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蘭筍錄》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955·2026/4/14

柴扉半掩,春陽斜入。我立於佘山茶田外,指間微顫。四十年了。 竹影依舊斑駁,只是當年那捧新篁已成老竹,竿竿挺拔如昔,葉葉青翠勝昨。茶田二十畝,靜臥幽篁深處,滬瀆唯一。風過時,竹濤與茶浪同起,恍惚間,真能嗅見蘭香。 “先生尋人?”柴扉內走出老嫗,布衣素淨,手中竹籃盛著新採的蘭筍茶。 我頷首:“尋故人,也尋故地。” “此地四十年無人問茶了。”老嫗眯眼打量我,“除了他。” “他?” “守茶人。姓蘭,單名一個笙字。”老嫗引我入內,“說來奇怪,這片茶田本是他家祖產,四十年前忽然封了,說是等人。等誰?他從未說。” 竹舍三楹,茶煙嫋嫋。壁上懸一聯:“詩有別腸渾入夢,茶逢知己淡忘歸”。筆跡竟與我一般無二。 “這聯...” “蘭笙寫的。說是一位故人少年時所作,後半聯是他自己對的。”老嫗斟茶,蘭香氤氳,“他上月走了,留話說若有人識得此聯,便將此匣相贈。” 烏木匣開啟,一卷宣紙,一包茶籽,一封手書。 “見字如晤。君來時,我應已歸塵土。茶田封四十年,非為守茶,實為守諾。當年幽篁深處,君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人有心,可種蘭香於竹下。’此言,我記了一生。” 指尖摩挲紙頁,記憶如茶霧升騰。 四十年前,佘山學農。少年不耐農事,獨愛入竹林深處。那日春雨初歇,我循蘭香至一片茶田,見一老者正俯身採茶。 “老伯,這茶為何有蘭香?” 老者抬頭,目如深潭:“竹本無香,茶本無奇。人心有蘭,則萬物皆染蘭香。” 我笑他玄虛,他卻邀我入舍飲茶。竹舍簡陋,唯書盈架。老者自稱蘭笙,世代守此茶田。他說佘山之竹實非中土原有,乃其先祖自南詔攜歸,植於此山,竟生異變——竹孕蘭香,茶染竹韻。 “然此異象需人心養護。”蘭笙指窗外茶田,“人心濁,則竹萎茶枯;人心清,則蘭香自生。” 我那時年少,只當奇談。卻與他成了忘年交,常對坐論詩。某日興起,我在他竹簡上題了半聯:“詩有別腸渾入夢”。他撫掌大笑,對曰:“茶逢知己淡忘歸”。 “可惜,我明日便要歸城了。”那日暮色中,我黯然道。 蘭笙沉默良久,從匣中取出一包茶籽:“此乃蘭筍茶原種,天下僅此一包。他日你若悟得‘天地不仁’真義,可歸來取。” “何謂真義?” “到時自明。” 歸城後第三年,母親病重,臨終方吐真言:“我本佘山蘭氏女,因戰亂流落滬上。你外婆...仍在佘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柴扉半掩,春陽斜入。我立於佘山茶田外,指間微顫。四十年了。 竹影依舊斑駁,只是當年那捧新篁已成老竹,竿竿挺拔如昔,葉葉青翠勝昨。茶田二十畝,靜臥幽篁深處,滬瀆唯一。風過時,竹濤與茶浪同起,恍惚間,真能嗅見蘭香。 “先生尋人?”柴扉內走出老嫗,布衣素淨,手中竹籃盛著新採的蘭筍茶。 我頷首:“尋故人,也尋故地。” “此地四十年無人問茶了。”老嫗眯眼打量我,“除了他。” “他?” “守茶人。姓蘭,單名一個笙字。”老嫗引我入內,“說來奇怪,這片茶田本是他家祖產,四十年前忽然封了,說是等人。等誰?他從未說。” 竹舍三楹,茶煙嫋嫋。壁上懸一聯:“詩有別腸渾入夢,茶逢知己淡忘歸”。筆跡竟與我一般無二。 “這聯...” “蘭笙寫的。說是一位故人少年時所作,後半聯是他自己對的。”老嫗斟茶,蘭香氤氳,“他上月走了,留話說若有人識得此聯,便將此匣相贈。” 烏木匣開啟,一卷宣紙,一包茶籽,一封手書。 “見字如晤。君來時,我應已歸塵土。茶田封四十年,非為守茶,實為守諾。當年幽篁深處,君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人有心,可種蘭香於竹下。’此言,我記了一生。” 指尖摩挲紙頁,記憶如茶霧升騰。 四十年前,佘山學農。少年不耐農事,獨愛入竹林深處。那日春雨初歇,我循蘭香至一片茶田,見一老者正俯身採茶。 “老伯,這茶為何有蘭香?” 老者抬頭,目如深潭:“竹本無香,茶本無奇。人心有蘭,則萬物皆染蘭香。” 我笑他玄虛,他卻邀我入舍飲茶。竹舍簡陋,唯書盈架。老者自稱蘭笙,世代守此茶田。他說佘山之竹實非中土原有,乃其先祖自南詔攜歸,植於此山,竟生異變——竹孕蘭香,茶染竹韻。 “然此異象需人心養護。”蘭笙指窗外茶田,“人心濁,則竹萎茶枯;人心清,則蘭香自生。” 我那時年少,只當奇談。卻與他成了忘年交,常對坐論詩。某日興起,我在他竹簡上題了半聯:“詩有別腸渾入夢”。他撫掌大笑,對曰:“茶逢知己淡忘歸”。 “可惜,我明日便要歸城了。”那日暮色中,我黯然道。 蘭笙沉默良久,從匣中取出一包茶籽:“此乃蘭筍茶原種,天下僅此一包。他日你若悟得‘天地不仁’真義,可歸來取。” “何謂真義?” “到時自明。” 歸城後第三年,母親病重,臨終方吐真言:“我本佘山蘭氏女,因戰亂流落滬上。你外婆...仍在佘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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