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敲打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500·2026/3/26

王明禮急匆匆踏入登州城時,已是第二天午後。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十來個隨從,兩輛馬車,裝的都是些尋常禮物。 沒有金玉,沒有綾羅,只有幾箱琅琊特產的書籍、紙張、筆墨。 進城時,守城的兵卒驗過關防,態度恭敬,但沒有多問。 王明禮心裡有數,平盧這邊,已經知道他要來了。 馬車在王家祖宅門口停下。 宅門不大,青磚灰瓦,但門檻磨得發亮。 王明禮下車,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 他在琅琊見過無數場面,但此刻站在這扇門前,手心竟有些潮。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進去。 來之前老祖親自交代,姿態放低,認錯,交令。 “認錯”這兩個字,琅琊王氏三千年,對旁支說過幾次? 一次都沒有。 但這一次,必須說。 門內有人迎出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管事,行禮後引他入內。 穿過兩進院落,到了正廳前。 王明禮在階下停住腳步。 廳內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王鎮嶽,灰髮灰須,身形魁梧如山,一雙眼睛像磨了四十年的刀,看過來時,王明禮只覺得臉上發緊。 側位上是王承淵,比王鎮嶽年輕許多,四十出頭模樣,面容冷峻,眉宇間壓著東西。 王明禮看得懂的東西,叫“恨”。 他在階下站定,抱拳躬身。 “琅琊王明禮,奉老祖之命,前來拜見平盧老家主、王家家主。” 王鎮嶽沒有起身。 “進來吧。” 王明禮跨過門檻,在廳中站定。 王承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 王鎮嶽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椅子。 “坐。” 王明禮沒有坐。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著,走到王鎮嶽案前,輕輕放下。 “這是老祖的親筆信。” 王鎮嶽沒有伸手去拿。 “念。” 王明禮展開帛書,一字一句念道: “鎮嶽,四百二十年前,平盧一支出自琅琊,乃血脈至親。當年之事,主宗處置不當,致使兩族疏離至今。此過在主宗,無可辯駁。今聞平盧有麒麟兒,十四歲登臨法相,此乃王氏全族之幸,亦令老夫愧悔當年。特遣明禮攜族老令前往,請族兄接令入琅琊核心。當年瑜言孫兒失蹤之事,老夫已下令徹查,無論牽扯何人,定給平盧一個交代。琅琊王元古拜上。” 唸完,王明禮將帛書放回案上,退後一步。 廳內安靜了幾息。 王鎮嶽終於伸手,拿起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信,看著王明禮。 “王元古還讓你說什?” 王明禮深吸一口氣。 “老祖還說,當年之事,琅琊理虧。四百二十年,平盧一脈在外漂泊,主宗未曾過問,是主宗的錯。如今平盧出了法相,琅琊不是來攀附,是來認這門親。” “老祖還說,十一年前瑜言孫兒失蹤之事,琅琊若有牽扯,老祖會親自清理門戶。—查到底,不放過任何人。若無牽扯,也會給平盧一個交代。” 王鎮嶽聽完,看向王承淵。 一直沒有說話的王承淵開口,“琅琊若真有人動的手,王元古會交人嗎?” 王明禮迎上他的目光。 “會。” “你怎麼知道?” “老祖親口說的。” 王明禮一字一句,“‘查出來,不管是誰,絕不姑息。’這是他老人家的原話。” 王承淵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鎮嶽開口了。 “族老令呢?” 王明禮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令,雙手呈上。 玉令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琅琊王氏的族徽,背面是“琅琊”二字。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王鎮嶽接過來,掂了掂。 “四十年前,老夫第一次去琅琊祭祖,望見過這玩意兒。” “那時候想,這輩子能摸摸就不錯了。” 他把玉令放在案上,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王明禮看著那枚玉令,心裡有些發沉。 “老家主,這令……” “這令,我接了。”王鎮嶽打斷他。 王明禮一愣。 王承淵也抬起頭,看向父親。 王鎮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明禮臉上。 “但我接這令,不是因為琅琊給面子。是因為我孫子,他比任何人都有這個資格。” “還有,你回去告訴王元古,當年的事,你們查你們的,我們查我們的。查出來的結果,兩家對一對。對上了,就是真相。對不上——” 他沒有說下去。 王明禮卻懂了。 對不上,就是有人撒謊。 撒謊的那個人,不管是琅琊的還是平盧的,都得死。 “老家主的話,明禮一定帶到。”他躬身。 王鎮嶽擺擺手。 “坐吧。茶快涼了。” 王明禮終於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老管家上前給他倒了一杯茶。 “瑜兒當年失蹤的事,你們現在查到哪一步了?” 王明禮放下茶杯。 “老祖下令後,琅琊‘諜網’已經全部啟動。目前鎖定了幾個方向,第一,當年平盧內宅的護衛名單,有三人後來去了琅琊,其中兩人已死,一人生前曾在主宗二房做事。 第二,當年登州與琅琊之間的人員往來記錄,有人在那段時間頻繁往返。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有人在試圖銷燬證據。” 王鎮嶽目光一凝。 王明禮繼續開口: “諜網查到一條線索,指向主宗二房一箇舊僕。此人當年負責管理往來信件,瑜言失蹤後不久,他突然稱病回鄉,從此銷聲匿跡。諜網的人找到他老家時,發現他已經死了,死了十年,墳頭草都老高了。” “怎麼死的?” “病死的。但諜網的人查了他死前接觸過的人,發現有一個是二房現在的管事。那管事當年只是個跑腿的小廝,如今卻掌了二房的錢糧大權。” 王承淵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所以,線索斷了?” “不算斷。” 王明禮說,“那個管事還活著。諜網的人已經在盯著他。若他真的有問題,遲早會露出馬腳。” 王鎮嶽冷笑一聲。 “露出馬腳?你們這樣盯著,他敢露?” 王明禮沉默了一息。 “老家主,有一句話,明禮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老祖雖然壓得住場面,但主宗三千年,盤根錯節。若當年的事真有人做了,那個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可能會——” “可能會滅口,可能會銷燬證據,可能會狗急跳牆。”王鎮嶽替他說完,“這我懂。” 王明禮點頭。 王鎮嶽看向王承淵。 “登州這邊呢?查到了什麼?” 王承淵搖頭。 “當年的事,登州的線索早就斷了。唯一的活口,是言兒自己,但他不記得。” 王鎮嶽沉默。 王明禮也沉默。 茶已經涼了。 良久,王鎮嶽開口。 “王明禮。” “老家主請說。” “你回去告訴王元古,平盧這邊,等他查。但有一條,若他查到最後,發現是琅琊的人乾的,而那個人,他不忍心交……” “那就讓他等著。我孫子會親自去拿。” 王明禮心頭一震。 他想起老祖被壓著打的場景,想起那少年一拳轟向祖祠時,整座琅琊城都在顫抖。 “明禮一定帶到。” 他起身,深深一揖。 ------------

王明禮急匆匆踏入登州城時,已是第二天午後。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十來個隨從,兩輛馬車,裝的都是些尋常禮物。

沒有金玉,沒有綾羅,只有幾箱琅琊特產的書籍、紙張、筆墨。

進城時,守城的兵卒驗過關防,態度恭敬,但沒有多問。

王明禮心裡有數,平盧這邊,已經知道他要來了。

馬車在王家祖宅門口停下。

宅門不大,青磚灰瓦,但門檻磨得發亮。

王明禮下車,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

他在琅琊見過無數場面,但此刻站在這扇門前,手心竟有些潮。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進去。

來之前老祖親自交代,姿態放低,認錯,交令。

“認錯”這兩個字,琅琊王氏三千年,對旁支說過幾次?

一次都沒有。

但這一次,必須說。

門內有人迎出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管事,行禮後引他入內。

穿過兩進院落,到了正廳前。

王明禮在階下停住腳步。

廳內坐著兩個人。

主位上是王鎮嶽,灰髮灰須,身形魁梧如山,一雙眼睛像磨了四十年的刀,看過來時,王明禮只覺得臉上發緊。

側位上是王承淵,比王鎮嶽年輕許多,四十出頭模樣,面容冷峻,眉宇間壓著東西。

王明禮看得懂的東西,叫“恨”。

他在階下站定,抱拳躬身。

“琅琊王明禮,奉老祖之命,前來拜見平盧老家主、王家家主。”

王鎮嶽沒有起身。

“進來吧。”

王明禮跨過門檻,在廳中站定。

王承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

王鎮嶽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椅子。

“坐。”

王明禮沒有坐。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著,走到王鎮嶽案前,輕輕放下。

“這是老祖的親筆信。”

王鎮嶽沒有伸手去拿。

“念。”

王明禮展開帛書,一字一句念道:

“鎮嶽,四百二十年前,平盧一支出自琅琊,乃血脈至親。當年之事,主宗處置不當,致使兩族疏離至今。此過在主宗,無可辯駁。今聞平盧有麒麟兒,十四歲登臨法相,此乃王氏全族之幸,亦令老夫愧悔當年。特遣明禮攜族老令前往,請族兄接令入琅琊核心。當年瑜言孫兒失蹤之事,老夫已下令徹查,無論牽扯何人,定給平盧一個交代。琅琊王元古拜上。”

唸完,王明禮將帛書放回案上,退後一步。

廳內安靜了幾息。

王鎮嶽終於伸手,拿起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信,看著王明禮。

“王元古還讓你說什?”

王明禮深吸一口氣。

“老祖還說,當年之事,琅琊理虧。四百二十年,平盧一脈在外漂泊,主宗未曾過問,是主宗的錯。如今平盧出了法相,琅琊不是來攀附,是來認這門親。”

“老祖還說,十一年前瑜言孫兒失蹤之事,琅琊若有牽扯,老祖會親自清理門戶。—查到底,不放過任何人。若無牽扯,也會給平盧一個交代。”

王鎮嶽聽完,看向王承淵。

一直沒有說話的王承淵開口,“琅琊若真有人動的手,王元古會交人嗎?”

王明禮迎上他的目光。

“會。”

“你怎麼知道?”

“老祖親口說的。”

王明禮一字一句,“‘查出來,不管是誰,絕不姑息。’這是他老人家的原話。”

王承淵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鎮嶽開口了。

“族老令呢?”

王明禮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令,雙手呈上。

玉令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琅琊王氏的族徽,背面是“琅琊”二字。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王鎮嶽接過來,掂了掂。

“四十年前,老夫第一次去琅琊祭祖,望見過這玩意兒。”

“那時候想,這輩子能摸摸就不錯了。”

他把玉令放在案上,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王明禮看著那枚玉令,心裡有些發沉。

“老家主,這令……”

“這令,我接了。”王鎮嶽打斷他。

王明禮一愣。

王承淵也抬起頭,看向父親。

王鎮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明禮臉上。

“但我接這令,不是因為琅琊給面子。是因為我孫子,他比任何人都有這個資格。”

“還有,你回去告訴王元古,當年的事,你們查你們的,我們查我們的。查出來的結果,兩家對一對。對上了,就是真相。對不上——”

他沒有說下去。

王明禮卻懂了。

對不上,就是有人撒謊。

撒謊的那個人,不管是琅琊的還是平盧的,都得死。

“老家主的話,明禮一定帶到。”他躬身。

王鎮嶽擺擺手。

“坐吧。茶快涼了。”

王明禮終於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老管家上前給他倒了一杯茶。

“瑜兒當年失蹤的事,你們現在查到哪一步了?”

王明禮放下茶杯。

“老祖下令後,琅琊‘諜網’已經全部啟動。目前鎖定了幾個方向,第一,當年平盧內宅的護衛名單,有三人後來去了琅琊,其中兩人已死,一人生前曾在主宗二房做事。

第二,當年登州與琅琊之間的人員往來記錄,有人在那段時間頻繁往返。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有人在試圖銷燬證據。”

王鎮嶽目光一凝。

王明禮繼續開口:

“諜網查到一條線索,指向主宗二房一箇舊僕。此人當年負責管理往來信件,瑜言失蹤後不久,他突然稱病回鄉,從此銷聲匿跡。諜網的人找到他老家時,發現他已經死了,死了十年,墳頭草都老高了。”

“怎麼死的?”

“病死的。但諜網的人查了他死前接觸過的人,發現有一個是二房現在的管事。那管事當年只是個跑腿的小廝,如今卻掌了二房的錢糧大權。”

王承淵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所以,線索斷了?”

“不算斷。”

王明禮說,“那個管事還活著。諜網的人已經在盯著他。若他真的有問題,遲早會露出馬腳。”

王鎮嶽冷笑一聲。

“露出馬腳?你們這樣盯著,他敢露?”

王明禮沉默了一息。

“老家主,有一句話,明禮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老祖雖然壓得住場面,但主宗三千年,盤根錯節。若當年的事真有人做了,那個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可能會——”

“可能會滅口,可能會銷燬證據,可能會狗急跳牆。”王鎮嶽替他說完,“這我懂。”

王明禮點頭。

王鎮嶽看向王承淵。

“登州這邊呢?查到了什麼?”

王承淵搖頭。

“當年的事,登州的線索早就斷了。唯一的活口,是言兒自己,但他不記得。”

王鎮嶽沉默。

王明禮也沉默。

茶已經涼了。

良久,王鎮嶽開口。

“王明禮。”

“老家主請說。”

“你回去告訴王元古,平盧這邊,等他查。但有一條,若他查到最後,發現是琅琊的人乾的,而那個人,他不忍心交……”

“那就讓他等著。我孫子會親自去拿。”

王明禮心頭一震。

他想起老祖被壓著打的場景,想起那少年一拳轟向祖祠時,整座琅琊城都在顫抖。

“明禮一定帶到。”

他起身,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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