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見血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425·2026/3/26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窩棚區,進了城,一直走到縣衙二堂門口。 張懷遠已經坐在裡頭了,面前攤著幾卷公文。 “周老先生來了,快請坐。” 賙濟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 張懷遠等他喝完,才開口,“墾荒營的章程,有幾個地方得改改。” 賙濟點頭,“縣尊請說。” “第一條,分地的事。” 張懷遠指著公文上的一行字,“你寫的‘按丁授田’,我覺得不妥。按丁,就是按人頭分,可人頭分下去,誰種?” 賙濟皺眉,“縣尊的意思是?” “按勞分。”張懷遠說,“誰肯出力,誰多分。不肯出力的,分給他也是荒著。” 賙濟沉默了一會兒,“縣尊這法子,不合規制。” “規制是規制,人是人。” 張懷遠放下公文,“周老先生,你在登州戶房三十年,見的賬目比我多。那些按規制分的田,最後都到了誰手裡?有門路的,分好田,沒門路的,分爛田,真有本事肯出力的,反而撈不著。咱們臨山就這麼點地,不能再走那條路。” 賙濟沒有說話。 “第二條。”張懷遠繼續說,“爭水爭地的事,怎麼處置?” 賙濟想了想,“按律,鬥毆者各笞二十,田地水源由縣衙裁定歸屬。” 張懷遠搖頭,“來不及。流民營裡現在將近七千口人,每日光糾紛就幾十起。縣衙總共才幾個衙役?抓不過來,也判不過來。” “那縣尊的意思是?” “讓墾荒營自己判。” 張懷遠說,“每十戶推一個代表,五個代表組成公議堂。日常糾紛,公議堂先議。議不攏的,再報縣衙。分地分水,也先由公議堂拿出草案,縣衙複核即可。” 賙濟猛地抬頭,“縣尊,你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張懷遠笑了,“周老先生,你說的是哪家的規矩?大乾律?還是登州府的慣例?” 賙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懷遠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指著外頭。 “周老先生,你看外頭那些人。他們從幾百裡外逃到臨山,圖的什麼?不就是圖個活路?咱們給不了他們別的,但起碼要給個公道。” 他轉過身,看著賙濟。 “讓墾荒營自己議,自己判,他們才會覺得這塊地是自己的。要是什麼都咱們說了算,他們永遠是流民,永遠在等施捨。” 賙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登州戶房那些年,見過的那些“按規制”辦的事。 明明是賑災糧,發到災民手裡只剩半袋,明明是安置田,分給流民的全是沒人要的荒地。 公文上寫得漂漂亮亮,底下的人餓死沒人管。 他那時候也嘀咕過,可嘀咕歸嘀咕,日子還得過,差還得當。 現在張懷遠說,讓流民自己議。 荒唐嗎?荒唐。 可好像也不是不行。 “縣尊。”賙濟抬起頭,“這章程要是定下來,往後麻煩事多著呢。” 張懷遠笑了,“周老先生怕麻煩?” 賙濟也笑了,“怕。但更怕看著那些人餓死。” 兩人對視一眼,張懷遠開口,“那就這麼定了。周老先生,你回去擬個細則,明日一早,咱們在墾荒營宣佈。” 賙濟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縣尊,還有一事。” “說。” “那個陳序,孫先生的大弟子。”賙濟頓了頓,“縣庠那邊,能不能給他個名分?” 張懷遠一怔,“名分?” “就是別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臨時幫忙的。” 賙濟說得有些艱難,“那後生教孩子用心,比我在登州見過的那些夫子都用心。可他是白乾活,沒束脩,沒名分。我怕他撐不住。” 張懷遠沉默了一會兒,“周老先生,你想讓他當縣庠的教習?” “對。” “可縣庠沒有教習的編制。” “那就設一個。” 張懷遠看著賙濟,忽然笑了。 賙濟被他笑得有些窘,“縣尊笑什麼?” “沒什麼。”張懷遠擺擺手,“周老先生,你變了。” 賙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段時日,他還是那個“按章辦事”的老典吏,什麼事都得先翻翻公文,看看有沒有先例。 現在他說,“那就設一個”。 變了。 真變了。 賙濟沒再說話,轉身出了二堂。 走到院子裡,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句“那就設一個”,是從誰那兒學的。 那少年說話也是這個語氣。 “沒有?那就設一個。” 一日後,城西北河谷。 趙猛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林子。 林子裡靜得瘮人,連鳥叫都沒有。 “趙捕頭。”身後響起周武的聲音,鐵棘團的副統領策馬上前,與他並轡而立,“從這兒進去,往西二十里,就是咱們要清的那片區域。探子回報,裡頭有一群野豬,至少三十頭,最大的那頭估摸著有千斤往上。” 趙猛嚥了口唾沫。 千斤往上的野豬,那他媽得多大? “周統領。”他轉頭看向周武,“咱們的人手怎麼分?” 周武早已想好,“我帶鐵棘團正面進,你帶衙役和墾荒營的青壯從側麵包。遇到大貨,我們先頂住,你們放箭。遇到小股的,你們練手。” 趙猛點頭,心裡卻有點發虛。 練手? 那些衙役,縣兵加上墾荒營臨時挑出來的青壯,總共一百四十號人。 刀是有的,弓也有,可真正見過血的,不超過三十個。 周武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一聲,“趙捕頭,放心。野獸再兇,也是獸,沒人兇的。你們那批衙役,稽查使親自為你們通脈,又在藥浴裡泡了幾天,論底子,不比我這鐵棘團的兵差。差的只是見血。” 趙猛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一百四十號人,有穿衙役服的,有穿短打的,手裡攥著刀,眼睛瞪得溜圓,有緊張的,有興奮的,也有腿肚子轉筋的。 最前面那個,是墾荒營挑出來的青壯,姓劉,三十出頭,逃荒路上老婆孩子都死了,就剩他一條光棍。 趙猛問他願不願意進山,他二話不說就點頭。 “走。”趙猛一揮手。 隊伍開始前進,悄無聲息地隱入林子。 半個時辰後。 趙猛趴在一塊大石後面,透過灌木的縫隙,望著前方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十幾頭野豬正在拱泥。 最大的那頭,肩高比他人都高,脊背上鬃毛根根豎起,像一堵黑牆。 “趙捕頭……”身後有人壓低聲音,帶著顫。 趙猛沒回頭,只是把手往後一擺,“閉嘴。” 他盯著那頭大野豬,手心全是汗。 按計劃,周武他們會從西邊驅趕,把這群野豬往東趕。 東邊是他這片埋伏區,一百四十人,有四十張弓,一輪齊射,怎麼也能撂倒幾頭。 可問題是那畜生跑起來,撞誰誰死。 西邊忽然響起一片呼喝聲,夾雜著鑼響。 野豬群瞬間炸了。 那頭大野豬猛地抬頭,朝西邊看了一眼,然後朝東邊衝過來。 趙猛的血都涼了。 ------------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窩棚區,進了城,一直走到縣衙二堂門口。

張懷遠已經坐在裡頭了,面前攤著幾卷公文。

“周老先生來了,快請坐。”

賙濟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

張懷遠等他喝完,才開口,“墾荒營的章程,有幾個地方得改改。”

賙濟點頭,“縣尊請說。”

“第一條,分地的事。”

張懷遠指著公文上的一行字,“你寫的‘按丁授田’,我覺得不妥。按丁,就是按人頭分,可人頭分下去,誰種?”

賙濟皺眉,“縣尊的意思是?”

“按勞分。”張懷遠說,“誰肯出力,誰多分。不肯出力的,分給他也是荒著。”

賙濟沉默了一會兒,“縣尊這法子,不合規制。”

“規制是規制,人是人。”

張懷遠放下公文,“周老先生,你在登州戶房三十年,見的賬目比我多。那些按規制分的田,最後都到了誰手裡?有門路的,分好田,沒門路的,分爛田,真有本事肯出力的,反而撈不著。咱們臨山就這麼點地,不能再走那條路。”

賙濟沒有說話。

“第二條。”張懷遠繼續說,“爭水爭地的事,怎麼處置?”

賙濟想了想,“按律,鬥毆者各笞二十,田地水源由縣衙裁定歸屬。”

張懷遠搖頭,“來不及。流民營裡現在將近七千口人,每日光糾紛就幾十起。縣衙總共才幾個衙役?抓不過來,也判不過來。”

“那縣尊的意思是?”

“讓墾荒營自己判。”

張懷遠說,“每十戶推一個代表,五個代表組成公議堂。日常糾紛,公議堂先議。議不攏的,再報縣衙。分地分水,也先由公議堂拿出草案,縣衙複核即可。”

賙濟猛地抬頭,“縣尊,你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張懷遠笑了,“周老先生,你說的是哪家的規矩?大乾律?還是登州府的慣例?”

賙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懷遠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指著外頭。

“周老先生,你看外頭那些人。他們從幾百裡外逃到臨山,圖的什麼?不就是圖個活路?咱們給不了他們別的,但起碼要給個公道。”

他轉過身,看著賙濟。

“讓墾荒營自己議,自己判,他們才會覺得這塊地是自己的。要是什麼都咱們說了算,他們永遠是流民,永遠在等施捨。”

賙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登州戶房那些年,見過的那些“按規制”辦的事。

明明是賑災糧,發到災民手裡只剩半袋,明明是安置田,分給流民的全是沒人要的荒地。

公文上寫得漂漂亮亮,底下的人餓死沒人管。

他那時候也嘀咕過,可嘀咕歸嘀咕,日子還得過,差還得當。

現在張懷遠說,讓流民自己議。

荒唐嗎?荒唐。

可好像也不是不行。

“縣尊。”賙濟抬起頭,“這章程要是定下來,往後麻煩事多著呢。”

張懷遠笑了,“周老先生怕麻煩?”

賙濟也笑了,“怕。但更怕看著那些人餓死。”

兩人對視一眼,張懷遠開口,“那就這麼定了。周老先生,你回去擬個細則,明日一早,咱們在墾荒營宣佈。”

賙濟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縣尊,還有一事。”

“說。”

“那個陳序,孫先生的大弟子。”賙濟頓了頓,“縣庠那邊,能不能給他個名分?”

張懷遠一怔,“名分?”

“就是別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臨時幫忙的。”

賙濟說得有些艱難,“那後生教孩子用心,比我在登州見過的那些夫子都用心。可他是白乾活,沒束脩,沒名分。我怕他撐不住。”

張懷遠沉默了一會兒,“周老先生,你想讓他當縣庠的教習?”

“對。”

“可縣庠沒有教習的編制。”

“那就設一個。”

張懷遠看著賙濟,忽然笑了。

賙濟被他笑得有些窘,“縣尊笑什麼?”

“沒什麼。”張懷遠擺擺手,“周老先生,你變了。”

賙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段時日,他還是那個“按章辦事”的老典吏,什麼事都得先翻翻公文,看看有沒有先例。

現在他說,“那就設一個”。

變了。

真變了。

賙濟沒再說話,轉身出了二堂。

走到院子裡,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句“那就設一個”,是從誰那兒學的。

那少年說話也是這個語氣。

“沒有?那就設一個。”

一日後,城西北河谷。

趙猛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林子。

林子裡靜得瘮人,連鳥叫都沒有。

“趙捕頭。”身後響起周武的聲音,鐵棘團的副統領策馬上前,與他並轡而立,“從這兒進去,往西二十里,就是咱們要清的那片區域。探子回報,裡頭有一群野豬,至少三十頭,最大的那頭估摸著有千斤往上。”

趙猛嚥了口唾沫。

千斤往上的野豬,那他媽得多大?

“周統領。”他轉頭看向周武,“咱們的人手怎麼分?”

周武早已想好,“我帶鐵棘團正面進,你帶衙役和墾荒營的青壯從側麵包。遇到大貨,我們先頂住,你們放箭。遇到小股的,你們練手。”

趙猛點頭,心裡卻有點發虛。

練手?

那些衙役,縣兵加上墾荒營臨時挑出來的青壯,總共一百四十號人。

刀是有的,弓也有,可真正見過血的,不超過三十個。

周武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一聲,“趙捕頭,放心。野獸再兇,也是獸,沒人兇的。你們那批衙役,稽查使親自為你們通脈,又在藥浴裡泡了幾天,論底子,不比我這鐵棘團的兵差。差的只是見血。”

趙猛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一百四十號人,有穿衙役服的,有穿短打的,手裡攥著刀,眼睛瞪得溜圓,有緊張的,有興奮的,也有腿肚子轉筋的。

最前面那個,是墾荒營挑出來的青壯,姓劉,三十出頭,逃荒路上老婆孩子都死了,就剩他一條光棍。

趙猛問他願不願意進山,他二話不說就點頭。

“走。”趙猛一揮手。

隊伍開始前進,悄無聲息地隱入林子。

半個時辰後。

趙猛趴在一塊大石後面,透過灌木的縫隙,望著前方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十幾頭野豬正在拱泥。

最大的那頭,肩高比他人都高,脊背上鬃毛根根豎起,像一堵黑牆。

“趙捕頭……”身後有人壓低聲音,帶著顫。

趙猛沒回頭,只是把手往後一擺,“閉嘴。”

他盯著那頭大野豬,手心全是汗。

按計劃,周武他們會從西邊驅趕,把這群野豬往東趕。

東邊是他這片埋伏區,一百四十人,有四十張弓,一輪齊射,怎麼也能撂倒幾頭。

可問題是那畜生跑起來,撞誰誰死。

西邊忽然響起一片呼喝聲,夾雜著鑼響。

野豬群瞬間炸了。

那頭大野豬猛地抬頭,朝西邊看了一眼,然後朝東邊衝過來。

趙猛的血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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