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一十八章 人心激變
第二千六百一十八章 人心激變
寶船駛進霧海,在濃重的霧氣間飛馳,最後在一縷氣機的牽引下,終於駛出霧團,又看到了碧海藍天。
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被甩到身後,餘長恩輕聲述說著霧海的變化。
“不僅危險至極的霧瀑,連霧潮都銷聲匿跡很久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海面,“這裡在以前都是常年被霧氣籠罩的地方!這些霧氣就像一堵隔絕內外的霧牆,以前的霧牆極為寬闊,還有異人族領地內部也是霧團密佈,異人族各個部族的領地嵌在霧團之間。不知為何,這些霧團都在回縮,異人族的領地都憑空大了一圈……有人聲稱,霧瀑和霧潮消失,就是因為霧氣縮減的原因,未來霧氣可能會徹底消失,霧海這個名字也要改一改了。”
一旁的顏少門主饒有興致,年少之時,他也曾出海遊歷,終究考慮到自身安危,只在霧海附近遊蕩了一圈便回返師門,今天還是頭一遭進入霧海。
儘管沒有親自來過,但也聽過很多霧海的傳聞。
顏少門主插言道,“我也聽過一種說法,霧海並非天地孕育,而是異人族的大能為了隔絕人族和妖族的窺探,以大神通、大法力為族人塑造的棲息之地。許是現在局勢出現某種變化,異人族大能要將霧氣收回了。”
“確實有這種傳言,可用霧氣圈起如此廣闊的海疆,並且歷經無數年不散,這是多大神通法力,大乘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吧!”餘長恩驚歎,一臉不信。
秦桑卻知道後者才是事實,而且不是一人兩人之功,應是聚集異人族全族之力。
在異人族,無論出身什麼部族,成就合體,也就是異人族所說的聖境,便入聖地修行。
當年秦桑見到的聖地只是冰山一角,不知道真正的異人族聖地究竟是什麼模樣,能夠承納那麼多大能在那裡開闢道場。但他相信,異人族如此團結,什麼大事都能做成。
霧團退縮,青羊治的領地也能向外擴大,這是好事。
說話間,秦桑感知到一縷窺探的目光,順著眼神的方向掃過一眼,就將窺視之人看了個通透。
窺視之人藏身水下,長著人身魚尾,背後卻還有一對兒翅膀,翅膀上不是羽毛而是薄如蟬翼的魚鱗,顯得不倫不類。
此人身邊還有兩個同伴,三人沒有藉助任何寶物、法舟之類,他們的翅膀散發微光,撐起一層光罩,他們就像躲在氣泡裡,在深海也能行動自如。
秦桑想起一個水部氏族,名曰文鰩,和絜鉤族一樣,都是赤鱬族的御族之一。不過這三名文鰩族修士不像是來歡迎他們的,目光中帶著惡意。
餘長恩還渾然不覺,正滔滔不絕說著接下來航線要經過的地方。
“這一帶有異人族大軍駐守,無人敢造次,向前行三百里後,和赤鱬族領地之間的那段海域局勢混亂,是最容易出事的,原本掛的是絜鉤族的旗號,接連被劫了幾次,後來掛上赤鱬族的旗號才好轉……”
與此同時,那道充滿惡意的目光收了回去。
見對方似乎放棄對他們下手,秦桑暗道餘長恩所言非虛。
藉著赤鱬族的威名,一路上暢行無阻,沒有遇到劫匪,直至抵達絜鉤族領地,前來迎接的竟有一位故人。
“秦真人,久違了!”
絜鉤族鳧族長,當年曾在聖地和秦桑有過一番糾纏,後來落敗被俘,簽訂城下之盟。
正是因為那段淵源,雙方後來化敵為友,維繫至今。
當年一別,鳧族長就再沒見過秦桑,這次得知秦桑自巽州而來,驚訝之餘,親自前來迎接。
往日恩怨,早已一笑泯之。
故人重逢,雙方都感到頗為親切,秦桑在絜鉤族停住數日,便在鳧族長的陪同下前往赤鱬族挪移大殿,去參加員嶠海市。
進入赤鱬族領地不久,鳧族長先帶他去了一處仙府,見到一名赤鱬族老者。
此人就是當年命令鳧族長出使青羊治的赤鱬族大長老,名叫儒良,不久前主動退位,準備閉關修行。
儒良身高只到秦桑胸口,始終笑眯眯的,一手拄拐,身穿一件肥大的長袍,全身都被長袍罩在下面,移動時長袍微動,不像在行走,倒像是滑行。
當年儒良命令絜鉤族交好青羊治,赤鱬族因此受益匪淺,不僅在人族開拓了新的商路,還透過朱厭一族和東海水族搭上線,因此這次特意見秦桑一面。
得知顏少門主的身份,以及青焚盟之事,儒良也是頗感興趣。
之前赤鱬族看不上餘家小打小鬧,見秦桑有做大的打算,自然也想插一腳,而秦桑也準備拉赤鱬族上船,雙方一拍即合。
臨行時,儒良親自將他們送出府門,依依惜別。
……
“終於又回來了!”
當秦桑走出挪移陣,再度踏上員嶠海市,不禁喟然而嘆。
當年經由員嶠海市進入異人族聖地,那次聖地之行可以說是改變了他命運的一次經歷。
能有今日成就,《紫微劍經》等功法機緣固然功不可沒,可若沒有那次夢境修行,以及最後得到的兩枚夢種,他現在肯定還被困在煉虛期。
這裡還和記憶中一樣,虛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黑影,都是一座座浮空的島嶼,一眼望不到邊際,不計其數。
不過氣氛已經不同以往。
以前,員嶠海市是聖地試煉的附屬品,如今每隔大概十餘年,趁著孽河落潮之際,就會舉行一次,異人族修士已經習以為常,
每到這個時候,員嶠海市就是霧海最熱鬧的地方。
顏少門主和霜華夫人跟著秦桑走出挪移大殿,打量著四周,滿臉新奇。
如今青羊治在員嶠海市也能有一席之地,眾人直奔青羊治的府邸。
周圍的風貌也與當年迥異,不知是不是聖地挪移走的緣故,員嶠海市雖然還能抵禦孽河黑潮,但天色始終灰濛濛,陰雲密佈。
不過這不妨礙異人族修士的熱情,員嶠海市現在只會持續十天,他們必須在這十天之內達成目的。
“就是這裡……”
餘長恩來過多次,當先落到一座浮島上。
浮島不大,被分割成兩塊區域,西側建有一座庭院,他們剛剛落地,便從庭院中湧出幾人。
李玉斧在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正含笑望著自己,喉嚨微微滾動,忙快步上前、伏地叩首,聲音有些沙啞。
“不肖弟子,拜見師伯!”
秦桑伸手扶起李玉斧,認真打量著這個和親傳弟子無異的師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做得好!”
雲遊子前輩和明月知道他們有這樣一個弟子,也會無比欣慰吧。
李玉斧不禁動容。
其他人沒有打擾這對兒師徒,簇擁著他們進入庭院。
秦桑環視一眼,這次來迎接他的都是故人,有焦僥族的幾遐和幾泓叔侄,有司幽族思淥,還有朱厭族族長元象……
“秦兄好狠的心,一走就是兩千年,就不怕後方出亂子麼,”思淥的眼神有些幽怨。
思淥如今已是司幽族一方王侯,在司幽族的地位僅次於司皇,且因青羊盟積累了深厚的家業,思家正逐漸恢復鼎盛。
只是思淥現在的神情不像是個王者,倒像是被始亂終棄的……
想到司幽族獨特的血脈,秦桑感到一陣惡寒,他當然知道思淥是在開玩笑,當年看不出來,這廝的本性也這麼不著調。
“有你們照看,我有什麼不放心的?”秦桑莞爾一笑,忽然兩個小人飄到他面前。
在叔叔幾遐面前,幾泓老實多了,偷偷對他眨眨眼。
幾遐則大大咧咧道,“正想找你說說祭蟲的事兒。”
秦桑險些忘了祭蟲,當年委託幾遐幫忙培育,時隔這麼久,不知有什麼成果。
與此同時,顏少門主也得知了這些人的身份,心中暗暗驚異,沒想到秦桑和天部的三大上族都有這麼深厚的交情,尤其朱厭族族長竟然親自前來,難怪餘家吃得開。
儘管元象的修為不及焚晶門門主,但異人族情況特殊,不能僅以修為來論,元象手裡掌握的資源,絲毫不比歷門主遜色。
視線移轉,秦桑的目光最後落到元象族長身上。自他們進來,元象一直盯著他看,神情異樣。
“我等是不是應該尊稱一聲……秦天君!”
元象族長的眼神異常複雜。
他最瞭解青羊治的底細,也最瞭解秦桑和紫雲山那位的關係,當初得知道庭雷部天君現世的傳聞,就曾想過會不會和秦桑有關。
此時親眼見到秦桑,感知到秦桑身上的氣機,元象族長立刻意識到秦桑已經今非昔比,他的猜測可能成真了,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他的心情無法不復雜,記得當年初見之時,秦桑的修為遠不及他,還是個被他隨意拿捏的小角色。哪怕自聖地出來,秦桑實力暴增,兩人之間依然有相當的距離。
誰能想到,再度重逢,地位竟然徹底調轉!
當年元象錯失了聖地機緣,未能如鴻天等人成就聖境,落後一步後面就不知要落後多少步,以至於苦修兩千年都未能取得任何成就,那道境關牢牢擋在前面。
反觀秦桑,遊歷一圈回來不僅後來居上,還成為名震天下的道庭天君。
兩相對比,令他情何以堪!
“天君?什麼天君?”顏少門主一臉茫然。
霜華夫人猛然想起傳聞,手掩朱唇、失聲驚呼,“道庭天君!”
殿內之人,只有早知內情的餘長恩能夠保持鎮定,其他人無不震驚、愕然。
就連對秦桑無比信任的李玉斧,確認那位名震大千的道庭天君真的是師伯,也是又驚又喜。
都是故人、又是盟友,秦桑自不必否認。
得他親口證實,眾人情緒的微妙變化,秦桑都洞若觀火。
他雖成就小乘殺道,但在修持大乘殺道的過程中時刻觀摩人心激變。
元象族長複雜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緒。
思淥收起玩笑之色、和李玉斧一般驚喜,幾泓呆若木雞,幾遐雙手攏袖、一臉肅穆。
顏少門主夫婦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敬畏,顏少門主還在消化這個震撼人心的訊息,倒是霜華夫人心思浮動,似乎已經聯想到了青焚盟的未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故人重逢的喜悅都被沖淡了。
眾人心知師徒倆肯定有話要說,他們也需要時間消化,當下行禮過後便識趣告退。
很快,大殿裡只剩秦桑和李玉斧。
秦桑收起臉上的笑意,心中微微一嘆,看向李玉斧,“這些年,應該發生了不少事。”
青羊治前來迎接他的只有李玉斧,不見劍奴、也不見素女。此外他還感覺到李玉斧的情緒,歡喜之中帶著一絲陰霾,看來這些年青羊治也不是順風順水。
時隔兩千年,有太多事可說。
李玉斧整理了一下思緒,他知道秦桑最想知道的是什麼。
“海外仙山原來不是傳說,其中最有名的三座仙島名叫方丈、蓬萊和瀛洲,皆位於東海,卻不為世人所知。太上道脈的真傳大多棲居在這些仙山之中,餐風飲露、遠避紅塵……師孃就一直棲居在瀛洲仙島。”
“哦?她回來過了?”秦桑從未擔心過琉璃的修為。
她獲得春秋晷的認可,執掌道門聖物,就算一介凡人,太上道脈也能把她的修為強行推上去。
聽起來,海外仙山倒是頗令人嚮往,一心追尋大道、不問紅塵俗世,好生逍遙。
這樣的太上道脈才符合人們對海外散仙的想象。
李玉斧搖搖頭,“師孃常年閉關,偶爾會送來符信,但師孃幫了我們很多,當年玉奴道友被境關困鎖,須煉製一種靈丹,但缺少其中一味靈藥,遍尋不得。師孃得知此事後,在太上道脈尋得此物,託人煉成丹藥送來,玉奴道友才成功破境,否則應該還在閉關。弟子收到餘家主的符信時,玉奴道友還在坎州,正往回趕。”
秦桑微微頷首,玉奴也突破了,倒是意外之喜。固然有琉璃相助和青羊治底蘊今非昔比的緣故,當年她能被雲遊子看中,自身天賦也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