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變化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334·2026/3/26

臨山縣城這將近一個月發生的事情,比本地百姓三輩子見的都多。 首先是一頭恐怖猙獰的妖獸破封而出,那天全城人都縮在屋裡,外頭天亮如白晝,地動山搖。 第二天早上妖獸腦袋就掛在城門樓上了。 接下來不久又是“仙島懸空”,西邊天上突然裂了道口子,一座流光溢彩的島卡在半空,十一條鎖鏈跟老天爺釣魚似的往下垂。 那天全城人又縮回屋裡,這回連門板都用槓子頂上。 結果等了一天,那島還在那兒,也不掉下來,也不飛走,慢慢也就習慣了。 趕集的時候抬頭瞅一眼,“喲,今兒個陰天,那島看著暗了些。” 然後就是今天,日頭正當午,忽然金光暴漲。 鄭屠戶正在肉案後頭剔骨頭,眼角餘光瞥見外頭亮得不正常。 他抬頭,手裡的剔骨刀“咣噹”掉在案板上。 一尊金色的巨人正從天邊站起來。 那巨人的腦袋已經頂進雲裡,肩膀往兩邊一撐,半邊天都暗了。 它緩緩直起腰,那動作慢得像剛睡醒的人伸懶腰,可每動一寸,鄭屠戶就覺得腳下的地在抖。 “又……又來了……”他喃喃一句。 街上已經有人跪下了。 鄭屠戶沒跪。 他扶著肉案,仰著脖子,望著那尊金光燦燦的巨人,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尊巨人要是往城裡踩一腳—— 鄭屠戶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可他等了一會兒,那巨人沒有踩。 巨人只是站著,低著那顆碩大的頭顱,目光從雲層裡透下來,在城裡掃了一圈。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鄭屠戶只覺腿肚子轉筋,可偏偏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目光裡沒有惡意,這巨人的目光,更像是在看自家的院子。 鄭屠戶又忽然想起一個詞,神佛。 廟裡供的那些泥胎,也是這麼高高在上,也是這麼俯瞰眾生。 可泥胎是假的,這個是活的。 他正愣神,那巨人忽然抬手,朝東北方向一指。 然後巨人收了回去,金光一點一點黯淡,像蠟燭被風吹滅,最後只剩一團模糊的虛影,再一眨眼,什麼都沒了。 西邊天上,又是那片灰撲撲的雲。 鄭屠戶張著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抬手揉了揉臉。 “爹,”旁邊忽然響起他兒子的聲音,十二歲的小子,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是啥?” 鄭屠戶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你管他是啥,回家吃飯!” “可咱家還沒收攤……” “收什麼收!回家!” 他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肉案,心裡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前一段時間是妖獸腦袋,前幾天是仙島,今兒又冒出個巨大金人。 明天該出啥?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給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烏鴉嘴。 同樣的問題,在臨山城的茶館裡有人大聲說了出來。 “我就想問問,”一個外路來的行商臉上又是震驚又是困惑,“你們臨山人是不是天天見這個?” 茶館裡靜了一瞬。 坐他對面的本地老頭慢悠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什麼?” “那個!”行商顫抖著指著天邊,“那麼大個金人!你們就這反應?” 老頭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哦,那個啊。” 他說,“月初的大妖腦袋還掛城門上呢,前些天有仙島,今兒個有金人,怎麼啦?” “怎麼啦?” 行商的聲音都劈了,“那是法相!法相!那是傳說中的武道至高境界,一尊法相能鎮一國!你們……” “能鎮一國又怎麼啦?”老頭打斷他,“能鎮一國,它能鎮咱這兒的糧價不?能讓肉便宜點不?” 行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老頭嘆了口氣,放下茶碗,語氣緩了些,“小老兒活了五十七年,頭二十年在榆關,後三十七年在臨山。這地方窮啊,窮得連山賊都不願來,嫌搶不著東西。可窮有窮的好處,咱經得起折騰。” 他指了指外頭。 “妖獸現身那晚上,咱害怕。後來那島掛天上,咱也害怕。可再害怕,日子還得過,飯還得吃,柴還得打。” “那金人今兒個站起來了,咱的日子還不是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總不能人家站一站,咱就嚇得不敢出門了吧?” 行商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臨山,見的世面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客官,”老頭站起身來,拍拍衣裳,“小老兒得回家餵雞了。您要是還想聊,明兒個這個點,小老兒還在這喝茶。” 他晃晃悠悠走出茶館。 城南,窩棚區。 孫豹剛從縣衙出來,騎著一匹青騾,沿著那條被踩得稀爛的土路往裡走。 三天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 現在密密麻麻擠著幾百個窩棚,炊煙從各個方向升起,嗆得人眼睛疼。 “孫捕頭!” “孫爺!” 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孫豹一一點頭,卻沒有停下。 他在找一個人。 窩棚區最深處,靠近那條臨時挖出的排水溝的地方,一個瘦小的老頭正蹲在溝邊,用一根樹枝戳著什麼。 孫豹翻身下騾,走到他身後,“周老先生。” 賙濟頭也沒回,“孫捕頭有事?” “縣尊請您去二堂議事,說墾荒營的章程得再議議。” 賙濟沉默了一會兒,把樹枝往溝裡一扔,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 他走得很快,孫豹得邁大步才能跟上。 兩人穿過窩棚區,經過那座被臨時改成縣庠的舊倉時,賙濟的腳步停頓。 舊倉的窗戶開得很低,從外面能望見裡頭的情形。 三十幾個孩子坐在矮几前,手裡攥著筆,正低著頭在紙上描什麼。 一個年輕人圍繞在他們身邊,也沒有大聲說話,只是走近彎著腰,挨個指點。 那是孫先生的大弟子。 夕陽從西窗照進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孩子身上。 賙濟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趙猛,“那後生多大了?” 孫豹一愣,“誰?陳序?二十二了吧。” “二十二。”賙濟重複了一遍,“怎麼不去考縣試?” 孫豹苦笑,“周老先生,咱臨山沒有縣試資格,得去海寧府考。這一路上開銷,加上府城裡的花銷,他掏不起。再說了,就算考上了又能怎樣?回來當個窮秀才,還不如跟著孫先生教書。” 賙濟沒有說話。 他透過那扇低矮的窗戶,看著陳序彎下腰,握著一個孩子的手,教他怎麼運筆。 那孩子的頭剛夠著桌面,握筆的手還在抖,陳序的手覆在上頭,無比穩當。 窗戶裡傳出一陣細碎的笑聲,不知是哪個孩子寫了什麼好笑的東西。 賙濟收回目光。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 ------------

臨山縣城這將近一個月發生的事情,比本地百姓三輩子見的都多。

首先是一頭恐怖猙獰的妖獸破封而出,那天全城人都縮在屋裡,外頭天亮如白晝,地動山搖。

第二天早上妖獸腦袋就掛在城門樓上了。

接下來不久又是“仙島懸空”,西邊天上突然裂了道口子,一座流光溢彩的島卡在半空,十一條鎖鏈跟老天爺釣魚似的往下垂。

那天全城人又縮回屋裡,這回連門板都用槓子頂上。

結果等了一天,那島還在那兒,也不掉下來,也不飛走,慢慢也就習慣了。

趕集的時候抬頭瞅一眼,“喲,今兒個陰天,那島看著暗了些。”

然後就是今天,日頭正當午,忽然金光暴漲。

鄭屠戶正在肉案後頭剔骨頭,眼角餘光瞥見外頭亮得不正常。

他抬頭,手裡的剔骨刀“咣噹”掉在案板上。

一尊金色的巨人正從天邊站起來。

那巨人的腦袋已經頂進雲裡,肩膀往兩邊一撐,半邊天都暗了。

它緩緩直起腰,那動作慢得像剛睡醒的人伸懶腰,可每動一寸,鄭屠戶就覺得腳下的地在抖。

“又……又來了……”他喃喃一句。

街上已經有人跪下了。

鄭屠戶沒跪。

他扶著肉案,仰著脖子,望著那尊金光燦燦的巨人,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尊巨人要是往城裡踩一腳——

鄭屠戶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可他等了一會兒,那巨人沒有踩。

巨人只是站著,低著那顆碩大的頭顱,目光從雲層裡透下來,在城裡掃了一圈。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鄭屠戶只覺腿肚子轉筋,可偏偏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目光裡沒有惡意,這巨人的目光,更像是在看自家的院子。

鄭屠戶又忽然想起一個詞,神佛。

廟裡供的那些泥胎,也是這麼高高在上,也是這麼俯瞰眾生。

可泥胎是假的,這個是活的。

他正愣神,那巨人忽然抬手,朝東北方向一指。

然後巨人收了回去,金光一點一點黯淡,像蠟燭被風吹滅,最後只剩一團模糊的虛影,再一眨眼,什麼都沒了。

西邊天上,又是那片灰撲撲的雲。

鄭屠戶張著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抬手揉了揉臉。

“爹,”旁邊忽然響起他兒子的聲音,十二歲的小子,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是啥?”

鄭屠戶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你管他是啥,回家吃飯!”

“可咱家還沒收攤……”

“收什麼收!回家!”

他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肉案,心裡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前一段時間是妖獸腦袋,前幾天是仙島,今兒又冒出個巨大金人。

明天該出啥?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給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烏鴉嘴。

同樣的問題,在臨山城的茶館裡有人大聲說了出來。

“我就想問問,”一個外路來的行商臉上又是震驚又是困惑,“你們臨山人是不是天天見這個?”

茶館裡靜了一瞬。

坐他對面的本地老頭慢悠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什麼?”

“那個!”行商顫抖著指著天邊,“那麼大個金人!你們就這反應?”

老頭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哦,那個啊。”

他說,“月初的大妖腦袋還掛城門上呢,前些天有仙島,今兒個有金人,怎麼啦?”

“怎麼啦?”

行商的聲音都劈了,“那是法相!法相!那是傳說中的武道至高境界,一尊法相能鎮一國!你們……”

“能鎮一國又怎麼啦?”老頭打斷他,“能鎮一國,它能鎮咱這兒的糧價不?能讓肉便宜點不?”

行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老頭嘆了口氣,放下茶碗,語氣緩了些,“小老兒活了五十七年,頭二十年在榆關,後三十七年在臨山。這地方窮啊,窮得連山賊都不願來,嫌搶不著東西。可窮有窮的好處,咱經得起折騰。”

他指了指外頭。

“妖獸現身那晚上,咱害怕。後來那島掛天上,咱也害怕。可再害怕,日子還得過,飯還得吃,柴還得打。”

“那金人今兒個站起來了,咱的日子還不是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總不能人家站一站,咱就嚇得不敢出門了吧?”

行商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臨山,見的世面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客官,”老頭站起身來,拍拍衣裳,“小老兒得回家餵雞了。您要是還想聊,明兒個這個點,小老兒還在這喝茶。”

他晃晃悠悠走出茶館。

城南,窩棚區。

孫豹剛從縣衙出來,騎著一匹青騾,沿著那條被踩得稀爛的土路往裡走。

三天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

現在密密麻麻擠著幾百個窩棚,炊煙從各個方向升起,嗆得人眼睛疼。

“孫捕頭!”

“孫爺!”

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孫豹一一點頭,卻沒有停下。

他在找一個人。

窩棚區最深處,靠近那條臨時挖出的排水溝的地方,一個瘦小的老頭正蹲在溝邊,用一根樹枝戳著什麼。

孫豹翻身下騾,走到他身後,“周老先生。”

賙濟頭也沒回,“孫捕頭有事?”

“縣尊請您去二堂議事,說墾荒營的章程得再議議。”

賙濟沉默了一會兒,把樹枝往溝裡一扔,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

他走得很快,孫豹得邁大步才能跟上。

兩人穿過窩棚區,經過那座被臨時改成縣庠的舊倉時,賙濟的腳步停頓。

舊倉的窗戶開得很低,從外面能望見裡頭的情形。

三十幾個孩子坐在矮几前,手裡攥著筆,正低著頭在紙上描什麼。

一個年輕人圍繞在他們身邊,也沒有大聲說話,只是走近彎著腰,挨個指點。

那是孫先生的大弟子。

夕陽從西窗照進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孩子身上。

賙濟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趙猛,“那後生多大了?”

孫豹一愣,“誰?陳序?二十二了吧。”

“二十二。”賙濟重複了一遍,“怎麼不去考縣試?”

孫豹苦笑,“周老先生,咱臨山沒有縣試資格,得去海寧府考。這一路上開銷,加上府城裡的花銷,他掏不起。再說了,就算考上了又能怎樣?回來當個窮秀才,還不如跟著孫先生教書。”

賙濟沒有說話。

他透過那扇低矮的窗戶,看著陳序彎下腰,握著一個孩子的手,教他怎麼運筆。

那孩子的頭剛夠著桌面,握筆的手還在抖,陳序的手覆在上頭,無比穩當。

窗戶裡傳出一陣細碎的笑聲,不知是哪個孩子寫了什麼好笑的東西。

賙濟收回目光。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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