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二十章 大鯤
第二千六百二十章 大鯤
月瀆灣有他的道場,玉朗是他親自收的弟子,丟在南海幾千年不管不問,沒有盡到師父的責任,於情於理秦桑都要走一趟。
玉朗等人無恙,便將他們都接回青羊治,那處道場可有可無。
倘若遭了劫,那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至於蟠龍古陣,秦桑倒是興趣不大,如今靈界到處暗流湧動,他身上的因果夠多了,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機緣。
琉璃的處境、劍奴和素女的下落、玉朗等人的安危,沒等他回到青羊治,就一樁樁、一件件砸了過來。
還有青羊治,照這樣的勢頭發展下去,現在的地盤早晚無法容納,要麼向外遷移、要麼另闢道場,這些都要未雨綢繆,也須秦桑定奪。青羊盟倒是在坎州找到幾處空曠海域,可沒有能令人滿意的,坎州的上乘道場均已有主,除非他們不怕危險,將道場建在坎州邊緣。
秦桑暗歎清修不易,便自袖中取出一道法印。
在湧泉山治時,袁真君曾祭出一枚透明法印,尋找湧泉山治都功印,和秦桑的這道法印外形相似,作用有些差別。
青羊治雖號稱擁有四座靖壇,疆域甚至還不如庚除治的一靖之地,想要獨自凝聚都功印,遙遙無期。
秦桑特意向道庭請下這道符印,將之落到青羊治治壇,能夠擁有都功印的部分威能,比如勾連神庭。藉助這道符印,青羊治弟子便真正和神庭有了聯絡,不僅能請下護壇神將,還可在鬥法之時直接請召符神!
不過畢竟不是真正的都功印,未來青羊治弟子只能請召一部分符神,行法時的儀軌也比正常繁瑣些許。
秦桑準備讓李玉斧執掌這道法印,此舉相當於將治壇壇主之位傳給李玉斧。有朝一日,倘若青羊治擁有凝練都功印的資格,李玉斧就是青羊治都功。
李玉斧領會其中深意,神情肅然,恭恭敬敬接過法印,叩謝師恩。
法印由他先行煉化,回去之後再舉辦大典,昭告世人!
師徒敘舊過後,李玉斧又將元象等人請回大殿。
他們已經消化了秦桑身份轉變帶來的衝擊,但在秦桑面前仍不自覺感到幾分拘謹。
“道友方才說起祭蟲,可是遇到了什麼問題?”秦桑移轉視線,看向幾遐。
負責培育祭蟲、照看蚩華樹林的是青羊治的巫族,秦桑專門給他們設了一個山虞院,但青羊治能將祭蟲培育起來,主要是幾遐叔侄的功勞。
“有問題!”
幾遐罕見地露出鄭重的表情,“這些年,我們又在坎州尋了一些能作為祭蟲食糧的靈花仙草,種在了山虞院。山虞院培育的那隻蟲王已經化卵,倘若順利孵化,便能成為六變靈蟲。不過,我雖非蟲修,但也有耳聞,隨著修為提升,倘若靈蟲和主人有隙,往往有反噬之憂,特別是靈蟲的修為高過主人的時候。這一點,祭蟲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為蟲修,秦桑自然清楚幾遐說的是事實。
之所以御蟲之術在巫族大行其道,一來和巫族血脈有關,二來得益於神奇的本命蟲蠱之術。
人族蟲修不僅要培育靈蟲,還要想盡辦法安撫靈蟲、獲得靈蟲的信賴,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像秦桑這樣從不擔心靈蟲噬主的少之又少。
只聽幾遐繼續道:“祭蟲修為增長,靈智卻沒有得到太明顯的成長,還有山虞院在培育祭蟲之時動用了血飼之術,儘管極為小心謹慎,祭蟲的性情還是受到了影響,本性兇厲難訓。以我之見,祭蟲只能作為兵器和工具,擔心未來難以遏制……不過有秦天君在,倒是在下過於擔憂了。”
關於祭蟲的靈智,有些出乎秦桑意料。
天璃在突破第七變之前,雖未化形,靈智已然極高。
這就是祭蟲的缺陷麼,不知有沒有解決之法。不過,他培育祭蟲的目的,確實是把它們當成兵器和工具。
接下來,難得各方勢力的代表聚首,秦桑便趁勢提起組建青焚盟的事宜。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直言未來道庭定會成為他們的助力,青焚盟的未來不可估量。
餘長恩和顏少門主夫婦摩拳擦掌。
元象、幾遐、思淥、鳧族長等人也看出來這裡面的巨大利益,一旦道庭入主巽風海,青焚盟的前景比起坎州甚至猶有勝之,何況他們和青羊治合作多年,雙方擁有信任的基礎。
鳧族長匆匆趕回赤鱬族,不消多久赤鱬族大長老便親自挪移至此,當場決定加入青焚盟。
眼看此景,餘長恩不由緊握雙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顏少門主夫婦相視一眼,沒料到此行的收穫如此巨大。
而有秦桑和道庭的關係在,青羊治再也不是牽線搭橋的小角色,真正能在青焚盟佔據一席之地。
秦桑把這群人拉到一起,搭成架子,後面就不必過多費心了,具體的事宜自有李玉斧他們去商議,而他們也都駕輕就熟,悶頭商討了三日便定下來初步的計劃。
未來,各族都會將資源向巽州傾斜,幫助青焚盟在巽州開啟局面、站穩腳跟,靜等道庭入世,便是收穫果實的時候了。
員嶠海市開市的時間只有十天,大家都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便紛紛告辭。
秦桑留下李玉斧,對他詳細說起在大風原的經歷,以及道庭的謀局。
凜風氏族的秘密、他開闢的那座北域秘府,乃至他和袁真君在紫湖界的約定,都要讓李玉斧做到心中有數,以免他不在青羊治的時候錯過機會。
李玉斧這才知道秦桑當年遇到的局面何等兇險,所謂‘道庭天君’,風光的背後又潛藏著多少麻煩。
從秦桑的語氣裡,李玉斧也聽出來,他這次不會在青羊治停留太久,又要離開一段時間。
秦桑的打算是先去拜訪太上道脈,去瀛洲仙島見一見琉璃,然後查探劍奴的下落,順道去一趟南海。
“總要把這些事情解決,才能安心閉關,”秦桑搖頭道。
“弟子慚愧,幫不到師伯,”
“你看顧好青羊治,就是大功一件!”秦桑拍了拍李玉斧的肩頭,走出庭院,望向浮島之外。
千千萬萬座浮島被大陣約束在此,浮島群外面就是鋪天蓋地的黑潮。他看的正是孽河深處,素女師父遺留的線索指引的那個方向。
秦桑懷疑素女也是在那裡失蹤的。
故人下落不明,秦桑既然來了,不可能無動於衷,準備前去探查一番。當然他也清楚,素女師徒接連在那裡失蹤,而她的師父疑似是一名合體修士,說明那裡可能暗藏危險,他也會小心的。
李玉斧此時方知內情,見秦桑現在就要動身,有些擔憂,道:“弟子願與師伯同去……”
秦桑微微一笑,“不必!我去去就來,不會莽撞。倘若查到線索,也會等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營救素女師徒。你留下來,儘快和他們定下青焚盟的章程,再仔細查一查,素女失蹤之前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麼人。”
話音未落,秦桑身影淡化。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員嶠海市的邊緣,一頭扎進黑潮之中。
恐怖的黑潮無法侵入秦桑周圍三丈之地,而秦桑只是不疾不徐飛行,不見有什麼抵禦的動作,比當年不知輕鬆了多少倍。
黑潮將他的身影淹沒,將他和身後的員嶠海市隔開。
進入黑潮,便看不到異人族修士的身影了,早就有無數事實證明,這一帶沒有任何寶物。而且聖地已經搬離員嶠海市,萬一遇到危險,都沒人能救他們。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秦桑孤零零一個人。
行不多時,秦桑忽然停下,這是上次他和素女最後抵達的地方。
那時他們受修為所限,只能走這麼遠,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秦桑穩穩立於原地,目露精芒,視線彷彿洞穿了重重黑潮。
照李玉斧的說法,失蹤之前,素女的修為還停留在煉虛中期,走到這裡應該就是她的極限了,除非她又得了某種寶物,或者裡面有人接引。
“接引麼……”
秦桑若有所思,如果有人接引就好辦了,說明她師父還活著,或許神智會受到影響。他不覺得會有什麼兇手躲在這裡,世間罕有生靈能在孽河常駐,連第一劍侍都經不住孽河的沖刷,素女師徒更有可能被困在了某處。
這時,秦桑身畔靈光閃現,蝶影翩翩,落到肩頭,天璃還是喜歡以蝶身示人。
他特意將天璃喚醒,想要她試一試能否發現常人難以察覺的線索。突破之後,天璃的天目神通自然也發生了蛻變。
可他並未抱多大的希望,孽河風暴無休無止,即使素女留下有什麼線索,也很難儲存下來。
蝶翼唿扇,天目之中雷火流轉,射出奇異之芒,巡視一圈。
感受到天璃傳來的意念,秦桑暗暗搖頭,果然一無所獲。
“要不要進去?”
秦桑猶豫了一下,有素女師父的前車之鑑,決定還是派一具分身前去。
身影一晃,從秦桑身上走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他,乃是法身以真元凝聚的臨時化身。
縱是一具化身,也擁有超出煉虛後期修士的實力。化身破開黑潮,身影轉瞬消失,秦桑站在原地,心神隨著化身移動。
化身馬不停蹄,不斷向前突擊。
除了黑潮的威力變得越來越強,周圍的景色千篇一律,沒有異常。
不知遁出多遠,化身忽然一頓,在混亂的黑潮中感應到了一縷特別的氣機。
這縷氣機很淡,難以捉摸,但出現在這裡很可能昭示著什麼,秦桑並未將之忽略。
反正只是一具化身而已,秦桑立刻命它追索氣機的源頭而去。
終於,化身被一片極致的黑暗擋住去路,這裡是黑潮匯聚之地,黑潮濃鬱如水,一眼望不到邊際,此情此景讓秦桑聯想到了巽風海里的風眼。
這裡就像黑潮形成的風眼!
化身追索到這裡,氣機便斷絕了,看來這裡就是氣機的源頭。
望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化身略微遲疑,遁入其間。
忽然間,化身猛然一僵,竟看到黑暗深處出現了一線明光,明亮耀眼。
光芒陡然大盛,從細細一線瞬間擴張至黑潮風眼的全境。
這一幕,就彷彿一隻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
“眼睛?”
這一瞬間,化身和本尊陡然色變,心中警兆大起。
化身感覺到一股磅礴吸力,剎那間便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化身面前的眼睛徹底張開,而在遙遠的黑潮深處還有另一隻眼睛,兩隻眼睛齊齊注視過來,沒有任何情緒。
孽河之中竟隱藏著一個龐然大物,吸力無處不在,彷彿是這頭龐然大物張開的巨口,化身的身影登時扭曲、消失。
‘譁!’
這頭龐然大物徹底甦醒,動了起來,身軀之龐大,超出世人的想象。
在孽河之中躍起,化身看到的真的是它的眼睛,黑潮匯聚的風暴團好似它身上的一塊塊黑斑!
此物一動,地覆天翻。
能夠隱約看到孽河裡的那個巨大輪廓,身長不知幾千幾萬裡,似魚非魚,宛如傳說中的大鯤。
大鯤鯨吞萬物!
無論化身,還是遠在外面觀望的秦桑本尊,竟然都在那張巨口之中!
秦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毫不猶豫斬斷和化身之間的聯絡,飛退的同時仍覺警兆未消,當即呼喚天璃,施展空無之域,虛空挪移。
周圍翻湧起滔天巨浪。
這麼大的聲勢,波動都被牢牢控制在這一帶,員嶠海市裡的修士竟渾然不覺,一切如常。
‘譁!’
大鯤好似只是被驚醒後翻了個身,接著一頭扎進孽河深處,遁離此地,去別處尋找棲息之地。
直至大鯤消失,黑潮從四面八方蜂擁過來,填補了這裡的空白,可是秦桑始終沒有再出現。
“咦?”
虛空中忽然響起一個女子驚訝的聲音。
這裡竟然還有第三個人,她似乎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聲音中充滿驚疑,還有一絲彷彿被搶奪了獵物的惱意。
這道聲音轉瞬被狂暴的黑潮掩蓋,便如風煙般悄然散去,餘韻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