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琴記》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101·2026/4/14

建安二十七年春,鄴城楊柳未舒,寒意料峭。城南有酒肆名“忘言”,店主杜康後人杜蘅,年四十許,善釀“九醞春”,其法秘不示人。每至酉時三刻,必閉門謝客,獨坐後庭撫琴。琴身斑駁,焦尾微損,然其聲清越,能裂金石。 是日,暮雨初歇,杜蘅方啟泥封,忽聞叩門聲甚急。啟扉見一青衫客,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襟前隱有血漬。 “求避雨片刻。”客聲若清泉擊石。 杜蘅側身相迎。客入室即見壁上焦尾琴,忽駐足,指尖微顫:“此琴…似曾相識。” “尋常舊物耳。”杜蘅溫酒以待,“客從何來?” “從來處來。”客自懷中取白玉笛,“願以笛韻換酒一盞。” 笛聲起時,梁塵簌落。杜蘅色變——此曲乃嵇叔夜《廣陵散》遺調,世傳已絕。曲終,客淚落杯中:“某姓阮,名清,字靜之。今為司馬府追捕,望借貴地暫避。” 杜蘅沉吟良久,指後院柴房:“可藏三日。” 自此,每夜閉肆後,二人必於密室相會。阮靜之談吐不凡,於音律、玄理、鑄劍之術皆有獨見。第三夜,雨暴風狂,杜蘅備酒食往柴房,竟空無一人,唯見焦尾琴上置錦囊一枚,內藏竹簡: “僕實阮嗣宗七世孫。先祖裝醉避禍,遺訓子孫‘和光同塵’。然今司馬氏屠戮更甚往昔,僕忍無可忍,決意效叔夜公‘龍性難馴’。焦尾琴實嵇公遺物,琴腹藏《廣陵散》真譜與鍛鐵秘法,望善護之。若有緣,來生再續金石約。” 杜蘅撫琴慟哭。原來杜氏本姓嵇,祖上為避禍改姓,世代守護此琴。當夜,司馬府兵圍酒肆,杜蘅已攜琴遁去,唯留九醞春十壇,香溢三條街巷。 二 太康元年,洛陽西市新開酒肆“聽松”。店主嵇風,年三十,自言巴蜀人士,所釀“竹露”清冽異常。更奇者,每月望日,必懸焦尾琴於堂中,自撫一曲,聞者皆言似有殺伐之音。 某日,一跛足鐵匠求見,呈殘劍半柄:“聞先生善鑑古物,此劍可識否?” 嵇風見劍身銘文“景元四年鍛”,手中杯盞驟落:“此乃…先父遺物。” 鐵匠冷笑:“令尊杜蘅二十年前託我重鍛此劍,未成而歿。今物歸原主。”言罷跛足而去,行步如飛。 是夜,嵇風按劍尋至城北廢祠。見鐵匠已候多時,卸去偽裝,竟是阮靜之——容貌竟與二十年前無異! “君…非人耶?” 阮靜之苦笑:“昔年逃至太行,遇異人授服氣之術,容顏暫駐。然凡逆天者必遭天譴,吾壽不過旬月矣。”自懷中取半卷帛書,“此《鍛鐵精要》下半部,與琴中所藏上半部合,可得神兵鍛造法。司馬氏雖亡,然世間惡煞不絕,望君成此兵,以護無辜。” 嵇風忽問:“君本可獨善其身,何故屢蹈險地?” 靜之望月長嘆:“先祖阮籍醉臥酒壚六十日,非畏死也,乃留有用之身。今吾將死,忽悟所謂‘苟全性命’,非龜縮自保,乃擇時而動。昔嵇康臨刑索琴,非逞血氣,是以曲明志。今劍琴合璧,正其時也。” 五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建安二十七年春,鄴城楊柳未舒,寒意料峭。城南有酒肆名“忘言”,店主杜康後人杜蘅,年四十許,善釀“九醞春”,其法秘不示人。每至酉時三刻,必閉門謝客,獨坐後庭撫琴。琴身斑駁,焦尾微損,然其聲清越,能裂金石。 是日,暮雨初歇,杜蘅方啟泥封,忽聞叩門聲甚急。啟扉見一青衫客,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襟前隱有血漬。 “求避雨片刻。”客聲若清泉擊石。 杜蘅側身相迎。客入室即見壁上焦尾琴,忽駐足,指尖微顫:“此琴…似曾相識。” “尋常舊物耳。”杜蘅溫酒以待,“客從何來?” “從來處來。”客自懷中取白玉笛,“願以笛韻換酒一盞。” 笛聲起時,梁塵簌落。杜蘅色變——此曲乃嵇叔夜《廣陵散》遺調,世傳已絕。曲終,客淚落杯中:“某姓阮,名清,字靜之。今為司馬府追捕,望借貴地暫避。” 杜蘅沉吟良久,指後院柴房:“可藏三日。” 自此,每夜閉肆後,二人必於密室相會。阮靜之談吐不凡,於音律、玄理、鑄劍之術皆有獨見。第三夜,雨暴風狂,杜蘅備酒食往柴房,竟空無一人,唯見焦尾琴上置錦囊一枚,內藏竹簡: “僕實阮嗣宗七世孫。先祖裝醉避禍,遺訓子孫‘和光同塵’。然今司馬氏屠戮更甚往昔,僕忍無可忍,決意效叔夜公‘龍性難馴’。焦尾琴實嵇公遺物,琴腹藏《廣陵散》真譜與鍛鐵秘法,望善護之。若有緣,來生再續金石約。” 杜蘅撫琴慟哭。原來杜氏本姓嵇,祖上為避禍改姓,世代守護此琴。當夜,司馬府兵圍酒肆,杜蘅已攜琴遁去,唯留九醞春十壇,香溢三條街巷。 二 太康元年,洛陽西市新開酒肆“聽松”。店主嵇風,年三十,自言巴蜀人士,所釀“竹露”清冽異常。更奇者,每月望日,必懸焦尾琴於堂中,自撫一曲,聞者皆言似有殺伐之音。 某日,一跛足鐵匠求見,呈殘劍半柄:“聞先生善鑑古物,此劍可識否?” 嵇風見劍身銘文“景元四年鍛”,手中杯盞驟落:“此乃…先父遺物。” 鐵匠冷笑:“令尊杜蘅二十年前託我重鍛此劍,未成而歿。今物歸原主。”言罷跛足而去,行步如飛。 是夜,嵇風按劍尋至城北廢祠。見鐵匠已候多時,卸去偽裝,竟是阮靜之——容貌竟與二十年前無異! “君…非人耶?” 阮靜之苦笑:“昔年逃至太行,遇異人授服氣之術,容顏暫駐。然凡逆天者必遭天譴,吾壽不過旬月矣。”自懷中取半卷帛書,“此《鍛鐵精要》下半部,與琴中所藏上半部合,可得神兵鍛造法。司馬氏雖亡,然世間惡煞不絕,望君成此兵,以護無辜。” 嵇風忽問:“君本可獨善其身,何故屢蹈險地?” 靜之望月長嘆:“先祖阮籍醉臥酒壚六十日,非畏死也,乃留有用之身。今吾將死,忽悟所謂‘苟全性命’,非龜縮自保,乃擇時而動。昔嵇康臨刑索琴,非逞血氣,是以曲明志。今劍琴合璧,正其時也。” 五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