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永恆》

孔然短故事小說集·雲鏡村·962·2026/4/14

夜雨初歇,秦淮河上薄霧繚繞。陸韶獨坐水榭,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環,指腹摩挲著那處細微裂痕。這是他第三十七次拒絕媒人提親。金陵城中無人理解,這位家世顯赫、相貌堂堂的陸家三公子,為何年過而立仍孑然一身。 “虛度了麗日和風,枉誤了良辰美景。”他低聲吟哦,目光越過雕花窗欞,投向河對岸隱約的燈火。婢女輕手輕腳端來新沏的碧螺春,茶煙嫋嫋中,陸韶彷彿又看見那張面孔——十五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夜,他初次見到蘇芷。 那是崇禎十年的上巳節,陸家畫舫行至桃葉渡。十七歲的陸韶不堪宴飲喧鬧,獨坐船頭吹笛。一曲《梅花三弄》未竟,對岸忽有琴聲相和,清越婉轉,竟將他的笛聲引向未曾想見的意境。他舉目望去,見鄰船窗內,一襲月白襦裙的少女垂首撫琴,側影在紗燈下如淡墨勾勒。 次日,陸韶方知那是蘇州織造蘇家的小姐,隨兄赴金陵訪親。秦淮詩會上,二人重逢。蘇芷論王右丞山水詩時的見解,令滿座皆驚。她指著院中一株半謝的海棠說:“世人只道‘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是惜春,我卻覺摩詰是在問——那些未被聽見的花落,是否就算不曾存在過?” 陸韶心頭一震。自小被寄予厚望的他,讀書只為功名,作文但求制藝,從未想過這般問題。那日他們談到月上中天,從李義山無題詩說到倪雲林畫意。臨別時,蘇芷遺落一枚玉環,陸韶拾起欲還,她卻已登車遠去。 此後三月,金陵城內凡有詩會雅集,陸韶必到,蘇芷亦常在。二人常借詩詞唱和,機鋒暗藏。陸韶贈她一幅自繪的《煙雨棲霞圖》,蘇芷在空白處題道:“山色有無中,人心虛實間。”筆意疏淡,卻讓陸韶怔忡良久。 清明後,蘇芷即將返蘇。離別前夜,二人相約桃葉渡。蘇芷指著秦淮河水說:“這水流了千年,我們此刻看見的,已非前一刻的水。”陸韶脫口道:“那便讓我做岸邊的石,看盡千年的水,只記取今夜這一道波光。” 月下,蘇芷眼眸如星,卻輕輕搖頭:“石頭看水千年,水每一刻都是新的。人若執著一念,便是以石心待流水,誤了真正的良辰。”她取出另一枚玉環,與陸韶拾到的那枚恰好一對,“這玉環本是一對,祖父分贈我與兄長。如今給你一枚,他日若有緣...”話未說完,遠處傳來尋她的呼聲。 次日陸韶趕往碼頭,畫舫已發。船行至江心,忽見蘇芷立於船尾,朝他揮了揮手,隨即拋出一物。那物件在空中劃出弧線,未及落水,已被江風吹遠。陸韶只隱約看見,是一方素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夜雨初歇,秦淮河上薄霧繚繞。陸韶獨坐水榭,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環,指腹摩挲著那處細微裂痕。這是他第三十七次拒絕媒人提親。金陵城中無人理解,這位家世顯赫、相貌堂堂的陸家三公子,為何年過而立仍孑然一身。 “虛度了麗日和風,枉誤了良辰美景。”他低聲吟哦,目光越過雕花窗欞,投向河對岸隱約的燈火。婢女輕手輕腳端來新沏的碧螺春,茶煙嫋嫋中,陸韶彷彿又看見那張面孔——十五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夜,他初次見到蘇芷。 那是崇禎十年的上巳節,陸家畫舫行至桃葉渡。十七歲的陸韶不堪宴飲喧鬧,獨坐船頭吹笛。一曲《梅花三弄》未竟,對岸忽有琴聲相和,清越婉轉,竟將他的笛聲引向未曾想見的意境。他舉目望去,見鄰船窗內,一襲月白襦裙的少女垂首撫琴,側影在紗燈下如淡墨勾勒。 次日,陸韶方知那是蘇州織造蘇家的小姐,隨兄赴金陵訪親。秦淮詩會上,二人重逢。蘇芷論王右丞山水詩時的見解,令滿座皆驚。她指著院中一株半謝的海棠說:“世人只道‘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是惜春,我卻覺摩詰是在問——那些未被聽見的花落,是否就算不曾存在過?” 陸韶心頭一震。自小被寄予厚望的他,讀書只為功名,作文但求制藝,從未想過這般問題。那日他們談到月上中天,從李義山無題詩說到倪雲林畫意。臨別時,蘇芷遺落一枚玉環,陸韶拾起欲還,她卻已登車遠去。 此後三月,金陵城內凡有詩會雅集,陸韶必到,蘇芷亦常在。二人常借詩詞唱和,機鋒暗藏。陸韶贈她一幅自繪的《煙雨棲霞圖》,蘇芷在空白處題道:“山色有無中,人心虛實間。”筆意疏淡,卻讓陸韶怔忡良久。 清明後,蘇芷即將返蘇。離別前夜,二人相約桃葉渡。蘇芷指著秦淮河水說:“這水流了千年,我們此刻看見的,已非前一刻的水。”陸韶脫口道:“那便讓我做岸邊的石,看盡千年的水,只記取今夜這一道波光。” 月下,蘇芷眼眸如星,卻輕輕搖頭:“石頭看水千年,水每一刻都是新的。人若執著一念,便是以石心待流水,誤了真正的良辰。”她取出另一枚玉環,與陸韶拾到的那枚恰好一對,“這玉環本是一對,祖父分贈我與兄長。如今給你一枚,他日若有緣...”話未說完,遠處傳來尋她的呼聲。 次日陸韶趕往碼頭,畫舫已發。船行至江心,忽見蘇芷立於船尾,朝他揮了揮手,隨即拋出一物。那物件在空中劃出弧線,未及落水,已被江風吹遠。陸韶只隱約看見,是一方素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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