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抉擇

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小王同志要努力·2,471·2026/3/26

可他卻站在這裡,站在這個破舊的縣衙裡接過這道聖旨。 不是因為他在臨山幹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政績。 不是因為朝廷終於發現他是個能臣。 而是因為那個少年。 因為朝廷要拉攏那個少年,所以順手把他這個“自己人”抬了上去。 張懷遠握著那道黃綾,內心五感交雜。 “張大人?”周延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小心翼翼,“您還好吧?” 張懷遠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臣,接旨。” 周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從這道聖旨下發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張縣令,從今往後就是臨山侯的人了。 朝廷用這道聖旨告訴所有人,跟著王一言,有肉吃。 也告訴王一言,你的人在朝廷也有位置,咱們有話好商量。 這是妥協,也是拉攏。 更是把張懷遠徹底釘在“王一言系”的牌子上。 張懷遠把聖旨放在公案上,轉過身,看著周延。 “周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縣衙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粗茶淡飯,還望海涵。” 周延連連擺手,“張大人客氣了,客氣了。” 他的稱呼已經從“張縣令”變成了“張大人”。 張懷遠聽見了。 他垂下眼睫,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笑還是什麼。 “周大人請坐。” 周延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坐下。 楊東裡也起身,在一旁坐下。 有衙役端上茶來,粗瓷碗,茶葉末子,飄著幾片碎葉。 周延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卻不敢吐,硬生生嚥了下去。 張懷遠端著自己的碗,沒有喝。 他看著碗裡那片浮沉的碎葉,“周大人,陛下這次,還有什麼吩咐嗎?” 周延放下碗,正色道,“陛下口諭,臨山侯年少,又新封爵位,政事或有生疏。張大人在臨山多年,熟悉地方,往後要多費心,替臨山侯分憂。” 張懷遠沉默了一下,“臣,謹遵聖諭。” 周延點點頭,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張大人,本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大人請說。” 周延嘆了口氣,“臨山侯的性子,本官今日算是領教了。往後……往後您在臨山,凡事多順著點。那位爺,朝廷惹不起。” 張懷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延又道,“本官不是挑撥,是真心話。咱們做臣子的,伺候誰不是伺候?陛下那邊,咱們盡心,臨山侯這邊,咱們也盡心。兩頭都盡心了,事情就順了。” 張懷遠忽然笑了,“周大人說的是。” 周延鬆了口氣,又端起碗喝茶。 張懷遠想起七年前,自己剛到臨山那天。 那時候臨山縣衙的牆都塌了一半,他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堵豁口,心裡想的是這輩子,大概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沒想過升官,只想把這一縣百姓管好,別讓人餓死,別讓人凍死,別讓那些從北邊逃來的流民死在城門口。 七年了。 他做過一些事,也辦砸過一些事。 他看著流民一批批來,一批批走,有活下來的,也有死在半路的。 他批過賑災的文書,也寫過彈劾上官的奏章。 他得罪過人,也被人在背後捅過刀子。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這樣幹到老,幹到幹不動的那天,然後收拾鋪蓋回老家,守著幾畝薄田,了此餘生。 從沒想過會升官,更沒想過會升得這麼快。 快到他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從七品縣令變成了正三品的方面大員。 他抬起頭,看著堂外那片天,天很藍,藍得不像北地的冬天。 張懷遠想起那個少年說過的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那時候他不明白,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陛下給他觀察使,是想讓他繼續做事。 做成了,政績是朝廷的。做不成,朝廷也沒損失。 可他想的是,這些事,本來就是該做的。 無論誰給的官,無論誰在背後看著,該做的事,就是該做。 “張大人?” 周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張懷遠轉過頭。 周延已經喝完茶,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些討好,也帶著些忐忑,像在等什麼。 張懷遠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禮部侍郎,從三品的大員,在神都也是橫著走的人物,此刻坐在他這個破縣衙裡,那眼神,跟等著分糖的孩子似的。 他站起身。 “周大人,請。” 周延忙跟著站起來,“張大人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正堂。 路過二堂時,周延往裡瞥了一眼。 二堂裡,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桌子,對著幾張圖紙指指點點。 有人拿著算籌,噼裡啪啦地撥,有人拿著炭筆,在紙上畫著線,還有人蹲在角落裡,對著一個木頭模型發呆。 周延愣了愣,“這是……” 張懷遠看了一眼,“墾荒營的人,在商量開渠的事。” 周延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一群泥腿子,圍在一起商量開渠? 這種事在神都,想都不敢想。 哪條渠不是官家派工、官家劃線、官家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泥腿子自己商量了? 可他沒敢說。 他跟著張懷遠走出縣衙,站在門口,望著眼前那條破舊的街道,望著街邊那些蹲著曬太陽的閒漢,望著遠處那座低矮的城門,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地方很破,但這個地方,好像正在長出什麼東西。 張懷遠在他身邊站定,也望著那條街。 “周大人,臨山窮,比不得神都。您多擔待。” 周延連忙擺手,“張大人說哪裡話,本官……”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 “本官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張懷遠沒有說話。 周延又道,“張大人,本官有個不情之請。” “周大人請說。” “本官想在臨山多待兩天,到處走走看看。” 張懷遠轉過頭看著他。 周延連忙解釋,“沒有別的意思。本官就是……就是想看看。” 張懷遠沉默了一下。 “周大人想看,就看看吧。” 周延點點頭,望著那條街,望著那些閒漢。 “張大人,本官在神都待了三十年。三十年,見過的官比見過的百姓都多。今兒個到臨山,頭一回覺得……” 他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踏實。” 張懷遠沒有接話。 今天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人骨頭都有些酥了。 遠處傳來一聲吆喝,是賣糖葫蘆的。 幾個孩子追過去,嘻嘻哈哈的。 可他張懷遠剛來臨山的時候,這街上連賣糖葫蘆的都沒有。 那時候,這地方死氣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現在呢? 還是死水嗎? 他不知道。 他把手伸進袖中,摸到那道黃綾的邊緣,綾面光滑,有些涼。 抬起頭,望著那條街,輕輕說了一句,“周大人,您說,做官是為了什麼?” 周延沒接話。 張懷遠灑然一笑,轉身,走回縣衙。 周延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道聖旨,張懷遠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跪下接過。 ------------

可他卻站在這裡,站在這個破舊的縣衙裡接過這道聖旨。

不是因為他在臨山幹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政績。

不是因為朝廷終於發現他是個能臣。

而是因為那個少年。

因為朝廷要拉攏那個少年,所以順手把他這個“自己人”抬了上去。

張懷遠握著那道黃綾,內心五感交雜。

“張大人?”周延的聲音響起,帶著些小心翼翼,“您還好吧?”

張懷遠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臣,接旨。”

周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從這道聖旨下發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張縣令,從今往後就是臨山侯的人了。

朝廷用這道聖旨告訴所有人,跟著王一言,有肉吃。

也告訴王一言,你的人在朝廷也有位置,咱們有話好商量。

這是妥協,也是拉攏。

更是把張懷遠徹底釘在“王一言系”的牌子上。

張懷遠把聖旨放在公案上,轉過身,看著周延。

“周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縣衙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粗茶淡飯,還望海涵。”

周延連連擺手,“張大人客氣了,客氣了。”

他的稱呼已經從“張縣令”變成了“張大人”。

張懷遠聽見了。

他垂下眼睫,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笑還是什麼。

“周大人請坐。”

周延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坐下。

楊東裡也起身,在一旁坐下。

有衙役端上茶來,粗瓷碗,茶葉末子,飄著幾片碎葉。

周延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卻不敢吐,硬生生嚥了下去。

張懷遠端著自己的碗,沒有喝。

他看著碗裡那片浮沉的碎葉,“周大人,陛下這次,還有什麼吩咐嗎?”

周延放下碗,正色道,“陛下口諭,臨山侯年少,又新封爵位,政事或有生疏。張大人在臨山多年,熟悉地方,往後要多費心,替臨山侯分憂。”

張懷遠沉默了一下,“臣,謹遵聖諭。”

周延點點頭,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張大人,本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大人請說。”

周延嘆了口氣,“臨山侯的性子,本官今日算是領教了。往後……往後您在臨山,凡事多順著點。那位爺,朝廷惹不起。”

張懷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延又道,“本官不是挑撥,是真心話。咱們做臣子的,伺候誰不是伺候?陛下那邊,咱們盡心,臨山侯這邊,咱們也盡心。兩頭都盡心了,事情就順了。”

張懷遠忽然笑了,“周大人說的是。”

周延鬆了口氣,又端起碗喝茶。

張懷遠想起七年前,自己剛到臨山那天。

那時候臨山縣衙的牆都塌了一半,他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堵豁口,心裡想的是這輩子,大概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沒想過升官,只想把這一縣百姓管好,別讓人餓死,別讓人凍死,別讓那些從北邊逃來的流民死在城門口。

七年了。

他做過一些事,也辦砸過一些事。

他看著流民一批批來,一批批走,有活下來的,也有死在半路的。

他批過賑災的文書,也寫過彈劾上官的奏章。

他得罪過人,也被人在背後捅過刀子。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這樣幹到老,幹到幹不動的那天,然後收拾鋪蓋回老家,守著幾畝薄田,了此餘生。

從沒想過會升官,更沒想過會升得這麼快。

快到他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從七品縣令變成了正三品的方面大員。

他抬起頭,看著堂外那片天,天很藍,藍得不像北地的冬天。

張懷遠想起那個少年說過的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那時候他不明白,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陛下給他觀察使,是想讓他繼續做事。

做成了,政績是朝廷的。做不成,朝廷也沒損失。

可他想的是,這些事,本來就是該做的。

無論誰給的官,無論誰在背後看著,該做的事,就是該做。

“張大人?”

周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張懷遠轉過頭。

周延已經喝完茶,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些討好,也帶著些忐忑,像在等什麼。

張懷遠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禮部侍郎,從三品的大員,在神都也是橫著走的人物,此刻坐在他這個破縣衙裡,那眼神,跟等著分糖的孩子似的。

他站起身。

“周大人,請。”

周延忙跟著站起來,“張大人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正堂。

路過二堂時,周延往裡瞥了一眼。

二堂裡,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桌子,對著幾張圖紙指指點點。

有人拿著算籌,噼裡啪啦地撥,有人拿著炭筆,在紙上畫著線,還有人蹲在角落裡,對著一個木頭模型發呆。

周延愣了愣,“這是……”

張懷遠看了一眼,“墾荒營的人,在商量開渠的事。”

周延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一群泥腿子,圍在一起商量開渠?

這種事在神都,想都不敢想。

哪條渠不是官家派工、官家劃線、官家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泥腿子自己商量了?

可他沒敢說。

他跟著張懷遠走出縣衙,站在門口,望著眼前那條破舊的街道,望著街邊那些蹲著曬太陽的閒漢,望著遠處那座低矮的城門,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地方很破,但這個地方,好像正在長出什麼東西。

張懷遠在他身邊站定,也望著那條街。

“周大人,臨山窮,比不得神都。您多擔待。”

周延連忙擺手,“張大人說哪裡話,本官……”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

“本官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張懷遠沒有說話。

周延又道,“張大人,本官有個不情之請。”

“周大人請說。”

“本官想在臨山多待兩天,到處走走看看。”

張懷遠轉過頭看著他。

周延連忙解釋,“沒有別的意思。本官就是……就是想看看。”

張懷遠沉默了一下。

“周大人想看,就看看吧。”

周延點點頭,望著那條街,望著那些閒漢。

“張大人,本官在神都待了三十年。三十年,見過的官比見過的百姓都多。今兒個到臨山,頭一回覺得……”

他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踏實。”

張懷遠沒有接話。

今天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人骨頭都有些酥了。

遠處傳來一聲吆喝,是賣糖葫蘆的。

幾個孩子追過去,嘻嘻哈哈的。

可他張懷遠剛來臨山的時候,這街上連賣糖葫蘆的都沒有。

那時候,這地方死氣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現在呢?

還是死水嗎?

他不知道。

他把手伸進袖中,摸到那道黃綾的邊緣,綾面光滑,有些涼。

抬起頭,望著那條街,輕輕說了一句,“周大人,您說,做官是為了什麼?”

周延沒接話。

張懷遠灑然一笑,轉身,走回縣衙。

周延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道聖旨,張懷遠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跪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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