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過隙》
一、隙光初現 丙午馬年,新春雪霽。終南山陰,有書生名陸明,字晦之,嗜讀《易》與《莊子》,尤痴“白馬過隙”之喻。常自嘆曰:“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白馬何其速也!”是歲元夕方過,殘燈未滅,晦之獨坐書齋,推窗見月華滿地,如霜如練。忽有嘶聲清越,破空而來。拾首但見一馬,通體雪白,無半根雜毛,立於庭中松影下,眸似寒星,蹄若裁玉。其姿巍巍,非世間凡駿可比。 晦之愕然,整衣出揖。馬竟低首,若還禮然。遂暗思:“古云‘白駒過隙’,豈此物耶?”馬似解人意,揚蹄輕踏,地生微光,如波紋漾開。晦之恍惚間,覺身輕若羽,周遭景緻流轉——書齋瓦舍,化作煙雲;明月松崗,竟成墟落。但聞馬聲長嘯,光陰倒卷。 二、馱經幻旅 再定睛時,已置身大漠。黃沙接天,烈日鑠金。一隊僧侶踽踽而行,為首者襤褸袈裟,面容清癯,眉宇間有堅毅色。白馬赫然在其側,馱經卷累累,步履沉穩。晦之識得,此玄奘法師西行景也!然自身如透明,人馬皆不見己。但聽玄奘撫馬頸嘆曰:“白馬白馬,汝馱經卷,吾馱宏願。此去天竺,十萬八千里,步步皆淨土。” 晦之隨行觀之。見白馬越流沙,踏烽火,經卷不曾稍墮。夜宿戈壁,玄奘對月誦經,白馬靜立如塑,眸中映星漢,似含無窮智慧。晦之暗忖:“向謂‘白馬馱經’,乃載物之功;今觀之,彼非負重,實載光陰耳——此間日夜,皆縮於蹄下。”正思量間,場景又變:白馬忽回首,目光直射晦之。剎那間,風沙驟息,時空凝滯。唯聞馬語,如鍾如磬,直叩心扉:“汝觀吾久矣,欲求何物?” 晦之驚不能言。馬繼曰:“吾非馬,乃隙光之形;彼玄奘亦非玄奘,乃求道之魂。汝見昔,實見汝心。”語畢,踏蹄而起,身化萬千光點,如星河傾瀉。晦之閉目,覺身墮虛空。 三、隙影重重 再開眼,乃見童年舊巷。槐花正繁,雨絲斜織。七歲晦之蹲於青石板路,以柳枝畫馬,口誦“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白馬悄立身後,鬃毛滴雨不沾。幼童回身,笑指曰:“汝來馱我光陰乎?”馬低鳴,以額觸童手。剎那間,童顏漸長——十二歲窗下苦讀,十七歲科場敗績,廿五歲喪父慟哭……光陰如梭,白馬靜立每處轉折,或為背景,或為幻影。晦之如觀鏡,見己半生碌碌:求功名,功名負;求長生,長生渺。唯光陰公平,染鬢成霜。 最奇者,見三十歲己身,於書院講“白馬非馬”之辯。席間有弟子問:“夫子,白馬過隙,是馬速耶?抑或隙窄耶?”晦之當年答:“皆非也,乃心躁耳。”今為旁觀,忽悟此答之淺。白馬此時踏步入堂,眾皆不見,唯講者微怔。晦之觀舊我,目中有迷色;觀白馬,眸中有悲憫。乃知彼時未解:白馬即光陰,光陰即白馬。人見其速,實己遲暮;人見其馱,實己不載。 場景碎如琉璃。晦之墮入混沌,聞聲如絲:“汝甘心否?”自問自心,淚忽潸然。不甘者,非名利未就,乃光明虛擲,未曾馱一善念、經一真途耳。 四、經卷無字 混沌開,現一古寺。山門懸匾“光陰庵”,檀香嫋嫋。白馬立於殿前,經卷仍負其背。一老僧掃落葉,見晦之,合十曰:“居士從隙中來耶?”晦之禮問:“此何處?師何人?”僧笑指白馬:“此光陰廄,吾乃守隙人。馬馱經卷三百筐,待有緣者啟。” 晦之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