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一十七章 紅蓮劫經

叩問仙道·雨打青石·4,164·2026/3/23

第二千六百一十七章 紅蓮劫經 青羊治。 曾經的鹿野之原,如今的青羊治聖地。 那尊聖像已經矗立在這裡幾千年,香火不斷,每日仍有人不遠萬裡前來參拜。 在聖像前,他們興奮地和同伴述說這位秦聖人的傳說,經過口口相傳,比真相誇張了不知多少倍,聽起來簡直成了神蹟。 聖像前人來人往,鮮有人注意到旁邊一個年輕的青衫道士。 青羊治依循道庭法度,傳道庭法門,道法鼎盛,如今道士再常見不過,道髻、道服都成為風尚,不是道士也樂意穿。 當今青羊治修士,十個裡面倒有七八個是道士打扮。 今青羊治統御天下,在各地設壇傳法,有了道庭更加完善、更加高深的法門,誰又看得上那些傳承殘缺、前程無路的門派呢?而且加入道門,不僅能獲得精妙功法,還有無上權柄。 道門對外大開方便之門,不分出身地位,只要天資心性符合要求,都有進身之階。 青羊治的青年俊彥,無不心慕道法,擠破腦袋往裡鑽,其他門派勢力只能撿道門挑剩的,可氣的是人家還未必看得上。很多人寧願賺取功德,兌換道門功法,也不學‘旁門左道’。 那些曾經在風暴界威名赫赫的世家宗門,歷經重重劫難,再深的底蘊也被折騰光了,本就勢力衰微,又被釜底抽薪,真正呈現出了衰敗之象,而且猶如無源之水,只會慢慢乾涸。 有些門派勢力,想要傳承下去都成了難事。 這是秦桑的陽謀,他們未必看不出來,可當年的情形,誰又敢站出來反對?何況秦桑當年在明面上是做足了的,沒有將他們一口吞併。 這些勢力明知留在青羊治前景慘淡,可想逃離也無處可去,周圍被孽河和異族領地包圍。 青羊盟在坎州的生意越做越大,有門路進出,但只放能夠信任的人出去,在青羊盟內部都要經過重重考驗。那些勢力只能困守於此,當年不敢反對秦桑,現在更沒有能力抗議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乏聰明人看清了大勢,本就和青羊觀親近的勢力,如四聖宮、玄天宮等門中俊才紛紛改修道法,投身道門,宗門只留下一些弟子延續傳承。 最慘的是魔門,當年共御外敵有功,道門不會刻意打壓他們,但誰敢做出惡事,絕不輕饒,偏偏魔門功法本性如此,有些魔修惡行難改、求仁得仁,有的只能躲到孽河附近苟延殘喘,一時間人才凋零、山門破敗。 巫族最滋潤,秦桑在山虞院給他們留了位置,只要老實本分,在道門體系始終有立足之地。 妖族雖不乏桀驁不馴者,最後也認清了形勢,有的投靠千山竹海,有的加入道門、甘為妖兵。有玉奴這層關係在,倒也不會受到欺壓。 曾經的風暴界,已然成為道門的天下! 這個年輕道士雖氣度不俗,但人們只是從他身上掃一眼,就下意識把他忽略,來去匆匆。 青衫道士如同一尊泥雕木塑,凝立在聖像前不知多久,倘若有了解青羊治風雲人物的修士在此,定會驚撥出聲。 此人竟是青羊觀觀主、中州靖靖壇之主,也是青羊治實質的掌控者! 李玉斧凝視著聖像,心頭湧起萬千思緒。 這些年來,他肩負師伯的期許,不敢有絲毫懈怠,終於突破煉虛境關,避免壽元枯竭、身死道消之劫。此後他仍不曾有片刻鬆懈,無論是自身功行,還是治理青羊治和青羊盟,為此殫精竭慮,力求完美。 而他所求,只為不辜負那個人的心血和期望,能夠從那個人口中得到一聲讚許。 現在他做到了,可是遲遲聽不到那聲讚許。 思緒飄回百年前的那一日,一直矗立在這裡、有大陣保護的聖像忽然崩塌,瞬間化作無數碎片。 得知訊息,他雷霆震怒,還以為被人蓄意破壞,等他匆匆趕來,卻發現大陣沒有絲毫破壞的痕跡,聖像竟是自行破碎。 他名為秦桑師侄,實為弟子,秦桑的一些隱秘都不瞞他。 李玉斧知道師伯在嘗試大乘之道,青羊治的是他的道場,這尊聖像可以說是這座道場的支點,也是師伯功行的牽繫所在。 聖像破碎,意味著什麼? 那一瞬間,李玉斧陷入深深的恐慌。 身為中州靖靖壇之主,代秦桑執掌青羊治,李玉斧比其他修士更能感受到,始終有一縷無形的牽繫,由青羊治連線著遙遠的未知之地,他知道那代表著師伯,所以師伯失蹤上千年,他也沒有慌亂。 可現在他真正感到恐慌了,更令他恐懼的是,那縷牽繫竟然斷了! 他哪裡知道,聖像碎裂的那一刻,正是秦桑決意身合小乘殺道、斬斷神意之壇之時!道基更易,這處道場自然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李玉斧不能將恐慌表露在外,只能強自鎮定,下令追捕破壞聖像的兇手,暫時瞞過天下人的視線,然後想方設法尋找秦桑。 可當李玉斧梳理了一遍,發現能夠幫上忙、又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這些年來,青羊治發展飛速,但也迭遭變故,先是劍奴前輩因故離開,又有素女前輩突然失蹤。只有師孃、玉奴,和混入五行盟的申晨師弟能夠完全信任了。 師孃幽居太上道脈,常年閉關,不知何時能看到符信;申晨師弟則在五行盟脫穎而出,受到重視,據說是被五行盟送往某處秘地參加試煉。 可以想象當時李玉斧是多麼無助,偏偏他還要在外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操持偌大家業。 很快道庭天君現世的傳言在大周流傳開來,李玉斧獲知訊息,終於在絕望中萌生出一絲希冀。 使君、天君,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可這是李玉斧唯一的希望了,他立刻傳訊請託餘長恩,在巽州建造秘府,等處理好身邊的事情,便親自趕往巽州。 等李玉斧回過神來,發現已是夜色朦朧,聖像前的參拜者依舊絡繹不絕。 他幽幽一嘆,深行一禮,縱身離去。 不多時,他進入青羊觀山門,直奔掌門大殿,剛來到大殿前,忽有一名弟子匆匆迎上來。 “啟稟觀主,巽州剛送來一道符信……” 這名弟子負責和巽州聯絡。 當日聯絡上餘長恩,李玉斧就下令巽州一旦送來符信,立刻向他稟報。 李玉斧唔了一聲,接過符信,快步走進大殿,只當是餘長恩將秘府建成了,知會一聲。 他心中暗道餘長恩做事好快。 這些天,青羊盟和青羊治的事務基本安排妥當,正好員嶠海市在即,他準備從法會上直接前往巽州,留下玉奴照看青羊治。 這個餘長恩做事倒也妥當,青羊盟也應該在巽州好好經營一番了。 他心裡裝著太多事,一瞬間不知閃過多少念頭,神識掃過符信,驀然僵在原地。 正在掌門大殿裡侍立的幾名女修、道童,見觀主進來,紛紛躬身行禮,然後就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們眼裡威嚴無比的李觀主,一直喜怒不顯於外,此刻眉頭舒展、喜形於色,最後竟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掌門大殿嗡嗡作響,眉心那一絲陰鬱煙消雲散。 眾弟子相顧駭然。 從未見過觀主這般失態! …… “秦長老,前方快到霧海了。” 寶船上,秦桑難得出來透透氣,在甲板上撞見餘長恩。 這艘寶船是餘家的商船,前段時間頻頻遭劫,要和人結伴才敢出海,這一次孤船獨行,卻一帆風順,那些海盜彷彿人間蒸發了。 秦桑點點頭,憑欄而望,暫時還望不見霧氣,但他相信餘長恩的判斷。 巽州和霧海之間的距離比坎州要近一些,且因商道繁盛,巽州勢力和異人族水部的往來也比坎州密切。記得在坎州時,有些生意還要遮遮掩掩,擔心被扣上裡通外族的帽子。而在巽州,這些生意都能光明正大進行,已經形成成熟的商路,一路上他們就遇到了不少商船。 餘長恩和青羊治開闢的這條商路,要經過水部上族赤鱬族中轉,當然赤鱬族一直隱於暗處,餘長恩只能接觸到絜鉤族。 時間湊巧,員嶠海市在即,秦桑便打算透過絜鉤族直接去參加員嶠海市,並讓餘長恩提前傳回符信。 近鄉情怯,他心中又不自覺泛起思緒,這一次還能見到幾位故人呢? 這時,身後氣機感應,顏少門主也離開船艙。 “秦長老。” 他在秦桑面前再也不似最初那般隨意,即使秦桑在船上多次找他們夫婦討論大道,心中的拘謹始終難以消解,“秦長老上次提出的吞納外火,晚輩認真嘗試過了,可惜與我焚晶門心法不合。” 秦桑對此毫不意外,兩種法門看起來類似,其實有根本性的區別。 正是這根本性的區別,令他大受啟發。 他在火行之道取得的成就,都是吞納外火得來的,乃至最後都是煉化麒麟本源,以近乎灌體的方式,令他修為飆升。 麒麟本源可以稱得上世間最精純的力量。 無論是同為妖族的朱雀、靈蟲一族的天璃,還是身為人族的秦桑,煉化麒麟本源之後,都沒有絲毫滯礙,也沒有遭到反噬,輕鬆便掌控了這種力量,讓它們真正屬於自己,甚至借之鑄就道基。 這股力量足夠精純、品階足夠高,可秦桑總覺得欠缺些什麼,導致自己明明各種條件都達到了,卻還是無法合道。 其實,之前他已經想到了癥結在哪裡。 臨行前他將修訂後的功法傳授給白穎兒,並更名為《紅蓮劫經》。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修行此法、火蘊蓮臺,又是在生死劫關強行領悟。 他將想法附在了功法上,以白穎兒的聰慧,又有道庭高真能夠請教,想必最後能夠明白。 此番與焚晶門老少門主交流,秦桑的想法得到了印證。 火蘊蓮臺、花開六品。 這座蓮臺承載著他的道基,構成蓮臺的火焰竟都是從外面得來了。他自以為將所有外火徹底煉化,完全屬於自己,實則並非如此。 欲行合道之舉,必須擁有真正屬於自我的火焰,便如焚晶門的心火,哪怕只孕育出一枚火種,以此為爐、將那些外火再投進去翻滾一圈,作為資糧,讓蓮臺再經歷一次衰敗、復生,就能踏出最後一步。 修士合道,罕有人能像秦桑有這麼清晰的判斷,得益於《紅蓮劫經》脫胎自麒麟傳承,得益於麒麟本源精純的力量,更得益於秦桑本就是合體修士,眼界非常人可比。 反過來,據歷門主自承,焚晶門功法似也存在缺陷,歷代以來僅他一人合道,而且當時險些失敗,情況非常兇險,或許就是焚晶門過於內求的緣故。 秦桑不會過多指摘別人的傳承,只是從焚晶門得到了好處,作為回報提醒一句,無論成與不成都是一種啟發。顏少門主限於眼界,沒能明白其中深意,等傳到歷門主那裡應該就能領悟。 既然有了目標,接下來該做什麼也就非常清楚了,秦桑欠缺的只有時間。 三人在甲板上閒談。 秦桑每到一個地方,都喜歡瞭解當地的風土人情,顏少門主和餘長恩就搜腸刮肚,講述這條商路上發生的故事和傳說,倒也不乏趣事。 說話間,前方忽然白茫茫一片,海面被濃霧覆蓋。 看到熟悉的景象,秦桑心知終於回到霧海了。 餘長恩則有些緊張,立刻下令,打出赤鱬族的旗號。沒有司幽族那種直接連通域外的挪移陣,寶船必須經過霧海外圍的防線,旗號是絜鉤族交給餘家的,做不得假,這是在霧海行商必備之物。 異人族也不都是善男信女,見到旗號會有所顧忌,遇到沒有旗號的商船,直接殺人越貨才是常有之事。 寶船放緩船速,徐徐駛進濃霧,直至船尾徹底淹沒在霧氣之中。 這裡防衛森嚴,霧氣深處傳來一道道窺探的意念,瞞不過秦桑的感知。他遮掩了氣息,偽裝成一名普通的煉虛修士,沒有引起注意。 水部上族的旗號果然好用,寶船隻經歷了一次盤查,餘長恩遞上好處,便被放行。

第二千六百一十七章 紅蓮劫經

青羊治。

曾經的鹿野之原,如今的青羊治聖地。

那尊聖像已經矗立在這裡幾千年,香火不斷,每日仍有人不遠萬裡前來參拜。

在聖像前,他們興奮地和同伴述說這位秦聖人的傳說,經過口口相傳,比真相誇張了不知多少倍,聽起來簡直成了神蹟。

聖像前人來人往,鮮有人注意到旁邊一個年輕的青衫道士。

青羊治依循道庭法度,傳道庭法門,道法鼎盛,如今道士再常見不過,道髻、道服都成為風尚,不是道士也樂意穿。

當今青羊治修士,十個裡面倒有七八個是道士打扮。

今青羊治統御天下,在各地設壇傳法,有了道庭更加完善、更加高深的法門,誰又看得上那些傳承殘缺、前程無路的門派呢?而且加入道門,不僅能獲得精妙功法,還有無上權柄。

道門對外大開方便之門,不分出身地位,只要天資心性符合要求,都有進身之階。

青羊治的青年俊彥,無不心慕道法,擠破腦袋往裡鑽,其他門派勢力只能撿道門挑剩的,可氣的是人家還未必看得上。很多人寧願賺取功德,兌換道門功法,也不學‘旁門左道’。

那些曾經在風暴界威名赫赫的世家宗門,歷經重重劫難,再深的底蘊也被折騰光了,本就勢力衰微,又被釜底抽薪,真正呈現出了衰敗之象,而且猶如無源之水,只會慢慢乾涸。

有些門派勢力,想要傳承下去都成了難事。

這是秦桑的陽謀,他們未必看不出來,可當年的情形,誰又敢站出來反對?何況秦桑當年在明面上是做足了的,沒有將他們一口吞併。

這些勢力明知留在青羊治前景慘淡,可想逃離也無處可去,周圍被孽河和異族領地包圍。

青羊盟在坎州的生意越做越大,有門路進出,但只放能夠信任的人出去,在青羊盟內部都要經過重重考驗。那些勢力只能困守於此,當年不敢反對秦桑,現在更沒有能力抗議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乏聰明人看清了大勢,本就和青羊觀親近的勢力,如四聖宮、玄天宮等門中俊才紛紛改修道法,投身道門,宗門只留下一些弟子延續傳承。

最慘的是魔門,當年共御外敵有功,道門不會刻意打壓他們,但誰敢做出惡事,絕不輕饒,偏偏魔門功法本性如此,有些魔修惡行難改、求仁得仁,有的只能躲到孽河附近苟延殘喘,一時間人才凋零、山門破敗。

巫族最滋潤,秦桑在山虞院給他們留了位置,只要老實本分,在道門體系始終有立足之地。

妖族雖不乏桀驁不馴者,最後也認清了形勢,有的投靠千山竹海,有的加入道門、甘為妖兵。有玉奴這層關係在,倒也不會受到欺壓。

曾經的風暴界,已然成為道門的天下!

這個年輕道士雖氣度不俗,但人們只是從他身上掃一眼,就下意識把他忽略,來去匆匆。

青衫道士如同一尊泥雕木塑,凝立在聖像前不知多久,倘若有了解青羊治風雲人物的修士在此,定會驚撥出聲。

此人竟是青羊觀觀主、中州靖靖壇之主,也是青羊治實質的掌控者!

李玉斧凝視著聖像,心頭湧起萬千思緒。

這些年來,他肩負師伯的期許,不敢有絲毫懈怠,終於突破煉虛境關,避免壽元枯竭、身死道消之劫。此後他仍不曾有片刻鬆懈,無論是自身功行,還是治理青羊治和青羊盟,為此殫精竭慮,力求完美。

而他所求,只為不辜負那個人的心血和期望,能夠從那個人口中得到一聲讚許。

現在他做到了,可是遲遲聽不到那聲讚許。

思緒飄回百年前的那一日,一直矗立在這裡、有大陣保護的聖像忽然崩塌,瞬間化作無數碎片。

得知訊息,他雷霆震怒,還以為被人蓄意破壞,等他匆匆趕來,卻發現大陣沒有絲毫破壞的痕跡,聖像竟是自行破碎。

他名為秦桑師侄,實為弟子,秦桑的一些隱秘都不瞞他。

李玉斧知道師伯在嘗試大乘之道,青羊治的是他的道場,這尊聖像可以說是這座道場的支點,也是師伯功行的牽繫所在。

聖像破碎,意味著什麼?

那一瞬間,李玉斧陷入深深的恐慌。

身為中州靖靖壇之主,代秦桑執掌青羊治,李玉斧比其他修士更能感受到,始終有一縷無形的牽繫,由青羊治連線著遙遠的未知之地,他知道那代表著師伯,所以師伯失蹤上千年,他也沒有慌亂。

可現在他真正感到恐慌了,更令他恐懼的是,那縷牽繫竟然斷了!

他哪裡知道,聖像碎裂的那一刻,正是秦桑決意身合小乘殺道、斬斷神意之壇之時!道基更易,這處道場自然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李玉斧不能將恐慌表露在外,只能強自鎮定,下令追捕破壞聖像的兇手,暫時瞞過天下人的視線,然後想方設法尋找秦桑。

可當李玉斧梳理了一遍,發現能夠幫上忙、又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這些年來,青羊治發展飛速,但也迭遭變故,先是劍奴前輩因故離開,又有素女前輩突然失蹤。只有師孃、玉奴,和混入五行盟的申晨師弟能夠完全信任了。

師孃幽居太上道脈,常年閉關,不知何時能看到符信;申晨師弟則在五行盟脫穎而出,受到重視,據說是被五行盟送往某處秘地參加試煉。

可以想象當時李玉斧是多麼無助,偏偏他還要在外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操持偌大家業。

很快道庭天君現世的傳言在大周流傳開來,李玉斧獲知訊息,終於在絕望中萌生出一絲希冀。

使君、天君,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可這是李玉斧唯一的希望了,他立刻傳訊請託餘長恩,在巽州建造秘府,等處理好身邊的事情,便親自趕往巽州。

等李玉斧回過神來,發現已是夜色朦朧,聖像前的參拜者依舊絡繹不絕。

他幽幽一嘆,深行一禮,縱身離去。

不多時,他進入青羊觀山門,直奔掌門大殿,剛來到大殿前,忽有一名弟子匆匆迎上來。

“啟稟觀主,巽州剛送來一道符信……”

這名弟子負責和巽州聯絡。

當日聯絡上餘長恩,李玉斧就下令巽州一旦送來符信,立刻向他稟報。

李玉斧唔了一聲,接過符信,快步走進大殿,只當是餘長恩將秘府建成了,知會一聲。

他心中暗道餘長恩做事好快。

這些天,青羊盟和青羊治的事務基本安排妥當,正好員嶠海市在即,他準備從法會上直接前往巽州,留下玉奴照看青羊治。

這個餘長恩做事倒也妥當,青羊盟也應該在巽州好好經營一番了。

他心裡裝著太多事,一瞬間不知閃過多少念頭,神識掃過符信,驀然僵在原地。

正在掌門大殿裡侍立的幾名女修、道童,見觀主進來,紛紛躬身行禮,然後就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們眼裡威嚴無比的李觀主,一直喜怒不顯於外,此刻眉頭舒展、喜形於色,最後竟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掌門大殿嗡嗡作響,眉心那一絲陰鬱煙消雲散。

眾弟子相顧駭然。

從未見過觀主這般失態!

……

“秦長老,前方快到霧海了。”

寶船上,秦桑難得出來透透氣,在甲板上撞見餘長恩。

這艘寶船是餘家的商船,前段時間頻頻遭劫,要和人結伴才敢出海,這一次孤船獨行,卻一帆風順,那些海盜彷彿人間蒸發了。

秦桑點點頭,憑欄而望,暫時還望不見霧氣,但他相信餘長恩的判斷。

巽州和霧海之間的距離比坎州要近一些,且因商道繁盛,巽州勢力和異人族水部的往來也比坎州密切。記得在坎州時,有些生意還要遮遮掩掩,擔心被扣上裡通外族的帽子。而在巽州,這些生意都能光明正大進行,已經形成成熟的商路,一路上他們就遇到了不少商船。

餘長恩和青羊治開闢的這條商路,要經過水部上族赤鱬族中轉,當然赤鱬族一直隱於暗處,餘長恩只能接觸到絜鉤族。

時間湊巧,員嶠海市在即,秦桑便打算透過絜鉤族直接去參加員嶠海市,並讓餘長恩提前傳回符信。

近鄉情怯,他心中又不自覺泛起思緒,這一次還能見到幾位故人呢?

這時,身後氣機感應,顏少門主也離開船艙。

“秦長老。”

他在秦桑面前再也不似最初那般隨意,即使秦桑在船上多次找他們夫婦討論大道,心中的拘謹始終難以消解,“秦長老上次提出的吞納外火,晚輩認真嘗試過了,可惜與我焚晶門心法不合。”

秦桑對此毫不意外,兩種法門看起來類似,其實有根本性的區別。

正是這根本性的區別,令他大受啟發。

他在火行之道取得的成就,都是吞納外火得來的,乃至最後都是煉化麒麟本源,以近乎灌體的方式,令他修為飆升。

麒麟本源可以稱得上世間最精純的力量。

無論是同為妖族的朱雀、靈蟲一族的天璃,還是身為人族的秦桑,煉化麒麟本源之後,都沒有絲毫滯礙,也沒有遭到反噬,輕鬆便掌控了這種力量,讓它們真正屬於自己,甚至借之鑄就道基。

這股力量足夠精純、品階足夠高,可秦桑總覺得欠缺些什麼,導致自己明明各種條件都達到了,卻還是無法合道。

其實,之前他已經想到了癥結在哪裡。

臨行前他將修訂後的功法傳授給白穎兒,並更名為《紅蓮劫經》。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修行此法、火蘊蓮臺,又是在生死劫關強行領悟。

他將想法附在了功法上,以白穎兒的聰慧,又有道庭高真能夠請教,想必最後能夠明白。

此番與焚晶門老少門主交流,秦桑的想法得到了印證。

火蘊蓮臺、花開六品。

這座蓮臺承載著他的道基,構成蓮臺的火焰竟都是從外面得來了。他自以為將所有外火徹底煉化,完全屬於自己,實則並非如此。

欲行合道之舉,必須擁有真正屬於自我的火焰,便如焚晶門的心火,哪怕只孕育出一枚火種,以此為爐、將那些外火再投進去翻滾一圈,作為資糧,讓蓮臺再經歷一次衰敗、復生,就能踏出最後一步。

修士合道,罕有人能像秦桑有這麼清晰的判斷,得益於《紅蓮劫經》脫胎自麒麟傳承,得益於麒麟本源精純的力量,更得益於秦桑本就是合體修士,眼界非常人可比。

反過來,據歷門主自承,焚晶門功法似也存在缺陷,歷代以來僅他一人合道,而且當時險些失敗,情況非常兇險,或許就是焚晶門過於內求的緣故。

秦桑不會過多指摘別人的傳承,只是從焚晶門得到了好處,作為回報提醒一句,無論成與不成都是一種啟發。顏少門主限於眼界,沒能明白其中深意,等傳到歷門主那裡應該就能領悟。

既然有了目標,接下來該做什麼也就非常清楚了,秦桑欠缺的只有時間。

三人在甲板上閒談。

秦桑每到一個地方,都喜歡瞭解當地的風土人情,顏少門主和餘長恩就搜腸刮肚,講述這條商路上發生的故事和傳說,倒也不乏趣事。

說話間,前方忽然白茫茫一片,海面被濃霧覆蓋。

看到熟悉的景象,秦桑心知終於回到霧海了。

餘長恩則有些緊張,立刻下令,打出赤鱬族的旗號。沒有司幽族那種直接連通域外的挪移陣,寶船必須經過霧海外圍的防線,旗號是絜鉤族交給餘家的,做不得假,這是在霧海行商必備之物。

異人族也不都是善男信女,見到旗號會有所顧忌,遇到沒有旗號的商船,直接殺人越貨才是常有之事。

寶船放緩船速,徐徐駛進濃霧,直至船尾徹底淹沒在霧氣之中。

這裡防衛森嚴,霧氣深處傳來一道道窺探的意念,瞞不過秦桑的感知。他遮掩了氣息,偽裝成一名普通的煉虛修士,沒有引起注意。

水部上族的旗號果然好用,寶船隻經歷了一次盤查,餘長恩遞上好處,便被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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