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忘歸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1,754·2026/4/14

卷一鬆石染霞 北地有山,名曰棲雲。峰巒疊翠,終年雲霧繚繞,唯至秋深,方顯真容。山間多古松,紮根於青巖之間,蒼勁如龍。又有奇石,色若沉碧,紋理似水波盪漾,鄉人謂之“松骨石”。 每至日暮,殘陽潑灑天際,赤霞漫卷千峰。那霞光浸染松針,更透入石紋深處,將原本冷硬的青碧鍍上一層暖金,竟似活物呼吸。此乃“松石染霞”,棲雲一絕也。 山下臨河名華,源自崑崙雪水,奔騰東去。水面闊處,煙波浩渺;窄處,激流擊石。每逢天低雲厚,陰雨欲來之際,濃雲倒映河中,天水相接,渾然一體,故名“華河雲垂”。漁歌互答,舟楫往來,皆在雲霧之中,恍若仙境。 時有牧羊童子,姓陸,名忘歸,年十二,居於山腳。父母早喪,依族叔為生。其人性情木訥,不善言辭,終日驅羊於坡上,與草木禽獸為伴。人見其呆立望雲,常呼之不應,故嘲曰:“痴兒不知歸。” 然忘歸非痴也。彼獨愛黃昏時分,坐於松下石上,看霞光浸染層林,聽風過鬆濤陣陣。心中無甚宏願,只覺此景宜人,觀之便忘卻飢寒,忘卻族叔呵斥,忘卻世間營營苟苟。所謂“斯意忘歸”,實乃心醉神迷,不知身之所在耳。 一日薄暮,羊群散落草甸,忘歸倚石小憩。忽聞身後有人語聲,清越如玉磬:“孺子何所樂?” 回首視之,見一老者,葛衣芒鞋,鶴髮童顏,手持竹杖立於丈外。雙目澄澈,不似凡俗中人。 忘歸起身作揖,老實答道:“小子無所樂,但見此松石得霞色而愈秀,雲天映河水而彌寬,心中歡喜,不覺忘了時辰。” 老者撫須微笑:“世人見松石,只見材用;見河雲,只卜陰晴。汝獨得其趣,亦是難得。”言罷,以竹杖輕點足下青石,“此石中有物,贈予有緣人。”語畢,轉身步入林中,步履輕盈,瞬息不見。 忘歸驚疑不定,俯身細察那石。但見被杖尖點過之處,裂痕微現,縫隙中隱有光華流轉。他取出隨身割草的短刃,小心撬動,竟得一卵石大小之物。通體溫潤,質如凝脂,色作淡金,內裡似有云絮飄蕩,觸手生溫。 是夜,忘歸還家,不敢示人,藏石於枕下。夢中忽覺周身溫暖,彷彿仍坐於松下觀霞,胸中塊壘盡消,惟餘一片清明。 自此之後,忘歸雖仍沉默寡言,然目光漸銳,心思轉敏。山中走獸蹤跡,天上風雲變幻,往往能窺見常人未察之兆。村中長者偶與之談,驚覺其見解雖樸拙,卻暗合天理自然。 卷二蟾鉤流輝 轉瞬三載,忘歸年屆十五。族叔貪吝,欲將其送入城中富戶為奴,換幾兩聘銀。忘歸不願,爭執間逃入深山,避於舊日常臥之松石洞窟。 時維仲秋,月輪漸盈。是夜,萬裡無雲,星河低垂。月至中天,清輝遍灑,那嵌於崖壁的松骨石受月光照耀,竟折射出粼粼幽光,遠望如無數銀鱗閃爍。 忘歸懷抱那塊奇石,蜷縮於巖隙避風處。睡眼朦朧間,忽覺懷中溫熱異常,低頭一看,那卵石不知何時已化為一彎新月形狀,通體剔透,流光溢彩,宛如天邊蟾宮之鉤墜落凡塵。“蟾鉤流輝”,照得方寸之地纖毫畢現。 光影搖曳中,壁上石紋竟似活了過來,如水波流動,匯聚成一幅幅奇異圖畫:先見大河奔湧,濁浪排空;復見樓閣聳峙,雕樑畫棟,簷角似有異獸蹲踞;最後景象模糊,依稀是一扇低矮柴扉,半開半掩,門前雜草叢生,狀極荒涼。 忘歸正自驚疑,忽聞蹄聲嘚嘚,由遠及近。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白鹿自林深處奔來,角如珊瑚,目含靈光。那鹿停步於前,口銜一卷帛書,輕輕置於地上,旋即轉身沒入夜色。 拾起帛書,藉著玉蟬之光展閱。其上並無文字,只繪一人負手而立,背景正是白日所見之華河與雲峰。那人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唯有腰間懸著一枚玉飾,形狀與他手中這枚“蟾鉤”毫無二致。 忘歸幼時曾聽村塾先生講過,上古有麟閣,藏天地秘錄,非聖人不得入。又傳賢者託夢,可遊其中。他此刻手握異寶,目睹奇象,不由暗忖:“莫非這便是‘夢遊麟閣’?可那門上微光,又是何處?” 次日下山打探消息,方知昨夜乃是中秋佳節,州府大開宴席,更有京城貴人蒞臨。城門口張貼榜文,招募聰慧少年入府侍讀,若能得貴人青眼,便有平步青雲之機。 族叔得知此事,頓改往日嘴臉,備了粗布新衣,強令忘歸前去應募。原來那貴人好玄虛之說,尤喜尋訪民間異人。族叔指望侄兒憑那幾分“呆氣”,僥倖獲選,全家得利。 忘歸無奈,懷揣玉蟬,隨眾進城。但見城門巍峨,兵丁肅立,應試少年錦衣華服,唯獨他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眾人見狀,紛紛側目嗤笑,如鴻鵠之視燕雀,不屑一顧。 卷三華河雲垂 州府選拔,設在臨河高臺之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卷一鬆石染霞 北地有山,名曰棲雲。峰巒疊翠,終年雲霧繚繞,唯至秋深,方顯真容。山間多古松,紮根於青巖之間,蒼勁如龍。又有奇石,色若沉碧,紋理似水波盪漾,鄉人謂之“松骨石”。 每至日暮,殘陽潑灑天際,赤霞漫卷千峰。那霞光浸染松針,更透入石紋深處,將原本冷硬的青碧鍍上一層暖金,竟似活物呼吸。此乃“松石染霞”,棲雲一絕也。 山下臨河名華,源自崑崙雪水,奔騰東去。水面闊處,煙波浩渺;窄處,激流擊石。每逢天低雲厚,陰雨欲來之際,濃雲倒映河中,天水相接,渾然一體,故名“華河雲垂”。漁歌互答,舟楫往來,皆在雲霧之中,恍若仙境。 時有牧羊童子,姓陸,名忘歸,年十二,居於山腳。父母早喪,依族叔為生。其人性情木訥,不善言辭,終日驅羊於坡上,與草木禽獸為伴。人見其呆立望雲,常呼之不應,故嘲曰:“痴兒不知歸。” 然忘歸非痴也。彼獨愛黃昏時分,坐於松下石上,看霞光浸染層林,聽風過鬆濤陣陣。心中無甚宏願,只覺此景宜人,觀之便忘卻飢寒,忘卻族叔呵斥,忘卻世間營營苟苟。所謂“斯意忘歸”,實乃心醉神迷,不知身之所在耳。 一日薄暮,羊群散落草甸,忘歸倚石小憩。忽聞身後有人語聲,清越如玉磬:“孺子何所樂?” 回首視之,見一老者,葛衣芒鞋,鶴髮童顏,手持竹杖立於丈外。雙目澄澈,不似凡俗中人。 忘歸起身作揖,老實答道:“小子無所樂,但見此松石得霞色而愈秀,雲天映河水而彌寬,心中歡喜,不覺忘了時辰。” 老者撫須微笑:“世人見松石,只見材用;見河雲,只卜陰晴。汝獨得其趣,亦是難得。”言罷,以竹杖輕點足下青石,“此石中有物,贈予有緣人。”語畢,轉身步入林中,步履輕盈,瞬息不見。 忘歸驚疑不定,俯身細察那石。但見被杖尖點過之處,裂痕微現,縫隙中隱有光華流轉。他取出隨身割草的短刃,小心撬動,竟得一卵石大小之物。通體溫潤,質如凝脂,色作淡金,內裡似有云絮飄蕩,觸手生溫。 是夜,忘歸還家,不敢示人,藏石於枕下。夢中忽覺周身溫暖,彷彿仍坐於松下觀霞,胸中塊壘盡消,惟餘一片清明。 自此之後,忘歸雖仍沉默寡言,然目光漸銳,心思轉敏。山中走獸蹤跡,天上風雲變幻,往往能窺見常人未察之兆。村中長者偶與之談,驚覺其見解雖樸拙,卻暗合天理自然。 卷二蟾鉤流輝 轉瞬三載,忘歸年屆十五。族叔貪吝,欲將其送入城中富戶為奴,換幾兩聘銀。忘歸不願,爭執間逃入深山,避於舊日常臥之松石洞窟。 時維仲秋,月輪漸盈。是夜,萬裡無雲,星河低垂。月至中天,清輝遍灑,那嵌於崖壁的松骨石受月光照耀,竟折射出粼粼幽光,遠望如無數銀鱗閃爍。 忘歸懷抱那塊奇石,蜷縮於巖隙避風處。睡眼朦朧間,忽覺懷中溫熱異常,低頭一看,那卵石不知何時已化為一彎新月形狀,通體剔透,流光溢彩,宛如天邊蟾宮之鉤墜落凡塵。“蟾鉤流輝”,照得方寸之地纖毫畢現。 光影搖曳中,壁上石紋竟似活了過來,如水波流動,匯聚成一幅幅奇異圖畫:先見大河奔湧,濁浪排空;復見樓閣聳峙,雕樑畫棟,簷角似有異獸蹲踞;最後景象模糊,依稀是一扇低矮柴扉,半開半掩,門前雜草叢生,狀極荒涼。 忘歸正自驚疑,忽聞蹄聲嘚嘚,由遠及近。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白鹿自林深處奔來,角如珊瑚,目含靈光。那鹿停步於前,口銜一卷帛書,輕輕置於地上,旋即轉身沒入夜色。 拾起帛書,藉著玉蟬之光展閱。其上並無文字,只繪一人負手而立,背景正是白日所見之華河與雲峰。那人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唯有腰間懸著一枚玉飾,形狀與他手中這枚“蟾鉤”毫無二致。 忘歸幼時曾聽村塾先生講過,上古有麟閣,藏天地秘錄,非聖人不得入。又傳賢者託夢,可遊其中。他此刻手握異寶,目睹奇象,不由暗忖:“莫非這便是‘夢遊麟閣’?可那門上微光,又是何處?” 次日下山打探消息,方知昨夜乃是中秋佳節,州府大開宴席,更有京城貴人蒞臨。城門口張貼榜文,招募聰慧少年入府侍讀,若能得貴人青眼,便有平步青雲之機。 族叔得知此事,頓改往日嘴臉,備了粗布新衣,強令忘歸前去應募。原來那貴人好玄虛之說,尤喜尋訪民間異人。族叔指望侄兒憑那幾分“呆氣”,僥倖獲選,全家得利。 忘歸無奈,懷揣玉蟬,隨眾進城。但見城門巍峨,兵丁肅立,應試少年錦衣華服,唯獨他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眾人見狀,紛紛側目嗤笑,如鴻鵠之視燕雀,不屑一顧。 卷三華河雲垂 州府選拔,設在臨河高臺之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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