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航向,本州島!
第六十九章 航向,本州島!
在黑暗中穿上了軍服的北條跟著田家富走出了臥室,迎接到他的是黑壓壓的人群。藉著微弱的月光,北條審視著院子裡那一張張若隱若現的面龐,西造、黑田、神田、小山……,日軍和平軍中的高階軍官差不多都到齊了,只少了總參謀長中村、第一獨立混成旅團旅團長吉野等一干中村的老部下!‘欽差大臣’、日本和平軍總顧問程家騶,正領著幾十個手持湯姆森衝鋒槍的中國士兵,散佈在院子四周,對日本軍官們虎視眈眈!在程家騶的身邊,站在另一位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日本天皇的堂外嬲、四十八集團軍司令部高階參議、信田勇伯爵。
看到這個弓張箭拔的場面,北條反而心神大定,看來這次清洗的矛頭主要是向著中村一系來的!
“讀吧!”彼此間都知根知底的,田家富也就直來直去了。
識趣的北條接到田家富遞來的那份集罪狀公佈、人事調整於一體的文告,老老實實的照本宣科。
念著念著,北條腦子裡那根剛鬆下來的弦,就又繃成了一條直線!
中村等人被冠以‘陰謀分子’的頭銜,一點都不冤枉!實際上,這幾年來中村在日本和平軍中秘密發展的鼓吹戰後的日本出路,就在於儘快脫離中國人的控制,做美國人抑制中國強大的棋子的‘同心會’和幕後支持者,就是他北條毅男。而在對待日本人上,從不識手軟為何物的程家驥會放自己一馬,只將自己降職成日本和平軍副總司令的緣由,北條能理會得到。清洗是手段,不是目的,程家驥要真把日本和平軍給搞跨了,豈不是自損‘爪牙’!
當然,北條也還沒幼稚到會認為一個降職處分,就把他參與、支援中村所策劃的密謀的罪過一筆抹去。他心裡敞亮著了,這只是集總的權宜之計,能不能最終保得住這條小命,還得看自己今後的表現乖不乖!
而以西造、黑田、神田……為骨幹的第四師團派(北條嫡系)的勢力大減,小山等前日軍第一師團軍官構成的貴族系的大幅擴張,北條也不以為異。多年來日本和平軍的權力層內部都十分‘團結’,這對於這支軍隊的成長是大有好處。可沒能體現制衡原則的權力架構,在中國軍隊中尚且是一種讓人不安的存在,更別說日本和平軍這麼一支非我族類的僕從軍了。程家驥從前是自恃主強僕弱,沒把這當回事,後來日本和平軍又發育得太快,竟有了失控的前兆,倉促間反不好輕舉妄動了。這會兒,程家驥不借機消除這個隱患,倒不正常了!
雖是事後諸葛,可北條卻悲哀的發現,即便自己能事先料到今日之事,也全無招架之力,說到底,奴才的命運是不可能掌握自身手上的!
北條還能看出程家驥任命田家富為日本和平軍總司令的用心所在。
論治軍經武、論統軍克敵,田家富是拍馬也趕不上日軍中的優秀將領的中村,可軍事上的無能、缺乏大,換個角度來看,又何嘗不是田家富的最大的優勢。由田家富指揮的日本和平軍,或許還能打些技術含理不大的死拼仗,而這支軍隊的戰術應變能力、內部凝聚力必將大滑坡!而這正是程家驥所希望的吧!
真正的讓北條驚詫、恐懼的是,是補入日本和平軍的軍官名單,那是一大竄‘死人’!
這些‘死人’,可是貨真價實的日本軍人,且都是北條和他的部下們的老相識、舊同僚,他們都是當日在被中國俘虜後,‘寧死也不屈’的‘殉國者’!
名單上的那幾個南昌戰役中與北條一同被俘的老部下的名字,對北條造成的心理打擊,比其它的人名都來得直觀、沉重,從六年前人家就在積攢反制力量了,這份用心深沉得讓他不寒而慄。反觀自己做奴才都做得忘忽所以,是何等的淺薄、愚蠢!
須知,只要手頭有足夠多的人頭熟、作戰經驗豐富的日軍基層軍官儲備,程家驥隨時隨地都可以對日本和平軍再來一次清洗。
“……剷除中村野心集團是鈞座對日本和平軍的關心愛護!請大家放心,我們前途依然是遠大的、光明的。”北條一當完了傳聲筒,田家富便燒起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在來與大家共事之前,集總參謀處的秦處長向我透露,鈞座正與盟軍司令部蹉商戰後日本和平軍的官兵的出路問題?”
切身利益的攸關,使得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垂頭喪氣的日本和平軍軍官們,都收起了滿心沮喪、豎起耳朵用心聽著!
“鈞座的意思是要讓日本和平軍官兵們擔起在反省過去的罪惡、對全世界人民真心認罪的基礎上,‘建設’、‘發展’戰後新日本的歷史使命!”見聽眾們多有不解的田家富直白的呼喊道:“就是由我們去當新日本的警察官員、地方行政長官、經濟主管官員、外交官、新聞出版官員、教育主管官員、各大財團的官派董事……。總之,大家有一個算一個,都能做人上人,都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聞到肉骨頭的香氣的‘狗兒’們沸騰了,他們情難自制的歡呼、跳躍著,‘賣國’能賣出後半生的美好生活,實在是太完美啊!
田家富這次開的可不是空頭支票!程家驥確實是向已被白宮內定為日本總督的麥克上將鄭重提出了此事,而麥克上將也在原則上同意了程家驥的建議。
一向很有主見的麥克,會這樣的聽話,當然不光是因為程家驥近日又送了一大筆財物給他,歸根到底還是程家驥的說辭打動了麥克上將:‘將軍,我們在哪裡還能找到比日本和平軍的官兵,對盟軍更有歸屬感的日本人?!只要日本和平軍的官兵們能成為日本社會的‘棟樑’,單是為了保證他們自己的行為能自圓其說,為了保住個人的名譽、地位、權力、財富,他們就不得不為扼殺日本軍國主義的復活而出盡死力。這難道不是同盟國的各個成員國最需要的!”當然,籤於日本和平軍官兵人品、操守都很有問題,駐日的中、美兩軍是有必要派出大批的督導人員履行監查職能的。
就在這時,被正喜極而泣的朋友、同僚們遺忘的中村一黨三十四名各級軍官,在與這個院子直線距離僅三百米的野地裡被處決了。沒有刑訊逼供、沒有假模假式的宣判、連排槍侍候的待遇都沒有,死活也要搶這趟紅差的李燕菲,興致勃勃的督率著一隊日本和平軍士兵,用石頭、木棍、瓦片、鋼釺……慢慢的終結了這三十四個‘叛國者’中的‘愛國者’的生命!
沖繩島上的盟軍部隊還在以駭人聽聞的速度遞增著,繼中國人、美國人、澳大利亞人之後,英國人、荷蘭人……也被一船船的拉到了沖繩。歐洲已經恢復了和平,但凡戰前在亞洲有利益存在的歐美列強都‘意思’了一下。也僅止於意思而已,沒人想真的去為美國人火中取栗。他們真正關心的只會是自家能在戰後的亞洲這塊大蛋糕上,分上多大的一杯羹!
至七月五日,同盟國在沖繩群島海、陸、空三軍總兵力突破了百萬大關,堆上臨近日本海的各個島嶼上盟軍軍需物資的數量,更龐大得沒人報出精確的資料。
萬事俱背,只欠東風!
對‘東風’的內幕,既有一位身為美軍五星上將的密友,又有美洲華僑勢力為耳目的程家驥,其所知比一般的美軍將領都多些。
沒錯!在中國第四十八集團軍介入下,美軍在沖繩之役中的傷亡,只相當於歷史上的沖繩戰役的百分三十五左右。參考資料的改變,連帶使得到了美方對佔領日本所要付出的人員損失的估計,在原有的一百萬的基數上大打折扣。
可靠著國家緊急狀況法登上總統寶座的杜魯門個人威望、對時局的控制力,跟四次連任美國總統的羅期福可差得很遠、很遠,這個三折六扣出來的數字,也遠非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為了杜魯門政府不被憤怒的美國民眾推翻,原子彈的使用仍在所難免!
而歷史的執行軌跡,畢竟與程家驥所來自的時空有所不同,美國將軍們對登陸信心也比歷史同期高漲得多。他們可不願意讓這種‘超級炸彈’完全削剝了自己名留青史的權力。
強勢的海外軍人集團與弱勢的政府互相妥協了,原子彈照扔,盟軍的地面部隊也要在原子彈投放七十二小時內登陸。只避開核汙染區域便了。但地面部隊的作戰動作得加倍的謹慎、小心,因為一旦損失過大,總統就會將其召回。
美國人是計議已定,可頗為諷刺的是,原子彈投放的準備工作,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搞定。於是,整裝待發的百萬大軍就只得乾等著了!
程家驥正好利用這個空檔,透過麥克上將,去與重慶方面溝通溝通由第四十八集團軍充任中國駐日佔領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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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航向,本州島!(二)
!# 白宮、五角大樓、美國駐中國的外交使團、軍事代表團在四十八集團軍駐日的問題上的看法,與即將出任日本總督的道格上將驚人的一致。
要知道,在美國最親密的盟國英國,單方面把早先承諾的英軍戰後在日本駐兵的人數,從四萬一口氣減到三千後,中國四十八集團軍在美國戰後的亞洲整體態勢中所扮演的角色,可是從補充力量,上升到了不可或缺的助力的高度嘍!
世人皆知,那頭在歐戰中獨立抗擊、擊敗、消滅了第三帝國最精銳的數百萬大軍的‘北極熊’,雖是推翻了沙皇政府才上的臺,可論起對別國領土的貪焚,與沙俄相較只會更上一層樓!
美國若不把背信棄義的撒克遜人空出的真空給填滿了。已把偌大一個東歐劃入其勢力範圍的‘北極熊’,會趁虛而入插手戰後的日本本土的機率為百分之一百!在歐、亞同時與蘇軍全方位對峙的後果,對美國,對整個西方世界,都堪稱是災難性的。再說,拉著中國這個亞洲傳統盟主,在日本與美國一同行事,在道義上,也大大利於在亞洲根基不深美國,營造它想要的亞洲戰後政治氛圍!
有了國內的強力支援,向來做什麼事都唯恐不為人知的道格上將,辦理起這趟交涉來,會不肆無忌憚才怪了!
七月六日,早無仗可打的道格,在未獲總統批准的情況下,以看望齊爾邁(時任美國駐中國大使)為由,突然飛抵陪都重慶!
道格上將的不期而至,當然是重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最高當局起先雖不知格來重慶的目的,可要讓他相通道格當真是為了看看老朋友,就從馬尼拉飛來,那就是對最高當局的政治洞察力的侮辱了!
道格上將前腳踏進齊爾邁的私人別墅,後腳一份邀請他參加國府舉辦的七七紀念午餐會的請柬,就送到了道格的面前。
對最高當局的善意試探,道格上將欣然笑納!洋溢著戰爭勝利在望的喜悅的午餐會結束後,所擁有的軍銜名稱雖不同,可肩章上都扛著五顆金星的兩位軍事統帥,進行長達三個小時的會談。
這是一次沒有留下筆錄的密談!參與密談的三個人道格、最高當局,充當翻譯的‘第一夫人,終其一生也未向外界透露過這這次會談的細節、內容。
可世間又哪來的不透風的牆,有志於還原歷史真相的人們,總是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些有價值的線索的。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一封由羅期福總統的金融顧問、華爾街三、四十年代的主宰者、猶太大享切爾佛斯頓在四六年初寫給道格上將的私信的原文見報,揭開了這樁塵封近四十年的密聞的冰山一角。在這封信中佛斯頓這樣寫道:‘親愛的麥克,總統對你多次擅自移交給中國當局大批戰爭剩餘物資的行為,深為不滿,已有尋機撤換的你意思。在信的末尾,佛斯頓還苦口婆心的告誡著他幾十年好友:‘麥克,我知道你是在信守戰爭時期的諾言,是著眼美國在亞洲的長遠利益。可現任美國總統是一位心理疾病患者,自卑自大交替主導著他的情緒,他沒有羅斯福遠見、威望、魄力,卻苛求人們對他比羅斯福還要尊敬、服從。可他是上帝所選定的美國總統!麥克!你應當明白,時代變了!”
姑切不論,最高當局從道格上將哪裡敲到了多少額外好處,第四十八集團軍的受惠良多,卻是明擺著的。
照中美兩國間於七月十四日簽定的明文協議,第四十八集團軍做為駐日佔領軍重要組成部分的地位被書面確立了。根據這個協定,程家驥被重慶軍委會任命為將來的中國駐日本軍事代表團的副團長(團長為前遠徵軍總司令的羅上將。),四十八集團軍的家屬在美方的極力要求下,也被準許逐步遷至琉球、日本本土安置。遷移工作全程都由美方在華人員‘監督’,在日本戰敗後的三個月內完成。高階軍官家屬即日起就分批遷入美國在重慶的使館區。以保證在漫長的對日軍事佔領期中(全面佔領暫定為十年,區域性佔領、重點軍事基地的必要存在年限,視日本對戰爭的反省是否深刻、徹底而定。),駐日的中國官兵們能免受親人分離之苦,能安心的去履行同盟國所賦予其偉大使命!
順利!出乎意料之外的順利!
在那段日子裡,第四十八團軍的每個連隊都在緊張的軍事訓練之餘,專門開了政治形勢課,各級宣傳隊的學生兵們給官兵們宣講著駐軍日本,對洗雪中國百年國恥、對華夏復興、對維護國家民族利益,有著怎樣至關重要的意義!
有了‘中央’的公開表態、正式任命,在聽到全軍將駐紮日本的風聲之初,上竄下跳鬧騰得很兇的四十八集團軍內部的‘不穩定因素’們,也齊齊轉了風向,那讚歌唱得都讓程家驥臉紅!
而在外徵戰多年的普通官兵們,也無不陶醉在彷彿已觸手可及的閤家團聚的天倫之樂、近代以來中國第一支佔領軍的無限風光中。
看上去一切都完美無暇,八萬中國官兵就等著登上日本本土去大殺一場,去摘取勝利的果實了!
可有些人的想法雖與大從不盡相同。其實又何止是不盡相同,準確的說應是背道而馳才對!
這些‘異類’的人數雖少,質量卻極高,多為將校軍官!而尤為值得一提的是,程家驥、錢紳、文頌遠這三個第四十八集團軍的靈魂人物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異類’們的身份、立場雖迥然有異,可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看到了在這皆大歡喜的祥和氣息下面,蘊藏著的那股洶湧澎湃的暗流!
不錯!最高當局在他執掌國柄的十幾年間,跟東洋人、西洋人都有過妥協、跟政見不同的國內其它政治派別也有過暫時聯合,可雖有赫赫戰功、少許實力做本錢,究其本質終是無根浮萍的程系,真的就有這個份量嗎?!
七月二十六日黃昏,沖繩島南部的海邊。
一具被海水浸泡得皮膚微微發白的軀體,一動不動的趴在退潮後的沙灘上。從身形、衣著上看,這是一個當地男性漁民。眼前這一幕,在沖繩海灘上可不稀罕,趕上臺風過境的次數頻繁的年景,一年裡都能來上個百來回!漁民嘛?成日裡在海浪中出沒,遇上個大風大浪,翻個船什麼的,哪還不是家常便飯,能不葬身魚腹,已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啊……!”伴隨著下意識的單音節呻吟聲,‘漁民’緩慢的甦醒著。
少時,恢復了少許行為能力的‘漁民’,費力的翻過身子,仰面朝天的大口喘息起來。
天啊!那張臉?我們是那樣的熟悉!可這張臉的主人,會以這副打扮出現在這荒涼的海灘上,卻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程家驥自己也鬱悶著了,為人兩世數十年,狼狽至此、落魄到這個份上,還是頭一遭!
可鬱悶、窩囊,卻並不礙妨程家驥在心中暗自慶幸,自個沒死在之前的那場混戰中。
要問因由,那還得從今天上午說起。
這些天來,總覺著‘山雨欲來’的程家驥,頻頻穿梭於麾下各部之間,極力的安撫著部隊長們的情緒、觀察著他們有異動。
沒法子啊!自家事自己知道,第四十八集團軍的源頭,暫編十六軍獨立支隊的部隊成分(中央軍散兵居多。),使得這支軍隊的師、團一級軍官,泰半出自‘中央’軍校。大夥兒雖是血裡火裡一夥滾過來的,可放眼今日之中國,又有誰敢小覷最高當局對黃浦系軍官的號召力。開啟煌煌二十四史,帝王只消用一紙密令,就能讓威風八面的統軍大將,死於其親信袍澤劍下的事例,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美國人是強橫,可他們更勢利,若程家驥突遭變故,四十八集團軍群龍無首亂成一團,美國人只會痛痛快快的接受現實,以保障美國的基本利益為基調,與重慶方面攜手合作!
程家驥之所以敢不把齊崇德、劉祖唐放在眼裡,是看死了他們手中無兵,掀不起大風大浪。程家驥最怕的就是有部隊長跟齊、劉等人相呼應。如不是基於這種擔心,他又何必急不可耐的與馬思遠、常靖攤牌了!
程家驥對某位部隊長佈下羅網,在他到該部隊視察的當口發動兵諫,亦不敢不防。每次下部隊,他都帶著精銳衛隊了,且巡視時間、去那支部隊,便是屠靖國、馬三寶,都是在出發後才能知曉。當然,錢紳是早知道了,要不他又如何調動安插在某部的眼線,為程家驥暗中保駕護航了。
可有所警惕和能防患於未然,可沒什麼必然聯絡!在某些非常時期,任你千防萬防,該來的卻總會來的,縱有千軍萬馬都擋不住!
程家驥沒想到動手竟是這個人!更沒想到對方用的竟會是這種方式!
###第六十九章航向,本州島!(三)
!# 時鐘撥回當天中午。與尼古丁中毒相似的大腦皮層反應、面部肌肉不停的抽搐、五肢痠軟如泥……,程家驥對這一系列症狀並不陌生,可書面文字的衝擊力,又哪及得上親身體驗之萬一。
“鈞座!好些了吧?”一個全副漁民裝束的紫臉漢子,對悠悠轉醒的程家驥關切道,那語調中的真摯滿得能溢位來!
“沒事!暈乎勁快過去了!”本當破口大罵的程家驥,反過來安慰著那個漢子。
這本是極尋常的一句話,紫臉漢子卻激動得嘴唇抽風似的顫抖!
是的!這兩位是甘苦共嘗的老戰友,可他們現下的關係已變成了劫持者與被劫持者!
“三寶、靖國他們了?”事已至些,程家驥也想得了。看這情形最高當局不象是想要他的命,哪麼情況再壞,又能壞到哪去了!便關心起親信部屬的安全來。
“鈞座!各為其主歸名為其主,太過分的事情我還做不出來!”被誤解的難堪,讓紫臉漢子漲紅著臉解釋道:“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都好好在躺在我的指揮所裡,連頭髮都沒少一根!”
程家驥長出了一口氣,雖發生了這種憾事,可他對眼前這個人的人品的信心,卻依然如故。他堅信對方與自己的分岐,只在於理想不同罷了!對以抓俘虜擴大和平軍為初衷,搗鼓出來的‘華風一號’的藥性,程家驥這個始作俑者,能不瞭如指掌!除非是被補上了一刺刀,身體比自己強壯的馬三寶他們,早該醒過來了。
馬失前蹄啊!程家驥自認為防備得都過了頭,可臨了也沒能防得住!
中國軍隊近代化的時間太短,騎兵為輔、步兵為主的傳統戰術思維在軍中仍舊根深蒂固,各次要輔助兵種的指揮官的軍階是定的比步兵同級指揮官高上一級,可配屬兵種的性質,又極大的弱化了這些兵種指揮官的實際權力。
名義上管著幾千門火炮、近萬名炮兵的集總炮指自也不例外。
從沒正經打過一仗的集總炮指警衛連跟程家驥那支武器精良、人員精幹為全集團軍之冠的近兩百人的貼身衛隊間的戰力比,少說都得在十比一開外!
儘管集團軍炮兵指揮官鄭重少將畢業於黃埔十一期炮科,可對日本人深入骨髓的仇恨,讓這位‘天子門生’,在感情上和極端民族主義者成堆的程系小團體的核心成員們,更顯親近一些。
而程家驥對成功執行他下達的多次絕密任務的鄭重的信任,也遠在以馬思遠、邢玉生為代表的溫和派之上,僅次於洪勝、漢東昇、秦冬生、馬皮等一眾嫡系中堅。
今天上午,在聞聽炮指又接收了幾門203毫米的美製榴彈炮後,深知炮兵‘戰爭之神’之名非虛的程家驥,臨時起意到鄭重哪裡去看看,卻不想成了甕中之鱉。衛隊一槍沒放就被薰得‘全軍覆沒’,堂堂的集團軍總司令更是在不省人事中,被部下們扛上了漁船,被動轉職成了琉球‘漁民’,這個臉可丟到姥姥家去嘍!
“老鄭!你跟哪位‘老闆’掛上勾有多久了!”好歹在官場上混了七、八年,程家驥對軍人、特務還能分辨出來。何況,船上的大部分‘漁民’的眼睛裡,可都閃爍著懷疑一切的眼神,這可是常年生活在見光死的環境下的特工人員獨有的‘商標’!
“軍校一年級,我就加入了復興社!”鄭重坦誠答道。
對復興社的大名,程家驥是如雷貫耳!託二十一世紀的資訊發達的福,程家驥對這個史上曇花一現的組織的內情,知之甚詳。追根溯源,現今權傾朝野,連最高當局都深感尾大不掉的‘羅家灣’的前身軍委會侍從室特務處,就發源於復興社。
可復興社的範疇,卻絕不只僅止於特工一途。這麼說吧!最早鼓吹‘一個國家、一個黨、一個領袖’的法西斯獨裁思想的復興社,集合了站在最高當局這邊的黃埔系學生中,最優秀的政客、軍人、特工……,是最高當局完成‘一統天下’大業的基幹力量。當下在西北稱王的那位第一戰區副長官,就側身於復興社十三太保之列。
三十年代初的復興社成員,這資歷可比一把‘御賜’的軍人魂,要來得紮實得不知幾許!
“老鄭!‘上頭’的打算,能給我說說嗎?”強按下震驚莫名的程家驥,用閒談的口氣問道。
“鈞座!您抵禦外侮的赫赫戰功,國人有目共睹。‘上頭’對您在戰略上傑出才華,今後也定會多有借之處。請你放心,您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為了安定程家驥的情緒,免得另生枝節,鄭重拿出了知無不言的恭謹態度:“‘上頭’並沒忽視駐軍日本、遏制東洋的重要性,也沒想過要撕毀與美國人達成的協議。可外侮是不足為患了,而內憂卻尤勝七七之前!把您這員名將、把第四十八集團軍這支不敗勁旅閒置在日本,實非國家之幸。‘上頭’的意思很明確,先請您到重慶述職,也好就近閤家歡聚敘敘天倫。待中日戰事一了,重慶便會以部隊交流、官兵申請退役、親赴國內接家眷來日等名義,次第調咱們的老兄弟們凱旋迴國……”
“再一茬茬的補入新兵,偷樑換柱!”聽到這,已心下透亮的程家驥忍不住插話道。誠然!最高當局是在耍小聰明,可如能安排得到當,把粗枝大葉慣了的美國人,給一點點繞進去的機率,當在八成以上。當然,這首先需要第四十八集團軍的通力配合。可有程家驥的小命在最高當局手裡捏著,錢紳、文頌遠敢不屈從!再則,軍中無主,日久必亂,少了程家驥這面旗幟,最高當局分化第四十八集團軍的諸般舉措,自能事半功倍!
“鈞座!您不覺著這是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嗎?”鄭重的反問,無異於證實了程家驥的猜測!
‘兩全齊美?我呸!沒有百戰精兵做威懾、當本錢,驕橫成性的道格會把中國佔領軍放在眼裡?!以孱弱不堪的新兵駐日,那不叫佔領,那是去給美國人擦皮鞋、當奴才!在戰後日本的重大事務上沒了發言權,扶持日本親華勢力、把持日本的經濟命脈,扼殺日本重新成為中國的威脅這種種預想,想不流於空談都難!’想是這麼想的,可程家驥口中卻不置一詞。說也無用,安內重於攘外、派系利益高於民族利益的政治流毒,腐蝕著中華民族的肌體的歷史,說千年都短了!中國人沉浸於****上國的迷夢、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結構中,太久太久了,久得都忘卻了對外掠奪、經濟滲透、把本國人民的幸福建築在敵國、潛在敵國的痛苦之上,方是強國富民的不二捷徑!這天大的命題,又哪是一時半會能分說得清的!
而程家驥對其時下的處境的認知,也在提醒著他此時此地,並非據理力爭的場合、時機!
畢竟是一塊從屍山血海中滾過來的袍澤,程家驥的不以為然,鄭重又怎會看不出來。他本想打破沙鍋問到底,可立場上的隔閡、出賣器重、提拔自己的上司的羞恥感,又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給生生嚥了回去。
相對無語的兩人,就這般在甲板上耗著!
這艘木製機帆小漁船雖能遮人耳目,可要指望它飄洋過海,卻如同緣木求魚!
漁船迎著午後的烈烈驕陽駛入公海。
下午三時,沖繩以南海面。一艘排水量數百噸的鐵殼貨船,映入了還坐在漁船甲板上發呆的程家驥的眼簾。
同船的特工們興奮的歡呼聲,使程家驥明瞭了,此處定是換船的預定地點。
裡許外的鐵殼貨船也向這邊全速開來。
忽然間!變生肘腋,鐵殼貨船上平地騰起了一發紅色的訊號彈。
“掉頭!回去!”神色大變的鄭重果斷的命令道。
情知那發訊號彈標誌著前來接應的鐵殼貨船已被不明身分的武裝人員佔領的‘漁民們’,紛紛進入了戰鬥狀態。
果不其然,下一秒鐘,站漁船船頭的某位羅家灣的‘工作人員’,就在軍用望遠鏡看到了一個他相熟的同僚,從鐵殼貨船上一頭栽下海面的場景。看來,剛才那示警的就是他了!
程家驥的內心也忐忑極了!突逢變故下,龍牙的人的反應不可能迅速到這個地步,錢紳也沒未卜先知的本事,那張網一待一方又會誰?他們如許的大費周章目的又何在?
壞運氣顯然還纏著少年得志、意氣風發的‘鈞座’!從緊追不捨的鐵殼貨船上,沒頭沒腦的掃過來重機槍子彈,不僅在木船上留下了累累彈孔的,也說明瞭一件事情,對方想殺死程家驥!要不然,在人數、火力、船速各方面都佔優的‘不速之客’們,大可等兩船離得再近些時,以點射方式清除漁船上反抗者,再靠上來摘取活著的程家驥這個勝利果實!
此際的風向雖對漁船有利,在當地僱的船老大對這一帶海域又熟,好幾次都引得鐵殼貨船險些擱淺在海底礁盤上,可惜船艙裡積水的愈來愈多,卻累得漁船終始擺脫不了鐵殼貨船的追殺!
當然,兩船的間距進一步縮小,也給了‘漁民’們還擊的機會。這類槍槍見血的小規模、近距離槍戰,雖無戰場交兵的那份波瀾壯闊,可慘烈卻更勝一籌。
場面極度混亂,被子彈從底艙又趕上甲板來的程家驥手中雖握著鄭重剛遞過來二十響,卻也慌了手腳。指揮千軍萬馬他在行,當個戰士、槍手,就不大合格了!
可恨的是,鐵殼貨船上射過來的子彈對漁船上每個人都一視同仁的兇狠!
危機關頭,飛身而至的鄭重為程家驥擋下幾顆致命的子彈!
中彈後鄭重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已套上了救生衣的程家驥推到了海里!
###第六十九章航向,本州島!(四)
!# ‘參演’了那出‘海上驚魂記’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掙扎著爬上岸來的程家驥,又一步三歇的從沙灘走到了濱海公路上,在公路邊上躺到了近五個小時,才被新二一二師的巡邏隊‘撿’到。一回到集總,程家驥就著手調查想要他小命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免會動搖軍心,程家驥嚴格封鎖了訊息!這一來,連帶著調查也只能在暗中進行了!追查工作一開始就很不順利。調查人員彷彿走進了一座深不可測的迷宮,一看上誰都可能作案,再看又誰都不象了!
事實上,打許昌擴軍那時節起,這支軍隊裡就充斥著分屬於國內各股政治勢力的‘暗子’。而程家驥一貫所持的‘不問來歷、用心,抗日就行!’的態度,也給了這些‘暗夜天使’們生存發展的空間,日積月累下來,他們在四十八集團軍都有了各自的一天片。平常一個勢力、一個組織的分開來衡量,還不覺著有什麼大不了的,可這一彙總,膽小的都能被嚇死,想要清查他們近幾個月來的一舉一動,又談何容易!
再者,這池子渾水也太深了!
程家驥如果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海上,‘中央’一旦安撫不力,四十八集團軍廣大官兵難免會對‘中央’離心離德。就算‘中央’最後把四十八集團軍勉強弄回了國去,也會問題多多,戰力大打折扣,許多對‘中央’銜恨過深的官兵,保不準都會譁變、臨陣倒戈。要是鄭重加入過復興社的陳年往事,再被‘有心人’給抖落了出來,整件事情就更容易給人以重慶軍委會一面哄著程家驥、美國人,一面下令對其實施‘密裁’的印象!這在政治上,也毫無疑問將給予重慶政府以沉重打擊!這樁抗戰尚未勝利,就對一個抗日名將暗下毒手的驚大丑聞,夠讓大後方的民主人士、國內外媒體口誅筆伐好一陣子的了!扳不倒你,也能把你搞得迎風臭十里!
事情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在客觀上,對國內每一個自成體系的政治派別、割劇半割劇的軍事勢力,都是有利無害的!
可回過頭一想,也不能完全排除最高當局會佈下一個局中局的可能。你想啊!先下令‘羅家灣’動手劫人,後派上另一批人馬殺人,再拿出些‘證據’來證明,是某政治勢力的嫁禍行為,要是操作得順利的話(很有難度,可亦非辦不到!),最高當局當可一石二鳥、盡收全功啊!
緊鑼密鼓的調查了三天後,程家驥無奈的選擇了放棄。
史海煙塵中的千古疑案,車載斗量,再多上一樁也不過爾爾!可登陸日本本土的軍事行動已進入倒計時,程家驥耗不起這個水磨工夫,中華民族浪費不起這個寶貴時間!
可都吃過一次暗虧了,程家驥又怎敢不好好清理、純結一下內部!
於是乎,百餘名已查明身份的各方潛伏人員,被一律禮送出境。程家驥這一手,雖不敢說一網打盡,可也弄得各方勢力元氣大傷,無一不進入了‘冬眠’期!
而了減少隱患,再三請求回國的少數軍官,也被充許獨自離隊!這其中就有高士英和平時與這位集團軍副總司令走的很近的十幾個校級軍官!
高士英的信仰是什麼?都在一塊七、八年了,程家驥能不心知肚明!人家既執意要走,他也不好硬攔著不是!看在這麼多年高士英把部隊的後勤供給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份上,程家驥大筆一揮任命高士英當了下轄三個團的新兵及兩千多看倉庫守營房的後勤雜兵的嶽陽留守處的負責人。
在這期間,重慶方面也在努力修補著雙方的關係。最高當局不光在程家驥的年考(高階軍政官員每年一度的例行評審。)冊錄上,‘御筆親批’了‘功勳卓著、國之柱石’的八字考語,更給剛過而立的程家驥加授了上將銜!同時,做為軍中試點,第四十八集團軍政治部被明令撤消,齊崇德極其一干親信黯然奉調回國!而國內召集、尋找第四十八集團軍官兵眷屬的工作程序,也陡間提速了!
當然,這些只是最高當局所做的資態,政治部是沒了,可那些原本託庇於政治門下的‘太子門生’們,卻被重慶直接下令安插到了各級指揮部任參謀、副官!程家驥對此泰然處之。他看得到勢單力孤的四十八集團軍,現下無力承擔跟重慶深度交惡的後果!再怎麼說,此際的重慶在國際上都代表著中國!駐外佔領軍嘛?祖國都不支援你了,你還佔領個屁!且經過此番變故,不管個中內情終究如何,以最高當局顧忌多多的行事做風,至少在一年半載內,是很難再興起‘行險用奇’的念頭了。有了這段緩衝時間,程家驥大可小心籌劃、從長計議。只怕到時,陷在國內事務中不能自拔的最高當局,能忙得顧不上一個小小的程家驥嘍!
在最高當局與程家驥心照不宣的達成默契後,第四十八集團軍內部湧動著的一股股暗流,迅速平息了。全軍上下也得以把登陸準備,真正放到了壓倒一切的位置上。
八月一日,程家驥接到了盟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部發布的登船命令!
三日,滿載著美國陸軍的第八、第十集團軍、海戰軍陸戰隊第三軍、中國第四十八集團軍大部(常靖率新一八八師兩個團、新一百師三六五團作為盟國長期駐軍留守沖繩島。)及兩個澳大利亞師、一個英國師的龐大船團,從沖繩各港口起錨!
日方隨即察覺,這天下午五十多架從東京起飛的日機,就向船團赴來,這還只是第一波次,隨後,近千架日軍的飛機(自殺式約佔總數的一半。),對盟軍船團展開了潮水般的輪番攻擊。
為船團護航的美軍太平洋艦隊主力沉著應戰。
經歷了沖繩大戰的美國海軍官兵們,已摸索出了一整套對付日軍的特攻戰術的好法子。首先是預警雷達飛機、雷達警戒艦的大量應用,保證了美軍艦隊有充分的預警時間。其次美軍還規定大型軍艦與日機來襲方向保持垂直,小型軍艦則與日機攻擊航向平行,遭到自殺攻擊時,要同時採取突然急轉和增速。這是為了讓日機難以對準目標。而美軍戰鬥機空中巡邏也得到了極大的加強,它們將隨時根據雷達預警的報告,先發制人的進行空中攔截!
反觀日軍,因為進行自殺攻擊的飛行員,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回來報告攻擊經驗和體會,也就無從針對美軍的戰術變化,做必要的戰術改進。此消彼長下,日軍的攻擊效果自然就越來越小,士氣也愈打低,甚至出現了自殺式飛機的日軍飛行員故意迷航,以逃避死亡的現象。
近乎單方屠殺的海空戰鬥,一直持續到了五日深夜,日軍航空部隊才迫於飛機和飛行員的損失過大,本地機場頻遭美軍戰略空軍轟炸等原因,自動停止了攻擊!
盟軍船團越過尚有日軍駐防的奄美群島(琉球故地之一。),於六日正午派出抵達緊挨著日本九州島屋久島,該島的日軍守軍匆匆放棄灘頭,向築有緊固工事的島嶼縱深退去。
可這次屋久島日軍打消耗戰、持久戰的企圖卻落了空!
盟軍的日本本土攻略中,壓根就不包括全面佔領屋久島,這座小島只不過是盟軍船團的臨時泊船地而已!
當然,盟軍的戰地指揮官們對在島上日軍炮火射程之外建幾座簡易機場,還是有興趣的!
威廉上將在等!將首批在日本本土登陸的四、五十萬盟軍官兵在等!他們都在等著五角大樓的命令。可五角大樓卻也在等待,等日本本土上那兩聲轟然巨響起後,日本民族最後的抉擇!
其實,同盟國早給過敗局已定的日本遠離戰爭、死亡的機會!
上個月二十六號,即程家驥兩輩子中最倒黴的那天,中、美、英三國政府首腦聯合釋出了內容為:‘敦促日本立即無條件投降,宣佈盟軍將佔領日本,向日本索取戰爭賠款,審判戰爭罪犯,並要求日本放棄所有海外領地。若日本不接受這份最後通牒,盟軍將立即對日本進行毀滅性的全面打擊’的《波茨坦公告》。
日本內閣、皇室在這份地地道道的‘美的爾敦書’面前驚惶失措、方寸大亂。日本外相重光葵竟提出了一個荒謬的建議:暫時不要公開三國的宣言拒絕,盡理拖延。並趁這點時間,許以重利,請日本與還保持著外交關係的‘北極熊’出面斡旋,希望能跟中、美、英三國討價還價!
時任日本首相的首相鈴木貫太郎居然也大表贊同!
這本是死馬當活馬的法子,逼急了也只有一試。
可日本軍方卻不配合。不願正視戰爭已失敗的日本將軍們,以政府猶豫不決會削弱軍隊計程車氣為由,強烈要求政府立即拒絕這份最後通牒。更有甚者,某些被燒壞了腦殼的少壯軍官還揚言要打死內閣中所有文官全家!
怕死的鈴木貫太郎屈從了軍方的壓力。二十八日,他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日本拒絕接受《波茨坦公告》!
鈴木這一拒絕,還真就為日本拒絕出了一項永遠沒人會羨慕的‘榮譽’,世界上第一個品嚐原子彈是啥滋味的國家!‘光榮’啊,小日本!
###第六十九章航向,本州島!(五)
!# 日本首都東京,古稱江戶。這座日本的第一大城市,不僅是這個島國的政治、經濟中心,還是日本的工業精華所在。那一座座煙囪林立的工廠,代表著二十世紀前半葉亞洲工業的最高水平。
但在四五年的盛夏,殘牆碎瓦、焦土碎屍,卻是東京的主基調!美軍飛機年餘來的狂轟濫炸,已摧毀了東京四分之三的地上建築,十幾萬東京市民喪生,上百萬人無家可歸。
惜只惜,盟軍缺乏有效的地面指引,東京市內的某些重要軍事目標,僥倖的躲過了美軍的炸彈!
這些‘沙漠裡的綠州’就包括東京市谷區西南的某處建築群!
此地原是日本陸軍士官軍校舊址。現在是日本軍部和參謀本部合組的大本營的駐地。
從法理上說,在戰時大本營即是一個國家的最高權力中心!
話是這樣說,可但凡有點級別的日本軍政官員,莫不知曉一個公開的秘密,戰爭大本營雖看似法力無力,可實際卻處處受制於與之同在一座‘屋簷’下的日本陸軍省!
日本陸軍是戰時日本的支柱,凡對外、對內的重大決策,陸軍的意見自然而然佔有主導地位。久而久之,本來就驕橫成性的日本陸軍,愈加的目中無人、獨斷專行了。發至到了戰爭後期,每當跟戰爭大本營有分岐時,日本陸軍就會採取暗殺、發動兵變等極端手段來‘爭取’自己的‘權益’!
日本陸軍的首腦是陸軍大臣(陸相。),能坐上這把交椅的幾乎全是日本軍國主義者裡的‘激進派’,而現任日本陸相阿南惟幾大將的瘋狂、頑固,在他們之中都算是‘佼佼者’!
六日下午六時,阿南的副官竹下中佐闖進了阿南的辦公室。
竹下壓著嗓門報告道:“大將閣下,兩個小時前(比歷史推後了幾個小時。),美國人在廣島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炸彈!詭異劇烈的大爆炸,將大半個廣島化為廢墟。廣島軍民當場死亡者估計不會少於兩萬人(歷史上,日本為把自己打扮成戰爭的受害者,極大的誇大了日本死於原子彈的人數。其實在常年累月的被美軍轟炸的本州島,各個城市的市民,十之六七都躲到相對安全的鄉下去了,空空蕩蕩的一個廣島,又哪還有二、三十萬居民!)!經初步分析,大多數專家認為美國人使用的是一種超大型的常規炸彈,而西名吉尾和他的學生們卻認定日本已遭受了原子武器攻擊!”
驚聞噩耗的阿南衝著天花凝了良久,才鐵著臉甕聲甕氣說道:“竹下君!西名君是日本最出色的核物理專家,又曾長期在美國麻理省工任教,對美國在這方面的研究水平的瞭解,遠超於我國其它科學家之上,我相信他的判斷!”
阿南會對西名吉尾這麼有信心,憑的當然不止上述那幾個明面上的理由。其實,早在三九年,日本陸軍省就注意到了核能開發的軍事價值,並秘密進行了初步研究。可卻受限於科技力量的不足、研究經費的短缺,至今都還停滯在理論階段。而西名吉尾就是這個專案的總責負人!
“大將閣下!美國人有了原子彈,我們怎麼辦?廣島的事情,陸軍又怎麼向國民交待!”恐懼莫名的竹下,用標準的末日腔調問道。
好殘也是日本陸軍中的新一代‘精英分子’的一員,對原子彈的恐怖,竹下能不略之一二。
“讓陸軍報道部馬上向全國廣播,就說美國的B—29型轟炸機空襲了廣島,使用了一種新型常規炸彈,造成了我方重大損失。別的一個字也不要多說了!”面不改色的編造完慌言,對竹下的怯懦深為不滿的阿南,就劈頭蓋臉的訓斥著他的內弟:““八嘎!這是戰爭,死了幾萬平民,有什麼大不了!你就慌了手腳?美國人有了原子彈,就能把日本從地球抹去了嘛?!再給我看見這樣垂頭喪氣,你就剖腹去吧!也省的給勇名傳家三百年的竹下家丟臉!”
阿南的話裡,是有強做鎮定的成分在內,可也非全無道理。正如的他所說的那樣,以剛發明沒幾天,威力還很有限的原子彈,想把七千萬日本人統統炸死,想把將近四十平方公里的日本列島的炸得陸沉,亦非易事!可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象阿南這樣的瘋子、狂人,才會用這種冷酷、變態到極至的邏輯來思考問題吧!
被罵得臉紅耳赤的竹下中佐,支支吾吾的補充道:“另外,三天前才進駐廣島市郊的關東軍二五二零部隊第二支隊支隊長四原大佐報告,他們的駐地也遭到了核爆的餘波衝擊,其營房大部坍塌,人員損失約六分之一,‘軍需用品’大部‘散失’!
沒等竹下把話說完,阿南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這個訊息對他的衝擊,比美軍不顧日方在廣島設有盟軍戰俘營的事實,悍然投下的原子彈,還要大上幾倍、幾十倍!
竹下僅僅知道關東軍二五二零部隊,陸軍省為了加強本土防衛,近幾個月來,從關東軍序列裡抽調回國的若干支部隊之一。若非這支部隊是陸軍省直轄,換了其它的聯隊級部隊的,連在報告的未尾附上一句的資格都欠奉!
可阿南卻對這支部隊底細一清二楚。這個關東軍二五二零部隊是默默無聞,可它的幾個前身番號卻臭名遠揚,關東軍用水供應及疾病預防局、關東軍七三一部隊!
把改頭換面的魔鬼七三一調回日本國內,還分散佈置在本州島上臨近九州、四國的臨海城市待命機動,天皇、戰時內閣、大本營,皆毫不知情。而以阿南、參謀總長梅津大將、軍令部長官豐田大將三人為首的日軍高層強硬派,會冒著偌大的風險偷偷做這番手腳,則是為了在盟軍大舉攻擊九州、四國附屬的那些人煙稀少、環境封閉的外海小島時,能對盟軍展開細菌戰、生物戰,從而能嚇阻盟軍,使其不得不與日本籤下一個‘平等’的停戰協定。可誰成想,還未曾等到適當的時機,這顆破壞力無窮的‘炸彈’,就在日本人的懷裡爆了。阿南能聽得出來,那‘散失’的哪是什麼軍需用品啊,分明就是七三一用做人體實驗的‘木頭’(以中國人具多!)嘛!
完了!全完了!本州島是日本列島的主體,它的人口是日本其餘地區的總和的兩倍有餘,一旦日軍自己都還沒找出有效的遏制辦法的七三一‘研究成果’,在日本人當中廣為傳播,那後果將不堪設想!這放在平時也還罷了,無非是死上了百來萬人,讓經濟蕭條上幾年,可放在盟軍大兵壓境日本自顧尚不暇的今天,卻很可能會把日本變成一個歷史名詞!
“以陸軍省、參謀總部、軍令部的名義聯合下命。從立時起對廣島立即實行全面軍管,廣島市民、當地駐軍一律不得撤離廣島!所有駐紮在廣島附近的部隊出動,封鎖廣島通往外界的各條要道,如有人違背上一條禁令,一律就地擊斃!”愈想愈是後怕的阿南,氣急敗壞的吼叫著!
六日晚間,早年還曾力圖阻止‘曼哈頓工程’上馬的杜魯門總統,春風得意的發表了演說。在宣佈美國已於當日早些時候,在日本廣島投下了一顆當量為1.25萬噸TNT的,核心部分為鈾—235的原子彈後,他又一次敦促日本儘快無條件投降,否則,美國將保留連續使用原子彈了權力!
亞洲震驚!歐洲震驚!世界震驚!
全世界都談論著原子彈!談論著惡有惡報的日本會被原子彈‘改造’成什麼樣子!
可日本政府卻保持了一貫的緘默!
九日晨六時,一箇中隊的美軍戰鬥機,護衛著又一架載有原子彈的B—29型轟炸機向離廣島不遠的小倉市飛去。稍後,尚在途中的飛行編隊,接到了地面指揮部的新命令,鑑於小倉城上空突起大霧,他們將改道前往長崎。
僅僅是因為當天的天氣狀況良好,就害得長崎替小倉捱了一顆當量為2.2萬噸TNT的鈽原制原子彈。一個絕妙的黑色幽默!
在日方遲遲未做回應的情況下,美國在十三日白天用太平洋戰爭前的外交密碼,向日本政府發出警報,如日本再不接受《波茨坦公告》,美方將再把一顆當量達七萬噸的原子彈,扔到東京市區。
在此期間,為了減少軍隊的傷亡,也因原子彈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讓杜魯門的腰桿硬了許多,照原定計劃,本應在十一日,就登陸九州島的盟軍船團,被強令窩在了泊於屋久島邊上。
十四日午夜,程家驥突然接到威廉上將的緊急電報。
幾個小時後,隨著新上任的盟軍登陸先遣支隊司令官程家驥的一聲令下,載著四十八集團軍參戰部隊、美軍陸戰隊第二師的上百艘運輸艦,被護航艦隊前呼後擁著,朝著病毒肆虐的本州島、朝著東京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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