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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人 第六十九章

作者:秉燭

第六十九章

酒席散了,一眾人從餐廳出來,打車的打車,順載的順載,但就是沒人去捎帶丁蘭心,連都很默契地坐祝敏的車走了,到最後,餐廳門口只剩下祁崢和丁蘭心兩人。

他問:“你是回麗景園,還是你爸媽那裡?”

丁蘭心說:“我爸媽那裡。”

“我送你吧。”

計程車上,祁崢開啟手機,在計算器裡按下幾個數字,給丁蘭心看。

五位數,5打頭,丁蘭心問:“這是什麼?”

“我二季度的獎金。”祁崢回答,“到時候,我會打給你。”

“我跟你說過不用的!”丁蘭心突然就有點氣,“你把錢存著,不行嗎?”

“我也跟你說過,欠你的錢我一定會還。”

“以後鍾黎明也許還要用錢!”

“我後來有仔細想過你的話。”祁崢慢條斯理地開口,“我的確,不能只想著鍾黎明的將來,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所以,還完欠他的錢後,我會好好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也會好好地培養祁嶸。”

丁蘭心低下頭:“你知道就好。”

“但是欠你的錢,還是要還。”

丁蘭心頭疼:“真的不用……”

“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是我不喜歡欠債。”

對於這樣一個固執的人,丁蘭心已經無話可說。

祁崢把手機放回兜裡,問:“你在上海還習慣嗎?”

“還行。”

“甜甜一定想死你了。”

“是,這次回來好粘好粘我,哭著叫我不要走了。我就和她說,等開學就會帶她一起去上海。”

“你是不是和程四季分手了?”

丁蘭心心口滯了一下,轉頭看他,祁崢喝過酒,臉色微醺,但丁蘭心知道以他的酒量這會兒是十分清醒的。

“嗯。”她承認了。

“為什麼?”

“沒為什麼,好幾個月了。”

“我聽老曹說,邵老闆要結婚了。”

“嗯。”

“國慶節?”

“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丁蘭心笑起來:“怎麼說到我了?關我什麼事?”

“你不找好,我都沒心思找。”

“你怎麼沒心思找?”丁蘭心縮了縮肩膀,微微撇嘴,“你又不用去找,有的是女孩會來找你,比如魏爽。”

“你是不是聽付燕她們胡說八道了?”祁崢皺眉,“壓根兒就沒有的事。”

“有沒有你都不用跟我解釋。”

“我哪兒跟你解釋了?”

“祁崢,我不想和你吵架。”

祁崢一下子就坐直身子:“我哪兒又和你吵架了?”

見他傾身過來,丁蘭心做了一個推擋的姿勢:“祁崢,我們完了。”

“我知道我們完了!”這下子祁崢真是火了,“不用你一遍又一遍地來提醒我,我們完了,沒戲了,之前那些好都是假的!丁蘭心,你是不是修催眠學的?你沒把人給騙了倒把你自己給騙了!是!我們完了!早八百年就完蛋了!老子就是納了悶了,怎麼就栽你這麼個人身上!師傅!停車!”

計程車在路邊緩緩停下,祁崢開門下車,狠狠甩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機回頭看丁蘭心,小小聲地說:“姑娘,你要下車去追他,得先給錢啊。”

“不追。”丁蘭心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師傅,開車吧。”

司機樂了:“嘿,有意思,人家吵架都是大姑娘下車男人去追,到你這兒給顛了個兒了。”

丁蘭心一張臉都是黑的。

“幹嗎哪?小年輕誰不吵個架啊,回頭就好了,別不開心。你男朋友帥成那樣,你也不怕他被人給拐跑了。”

“愛拐不拐。”丁蘭心賭氣地說,“最好再也別在我眼前晃了。”

一盞盞的路燈從車窗外掠過,後視鏡裡早已看不到祁崢的身影,丁蘭心麻木地靠在座椅上,一會兒後,聽到司機說:“哎呀,怎麼哭了呢?”

第二天的城市會開得很成功,丁蘭心集中精神招呼著幾位由她聯絡的專家和講者,從頭至尾都沒有和祁崢說過話。

會議上公司產品部分由祁崢來講,現在的他幾乎已經成了賦江地區的御用講解員,哪怕有參會醫生提到一些很學術性的問題,祁崢都能當場回答,專業術語用得遊刃有餘,顯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丁蘭心坐在最後一排聽他講解,看魏爽在臺下給他做助理,哪怕前一晚小姑娘負氣離去,這時候倒也沒任性,把資料準備得很齊全,看著臺上的祁崢時,臉上盡是崇拜的表情。

會議結束,丁蘭心善後,眾人都忙碌起來,祁崢要開車送陸林君回醫院,與丁蘭心打了個照面時,他問:“下個月是不是有一場培訓在上海?”

“嗯。”丁蘭心都不敢抬頭看他。

“我們這兒,大概是我去。”

“哦。”

“你什麼時候回上海?”

“今晚。”

“那下個月上海見。”

這一句,丁蘭心沒回應。

與酒店結完會議的費用,丁蘭心回了一趟父母家,收拾行李後就打車去了火車站。

獨自一人坐在人聲嘈雜的候車室裡,丁蘭心就像是靈魂出竅似的,整個腦袋一片空白。

檢票上車,天已經黑了,她疲憊地放低椅背,打算眯一會兒,什麼都不要想。

高鐵列車快速地飛馳在夜幕中,丁蘭心突然打了個機靈,驀地睜開了眼睛。

車廂裡一切如常,旅客們睡覺的睡覺,聊天的聊天,隔著過道的兩個年輕人在刷手機,一個說:“哎呦,又有病人砍醫生了。”

另一個說:“正常。現在醫院黑啊,醫生的態度簡直日.了.狗了,砍死沒?”

“不知道,新聞裡沒寫,剛出的事兒,呦,還是賦江。”

“啊哈哈哈哈……我大賦江上頭條啦?”

丁蘭心掏出手機,開啟新聞客戶端,但是高鐵上訊號很差,她重新整理幾次也沒刷出最新新聞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會有一種毛毛的感覺,整顆心好似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她只是機械地重新整理著新聞首頁,就在這時,付燕的電話來了。

“丁姐!”付燕那邊聲音特別嘈雜,她帶著哭腔,話都說不清了,“祁崢出事了!祝敏姐讓我通知你和邵大區!”

“出什麼事了?”丁蘭心問,聲音都不像是自己發出的了。

“有個變態去醫院鬧事,藏、藏著刀,想要殺陸醫生,剛好祁崢也在,那人捅了陸醫生一刀後,祁崢衝上去就和他打起來了,搶下了他的刀!沒、沒想到,他還有一把刀,他、他捅了祁崢四刀……”

丁蘭心腦子裡轟的一下:“他人呢?”

“在搶救,刺破動脈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幸好就在醫院裡,現在還沒出來,警察和記者都來了,我也不曉得怎麼聯絡祁崢家裡人,他不是還有個弟弟麼……”

丁蘭心說:“你先別哭,我把他弟弟的地址給你,你先上門去看看他,別嚇著他。我現在就回來。”

下一站就是終點站上海了,丁蘭心給邵錦文打電話,才剛撥出,他就接了。

“我去火車站接你。”邵錦文說,“直接開車回賦江。”

“哦。”丁蘭心抑制不住地渾身發抖,末了,她問,“他會不會有事?”

邵錦文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丁蘭心一出火車站就坐上了邵錦文的車,兩個人連夜往賦江趕,在車上,邵錦文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給她聽。

“那個行兇的男的老婆剛死,卵巢癌也不知是宮頸癌,陸林君是主治醫生。他們看病花了很多錢,幾乎可算是傾家蕩產,陸林君說她老婆治癒率很高,但是病情突然惡化,人就沒了。那個男的受不了打擊,說是陸林君害了他老婆,要她一命償一命。”

丁蘭心聽得到自己上下牙咬得咯咯響的聲音,明明是八月份,她卻抖得跟篩子似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人捅了陸林君一刀,在小腹,場面一下子就亂了,祁崢剛好在,把陸林君給拉開了,自己衝了上去,還搶下了刀。”

丁蘭心閉上眼睛,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畫面,她瞭解祁崢的,也許旁人看到有人被刀捅早就退開了,但是祁崢肯定不會,不是說他和陸林君關係好才不會,哪怕被捅的是個陌生人,只要祁崢在,他也一定會衝上去。

“可是那人有兩把刀,他也是存心求死了。”

“求死就自己去死。”丁蘭心終於開了口,“何必要拖醫生。”

“你最好做足心理準備。”

邵錦文的話令丁蘭心背脊都發涼了:“為什麼?”

“丁丁,你也是懂點醫的,醫生不是萬能的,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用盡全力搶救祁崢,但是,萬一救不回來,也沒辦法。”

丁蘭心咬住嘴唇,雙手指甲摳痛了大腿上的皮膚。

“我救過他的命的。”她自言自語地說,“他才二十六歲,哪能說死就死。”

“所以我才叫你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邵錦文專心地開著車,臉色冷峻,“丁丁,萬一祁崢有了不測,我不想看到你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