想了想,還是從灶膛裡摸出火鐮和一小塊珍藏用油布包著的火絨。 夜裡進林子,沒火可不行。 父子倆離開了窩棚區範圍,踏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腳下的路從被人踩實的土路,漸漸變成雜草叢生的小徑。 晚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啜泣。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怪叫,淒厲瘮人。 鐵蛋把臉埋在周大石頸窩裡,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 “不怕,鐵蛋,爹在。” 周大石低聲安慰,腳下步子加快。 他記得妻子常去的那片地方,在林子外圍一處背風的矮坡下,有條小溪流過,野菜長得旺。 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越暗。 周大石不得不停下,用火鐮打著了火絨,又點燃了一根事先準備好,裹了松脂的細木條。 昏黃跳動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丈許範圍,扭曲的樹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 “他娘!孩他娘!” 周大石扯開嗓子喊了幾聲,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又帶著空洞的迴音蕩回來,更添幾分詭異。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鳴叫。 周大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舉著火把,沿著小溪邊仔細尋找。 溪水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潺潺流淌。 忽然,鐵蛋指著前面,“爹!籃子!” 周大石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果然,在小溪邊一塊裸露的岩石旁,倒扣著妻子劉氏出門時挎的那個荊條籃子。 籃子裡的野菜撒了一地,幾棵野薺菜和灰灰菜沾滿了泥土,還有幾枚剛採的青澀野果滾落在旁邊。 人卻不見了。 “孩他娘!你在哪兒!”周大石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他舉高火把,向四周照去。岩石後,樹叢裡,溪流對岸空無一人。 一種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爹……我怕……”鐵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周大石猛地回過神,抱緊兒子,“不怕,咱們……咱們再找找,說不定你娘摔了一跤,走到別處去了……” 可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籃子在這裡,野菜撒了,人卻不見,這絕不是正常的。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舉著火把,以籃子為中心,向四周更仔細地搜尋。 很快,他在溼潤的溪邊泥地上,發現了一些模糊的拖拽痕跡,痕跡向著林子更深處延伸而去。 周大石的血涼了。 綁架?劫掠?這林子裡難道藏了匪人?可臨山的匪患不是被張鐵面清剿得差不多了嗎? 若是放在幾年前,他說不定就一咬牙,抄起傢伙順著痕跡追過去了。 可這大半年的逃難路,他見過了太多死人,也見過了太多“好心”和“好奇”是如何把人送進鬼門關的。 同村那個膽子最大,什麼事都想探個究竟的李二牛,就是晚上聽見林子裡有怪響非要去看,第二天被發現時,胸口被掏了個大洞,臉上還凝固著恐懼。 他還有鐵蛋。 妻子劉氏生死未卜,他心如刀絞,可他不能再把鐵蛋也搭進去。 如果這林子裡真藏著沒清掉的悍匪,或者是比悍匪更邪門的東西,他一個人帶著孩子摸黑追進去,也是送死。 報官! 對,報官! 臨山縣衙的巡捕不是吃素的,張鐵面最恨的就是禍害百姓的惡徒。 只有讓官府知道,派來大隊人手,帶著刀槍火把,才有可能找到劉氏,不管是死是活。 他一個人悶頭去找,除了多添兩條冤魂,沒有任何用處。 “鐵蛋,抱緊爹!” 周大石不再猶豫,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幽深的樹林一眼。 他抱著兒子,握緊那根削尖的木棍,轉身,沿著來路,小跑著往回趕。 心中充滿了對妻子的擔憂和愧疚,但他腳下的步子卻異常堅決。 他不能慌,不能亂,他得活著回到棚戶區,找到今夜巡值的差爺。 每快一步,劉氏就多一絲希望。 ------------

鎧甲鮮明的官兵開進村子,周大石趴再田埂上,看見那些剛剛還在田裡彎腰插秧的鄉鄰,此刻紅著眼睛,舉著鋤頭柴刀,悍不畏死的撲向官兵的佇列。

然後便是血光、慘叫、屍體堆疊。

官兵的馬蹄踏過稻田,踏過菜畦,也踏過倒伏的人體。

他連滾帶爬跑回家,拽起正在紡線的妻子和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兒子鐵蛋,收拾衣服細軟,就往山林裡鑽。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

逃難的路走了三個月。

像野狗一樣東躲西藏,吃過樹皮,偷過地裡的生薯,也被人像趕蒼蠅一樣驅趕。

同行的流民漸漸失散,有的病死在路上,有的被沿途的土堡豪強抓去做了苦力,直至他聽說北面有個叫“臨山”的縣,縣令是個“鐵面”,便咬牙往這邊走。

周大石一家是六個多月前到的臨山。

在城外棚戶區最邊緣,用撿來的破木板和爛蘆葦搭了個勉強能擋雨的窩棚。

他在碼頭扛過包,在城外給人挖過溝渠,妻子劉氏則接些漿洗縫補的活計,偶爾去附近山坡、河邊挖點野菜添補。

鐵蛋才七歲,瘦得像根豆芽菜,但眼睛還亮,偶爾撿到一塊光滑的石頭,能樂呵呵玩上半天。

日子苦,比在江陵府佃田時苦多了,但至少夜裡能闔眼,不用擔心忽然有狂熱的教眾破門而入。

張鐵面的名聲不是假的,棚戶區也有衙役定期巡邏,雖然眼神多是嫌棄,但至少真出了搶劫傷人的事,他們會管。

這讓周大石覺得,生活還是有盼頭的。

可今天,他心頭莫名有些發慌。

午飯後,妻子劉氏挎著個破舊的荊條籃子,說去西邊那片老林子外圍看看,昨天瞧見有幾叢野薺菜還沒被人挖乾淨。

往常這個時候,太陽剛偏西她就該回來了。

可如今,日頭已經沉到了西邊山脊後面,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林子的輪廓變成了濃黑猙獰的一片,卻依舊不見劉氏的影子。

“爹,我餓。”

鐵蛋蹲在窩棚邊的泥地上,用一根小木棍撥弄著幾隻忙忙碌碌的螞蟻,抬起頭,小臉上髒兮兮的,眼巴巴地望著周大石。

周大石心裡那點不安像滴入清水裡的墨漬,迅速擴散開來。

他站起身,極目向林子方向張望,只有暮色和逐漸升起的薄霧。

“再等等,等你娘回來,咱們就煮粥。”

他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安慰兒子,也像是安慰自己。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天色完全黑了。

不能再等了。

周大石彎腰,一把將鐵蛋抱起來,“走,鐵蛋,跟爹去找你娘。”

鐵蛋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

周大石從窩棚裡摸出半截白天做工時省下來的粗麵餅,塞進懷裡,又拿了根一頭削尖了的硬木棍,想了想,還是從灶膛裡摸出火鐮和一小塊珍藏用油布包著的火絨。

夜裡進林子,沒火可不行。

父子倆離開了窩棚區範圍,踏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腳下的路從被人踩實的土路,漸漸變成雜草叢生的小徑。

晚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啜泣。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怪叫,淒厲瘮人。

鐵蛋把臉埋在周大石頸窩裡,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

“不怕,鐵蛋,爹在。”

周大石低聲安慰,腳下步子加快。

他記得妻子常去的那片地方,在林子外圍一處背風的矮坡下,有條小溪流過,野菜長得旺。

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越暗。

周大石不得不停下,用火鐮打著了火絨,又點燃了一根事先準備好,裹了松脂的細木條。

昏黃跳動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丈許範圍,扭曲的樹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

“他娘!孩他娘!”

周大石扯開嗓子喊了幾聲,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老遠,又帶著空洞的迴音蕩回來,更添幾分詭異。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鳴叫。

周大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舉著火把,沿著小溪邊仔細尋找。

溪水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潺潺流淌。

忽然,鐵蛋指著前面,“爹!籃子!”

周大石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果然,在小溪邊一塊裸露的岩石旁,倒扣著妻子劉氏出門時挎的那個荊條籃子。

籃子裡的野菜撒了一地,幾棵野薺菜和灰灰菜沾滿了泥土,還有幾枚剛採的青澀野果滾落在旁邊。

人卻不見了。

“孩他娘!你在哪兒!”周大石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他舉高火把,向四周照去。岩石後,樹叢裡,溪流對岸空無一人。

一種冰冷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爹……我怕……”鐵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周大石猛地回過神,抱緊兒子,“不怕,咱們……咱們再找找,說不定你娘摔了一跤,走到別處去了……”

可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籃子在這裡,野菜撒了,人卻不見,這絕不是正常的。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舉著火把,以籃子為中心,向四周更仔細地搜尋。

很快,他在溼潤的溪邊泥地上,發現了一些模糊的拖拽痕跡,痕跡向著林子更深處延伸而去。

周大石的血涼了。

綁架?劫掠?這林子裡難道藏了匪人?可臨山的匪患不是被張鐵面清剿得差不多了嗎?

若是放在幾年前,他說不定就一咬牙,抄起傢伙順著痕跡追過去了。

可這大半年的逃難路,他見過了太多死人,也見過了太多“好心”和“好奇”是如何把人送進鬼門關的。

同村那個膽子最大,什麼事都想探個究竟的李二牛,就是晚上聽見林子裡有怪響非要去看,第二天被發現時,胸口被掏了個大洞,臉上還凝固著恐懼。

他還有鐵蛋。

妻子劉氏生死未卜,他心如刀絞,可他不能再把鐵蛋也搭進去。

如果這林子裡真藏著沒清掉的悍匪,或者是比悍匪更邪門的東西,他一個人帶著孩子摸黑追進去,也是送死。

報官!

對,報官!

臨山縣衙的巡捕不是吃素的,張鐵面最恨的就是禍害百姓的惡徒。

只有讓官府知道,派來大隊人手,帶著刀槍火把,才有可能找到劉氏,不管是死是活。

他一個人悶頭去找,除了多添兩條冤魂,沒有任何用處。

“鐵蛋,抱緊爹!”

周大石不再猶豫,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幽深的樹林一眼。

他抱著兒子,握緊那根削尖的木棍,轉身,沿著來路,小跑著往回趕。

心中充滿了對妻子的擔憂和愧疚,但他腳下的步子卻異常堅決。

他不能慌,不能亂,他得活著回到棚戶區,找到今夜巡值的差爺。

每快一步,劉氏就多一絲希望。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