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政策落實
“放箭!”他大吼一聲,第一個鬆開弓弦。
四十支箭飛出,有的射中野豬,有的釘在地上,有的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可那大野豬身上插著三四支箭,腳步竟然沒停。
它衝得更快了。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趙猛已經能看清它那雙血紅的眼睛,能聞到它身上那股腥臭。
他拔出刀,正準備往下跳——
“砰!”
那頭大野豬忽然一個踉蹌,前腿一軟,整個身子往前栽。
一支長矛從側面飛來,正正插在它脖子裡。
緊接著,又是一支。
第三支。
大野豬終於撐不住,轟然倒地,四肢抽搐幾下,不動了。
趙猛愣愣地轉頭,看見周武帶著十幾個鐵棘團的人從側面衝出來,手裡還握著沒投出去的長矛。
“趙捕頭!”周武喊了一聲,“愣著幹什麼?還他媽有十幾頭呢,探子說是隻有一頭超千斤的,結果有十幾頭差不多體型的,老子回去要把他吊起來。”
趙猛回過神來,大吼一聲,“跟我上!”
一百四十號人從石頭後面“哇呀呀”衝出來,撲向那些被衝散的野豬。
刀砍下去,血濺起來,腥味嗆得人想吐。
有人的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有人的手被獠牙劃開一道口子,有人被撞翻在地,又爬起來繼續砍。
不知砍了多久,最後一個野豬終於倒下。
趙猛拄著刀,大口喘氣,低頭看著自己渾身的血,大部分是野豬的,也有他自己的,肩膀上一道口子,不知什麼時候被劃的。
“趙捕頭!”那個姓劉的青壯衝到他面前,臉上又是血又是汗,眼睛卻亮得嚇人,“咱們贏了!咱們贏了!”
趙猛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野豬屍體,又看了一眼那些渾身是血氣喘吁吁卻笑得跟傻子似的衙役和青壯。
這一趟,值了。
下午,河谷開荒營地。
太陽剛從東邊山頭冒出來,炊煙已經升起老高。
劉大牛蹲在自己的窩棚門口,手裡攥著一塊剛烤熟的野豬肉,啃得滿嘴流油。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肉。
早上他在林子裡親手砍翻了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
那會兒只覺得血往上湧,刀往下砍,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等打完了,回到營地,才發覺手在抖,腿也在抖,抖得站都站不住。
可現在,他只想笑。
“劉大牛!”
遠處有人喊他。他抬頭一看,是隔壁窩棚的老孫頭,手裡拎著一隻木桶,正往河邊走。
“水又少了!”
老孫頭罵罵咧咧,“那姓周的,把上游的大部分水都引他家地裡去了,下游這點夠幹什麼的!”
劉大牛愣了一下,把手裡的肉往懷裡一揣,站起來跟上去。
河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兩撥人隔著那條剛挖出來的水渠對峙,手裡都攥著鋤頭、鐵鍬。
左邊那個是周老三,逃荒路上帶著一大家子,老婆、兩個兒子、一個閨女,加上他爹他娘,七口人,在墾荒營裡算大戶。
右邊那個是老孫頭,孤寡一個,帶著個十歲的孫子,爺孫倆相依為命。
“姓周的!”老孫頭臉紅脖子粗,“你把水引你家地裡,我家那二畝地怎麼辦?等旱死?”
周老三也不甘示弱,“我先來的!先來先得,懂不懂規矩?”
“規矩?你定的規矩?”
兩人越吵越近,手裡的鋤頭舉起來,眼看就要動手。
“幹什麼!”
一聲暴喝,人群分開,孫豹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衙役。
他掃了一眼對峙的兩撥人,又看了看那條被改了道的水渠,“怎麼回事?”
老孫頭搶先開口,“孫頭,他——”
“我讓你說話了嗎?”孫豹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周老三,“你說。”
周老三梗著脖子,“我先來的,先來先得。再說了,我家七口人,種的地多,多用水怎麼了?”
老孫頭又想開口,被孫豹抬手止住。
“先來先得?”孫豹冷笑一聲,“周老三,誰告訴你墾荒營有這個規矩?”
周老三愣了愣,“這……這還用說嗎?歷來不都這樣?”
“歷來?”孫豹盯著他的眼睛,“周老三,你在老家的時候,也是‘先來先得’?那地主老爺家的地,怎麼沒讓你先得?”
周老三的臉漲紅了,“你……”
“我什麼?”孫豹收起冷笑,語氣緩了緩,“周老三,你逃荒出來,不就是因為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嗎?活不下去,不就是因為那些‘歷來’的規矩從來沒把你當人嗎?”
周老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孫豹轉過身,對著所有人。
“墾荒營的規矩,今兒個跟你們說明白。爭水爭地,不準動手。誰動手,笤帚疙瘩伺候。有糾紛,先找公議堂。公議堂五個人,都是你們自己推出來的。他們議不攏的,再報縣衙。”
他頓了頓,“至於怎麼分水?當然按勞分。誰家種的地多,誰家用的水多。但不是你家七口人就該多,是你家種了多少畝地,每畝地需要多少水,算清楚了再分。”
他指了指老孫頭,“你家幾畝?”
老孫頭忙說,“二畝。”
孫豹又看向周老三,“你家呢?”
周老三不情不願,“八畝,糧食五畝,豆子三畝。”
孫豹點點頭,“那就按畝數分。至於誰先來誰後來——”
他冷笑一聲,“這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你來了河就是你的?”
周老三低著頭,不說話。
老孫頭鬆了口氣,臉上的怒氣也消了些。
“行了。”孫豹一揮手,“今兒個這事,公議堂來議。周老三,老孫頭,你們倆各推一個人進公議堂,今兒晚上,把分水的章程定下來。定不下來,明兒個你們都別想用水。”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周老三,你爹孃歲數大了,你家那兩小子看著也能幹活。回頭墾荒營要組個修渠隊,讓他們報個名,多出把力,明年說不定能多分幾畝地。”
周老三愣住了。
他看著孫豹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老孫頭收起鋤頭,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散了散了,都散了。”
人群慢慢散去,河邊又安靜下來。
周老三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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