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與病弱公主和離後,質子追悔莫及(15)
傅長靳的眉頭緊緊皺著,在睡夢中,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姜梔意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傅長靳的面容上。
昏黃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平日裡偽裝的疏離和冷漠。
夜深人靜。
營帳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吹動著營帳的布簾,發出呼呼的聲響。
姜梔意守在牀邊,疲憊感漸漸席捲。
她趴在牀邊,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姜梔意睡得不算深。
沒過多久,她便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
姜梔意抬起頭,眼前的傅長靳,狀態十分不對。
他的身體正不停地顫抖著,臉色通紅,呼吸急促。
燭火跳動間,額尖冷汗滑落,滴在錦枕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傅長靳?」
姜梔意心中一驚,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他發熱了!
姜梔意連忙起身,從旁邊的矮几上,拿起張太醫留下的退熱草藥。
用溫水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敷在傅長靳的額頭上。
「唔……」
傅長靳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也皺得更緊,脣角溢出破碎的話語。
「不要……別打了……」
傅長靳雙眼緊閉,睫毛劇烈地顫抖,整個人都陷入了噩夢之中。
陰暗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傅長靳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恍惚間,卻又有著一種被重物碾壓過的沉重。
他看見了自己七歲時的身體。
瘦弱、單薄,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小小的人兒蜷縮在宮殿冰冷的角落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高窗透進一絲微光。
他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砰!」
破舊宮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幾個少年囂張的笑聲。
為首的正是幼時的傅長澤,身後跟著三四個跟班,在血緣上都是傅長靳所謂的手足至親。
「喲,這不是我們南盛的九皇子嗎,怎麼躲在這裡偷偷哭鼻子呢?」
傅長澤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戲謔和惡意。
「九皇子」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滿滿的惡意。
角落中的傅長靳嚇得渾身一僵。
他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身上的傷,而動彈不得。
傅長靳明瞭,接下來等待他的,將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果不其然。
傅長澤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抬腳就踹在他的胸口,毫無理由。
傅長靳被踹得向後倒去,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前直發黑,呼吸一瞬間停滯。
其他人也毫無原因,只一味地跟隨著傅長澤的動作。
拳頭和腳掌落在他的身上,如同雨點一般密集。
傅長靳感覺自己的骨頭即將被打斷,撕心裂肺的疼痛貫徹全身。
他想躲,想反抗,卻只能徒勞地蜷縮著身體。
「住手!你們快住手!」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焦急和憤怒。
傅長靳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唯一一個真心誠意對他好的錦兒。
錦兒衝到他的面前,張開雙臂擋住小小的他。
「太子殿下,求求您,不要再打他了!」
傅長靳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錦兒,眼神中滿是輕蔑。
「一個卑賤的宮女,也敢管孤的事?給孤滾開!」
錦兒倔強地站在那裡,不肯退讓。
傅長澤嗤笑一聲,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傅長宇使了一個眼色。
傅長宇加上另一個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錦兒的胳膊,將她狠狠拖到一邊。
錦兒掙扎著,哭喊著。
傅長澤走到傅長靳的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了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你看,為了救你,這個宮女也要受罰了。」
「你說,孤該怎麼處置她呢?」
錦兒被按在地上,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
傅長靳用力,想要掙脫,卻被傅長澤死死地按住。
「放開她,有本事衝我來!」
「衝你來?」
傅長澤笑得更加殘忍。
「那我偏不成全你。」
他對著身後的人又使了個眼色。
「打,給我狠狠地打!」
幾人立刻對著錦兒拳打腳踢。
錦兒的哭聲越來越弱,嘴角滲出鮮血,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傅長靳,嘴脣只能發出一陣微弱的呻吟。
「錦姨!」
傅長靳拼命地掙扎,想要衝過去救她,卻被傅長澤幾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錦兒被打得奄奄一息。
錦兒的身體漸漸失去力氣,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要……不要打……」
傅長靳呼喊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求求你們,放過她吧……」
傅長澤看著他絕望的樣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終於鬆開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沒意思了,我們走吧。」
幾個惡劣的少年揚長而去,留下滿地狼藉。
傅長靳掙扎著爬過去,抱住錦兒的身體。
她的身體軟軟的,渾身都是傷痕,嘴角還在不停地滲著血。
「錦姨……」
錦兒艱難地睜開眼睛,臉上掛上一個虛弱的笑容。
「長靳殿下……奴婢沒事……」
她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在伸到半空中時,無力地垂落下去。
「錦姨!」
傅長靳抱著她的身體,拼命地搖晃著。
可是,錦兒再也沒有醒來。
她的眼睛靜靜地閉著,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水,嘴角的掛著的,安慰傅長靳的笑容,永遠地凝固著。
小小的傅長靳的世界,徹底崩塌。
那是他在偌大的皇宮中,唯一的溫暖,唯一的依靠。
卻因為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錦姨……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著,聲音充滿絕望。
「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
滿地的血液,匯成一把利刃,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營帳內。
傅長靳的身體依舊在不停地顫抖,深入骨髓的痛苦淹沒了他。
姜梔意通過糯米酥,也看清了傅長靳的夢。
她的心中,也跟著酸澀起來。
平日裡無懈可擊的人,突然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姜梔意覺得自己冷硬的心臟,微微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