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番外9
第四百四十四章 番外9
上,卻依舊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宣帝眼中的笑意與……冷意,那冰冷的感覺彷彿一隻滑膩的手扼住她的脖子,讓她忍不住想顫抖起來。
宣帝對她有敵意。
是的,是一種深刻的敵意,這種敵意加諸在她的身上,讓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獵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入獵人的陷阱。
甚至,萬劫不復。
她無法明白,為何宣帝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情緒?難道是皇后幫助她的事情敗露了?還是因為她的一番言論打擾了他的興致?
不,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都不該是這樣。
就在甄榛飛快思考的時候,首座上的皇帝再度開口了,他的話再度讓在場之人譁然一片。
第十五章 以牙還牙
“既然欽天監說你的命格可以化解,那朕就給個恩典於你吧。你母親已經是一品夫人,往上已經無品可封,這樣吧,朕就賜諡號‘淑懿’於你母親。”
簡直是一聲驚雷平地起!
遵照本朝禮制,誥命夫人的品級隨丈夫官階,故而韓氏身為丞相正妻,自然封做誥命一品夫人,也是封誥中最高地級別。
封誥並不難,但能有諡號的女子卻少之又少,這無疑是等同於王侯公卿的待遇,而且王侯公卿的諡號都是由禮部草擬、請封的。眼下倒好,皇帝直接欽封諡號,雖然不合禮制,但是這裡面的意義,卻非比尋常。
才說了甄榛命格貴極,眼下又特賜母親諡號,其中在暗示著什麼,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未來的太子妃。
更深一步來說就是,誰娶了相府二小姐,誰就是太子。
皇后震動。
這樣雖然暫時解決了甄榛的難題,但是也給她帶來了更巨大的危機。
明面上說起來,未來的太子妃確實光耀無比,但是這勢必會引起六皇子與八皇子的爭搶,而在這爭搶的過程中,倘若她給某一方帶來巨大的危機,那麼,她就極有可能被除掉!
假若最後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等賈氏發難時再作打算,畢竟賈氏不過是個婦人,比起皇帝的金口玉言,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可是,倘若今晚沒做這麼些事,皇上就不會這麼做了麼?
皇后無法確定,這個同床共枕二十餘年的男人,他的心思,她自始自終都不曾瞭解過。只不過她知道,眼下多說只會讓宣帝變本加厲,只得待今晚過後,再尋機會與甄榛詳談。
很快,皇后藉口身體不適,先行離席了。
同時還跪在座下的甄榛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她心志堅韌,強令自己保持冷靜,此刻只怕已經慌亂無神。
她所想到的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惹惱宣帝受到責罰,然後賈氏藉此事打擊她,甚至是相府也因此受到牽連,可是事情始終都會得到解決。
推辭,已然是不可能。皇上一言九鼎,當著這麼多人說出來,又豈會再收回去?可應下來,無疑也是一個大麻煩。
無功受祿,她不覺得這是宣帝的好意。
最為棘手的是,宣帝口中所稱是這個恩典是給她的,但是真正得到封賞的,卻是母親韓氏,她只不過是從中得到好處。作為子女來說,尤其是父親健在,她無權管制父母的事情。
思緒飛快旋轉,甄榛望向了座上的父親——
這個時候,最有發言權的,只有作為一家之主的甄仲秋。
便在這個時候,甄仲秋面無表情的站起身,跪在甄榛身邊,“臣惶恐,皇上此舉,於禮不合,還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聲音冷淡,不起一絲波瀾,似此事不曾入他的心半點。
當即便有幾人一起附和他,諸位閣老卻只是搖頭,今晚皇上又出新花樣了。
宣帝無聊的一笑,眼神卻犀利無比,直射向甄仲秋:“南陽府貪汙案辦得乾淨,丞相你算是立了大功一件,朕給點賞賜有何不妥?就這樣了,他言勿要多說。”
“臣身在其職,當謀其位,這些都是分內之事。若說真正有功之人,當是刑部尚書,臣不過是掛名監督,算不上立功,無功不受祿,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剛才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甄仲秋依舊不領情,不卑不亢,鏗鏘有力的拒絕宣帝的封賞,在場之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丞相明顯是在違抗聖命。
宣帝已經將緣由說明白,他卻不領情,真不知是剛正不阿,還是因為不喜甄榛而不願韓氏得到封賞,亦或者是不願意摻和到兩位皇子的儲位之爭中。
甄仲秋如此堅持,甄榛固然贊同,但眼下最在意此事成敗的,莫過於賈氏,如果再提高韓氏的身份,那麼她要動甄榛無疑會顧忌頗多,奈何她在這件事情上沒有說話的權力,只好在一旁乾著急,祈禱宣帝收回方才的話。
甄顏早已經坐不住,心底千萬般不想讓甄榛如意,但又不知能做什麼,只好巴巴的抓著甄容,“姐,這可怎麼辦,要是讓那……她如願,我們以後可就暗無天日了。”她本想說賤人,可想到甄容不喜歡自己如此罵人,半途不情不願的改了口。
甄容秀雅的臉孔雖然溫和依舊,卻也顯出了幾分沉凝,她嘆了口氣,柔聲安慰自己的妹妹,“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就算真的如此,以後你不要去惹你二姐,想來你二姐也不會如何為難你的。”
甄顏撇嘴道:“就你心好,哪知道她有多陰險?哪天吃了虧可別怪妹妹我沒提醒你。”她不想再跟甄容說下去,明顯這個姐姐不會聽自己的話,心中用最惡毒的話暗罵甄榛,只恨不得她變作最低賤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首座上,宣帝的臉色已經沉下來,甄仲秋卻只垂著眼皮,等了許久沒聽到回應,準備再度開口請求,卻突然一個柔媚的女子聲音打斷了他:“淑,溫仁咸陽也,懿,溫柔賢善也,皇上賜了兩個好字,與先夫人正是合適,丞相難道不是這麼覺得的?”
榮妃笑意融融,話是對甄仲秋說的,眼睛卻看著宣帝,宣帝的臉色臉色雖然沒有變好,眼神卻分明緩和了些許。
她也沒有多說下去,因為有她開了頭,下面已經有人開始附和勸解。
果然,話音落下便立時有同僚上前進言。
過了許久,似敵不過同僚的勸說,甄仲秋伏地拜謝:“臣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歲。”
心頭再次滑過榮妃的話——
淑,溫仁咸陽也,懿,溫柔賢善也……
待甄榛得以回到席間,雙膝已經跪得發麻,正準備坐下,一隻腳突然橫出來,想絆倒她讓她出醜。
心中冷聲一笑,甄榛裝作沒看見,一腳踩過去。
她這一腳,又快又狠,能讓那隻腳在瞬間疼痛萬分,但又不至於影響走路。
“啊!”甄顏短促的驚叫了一聲,臉色由紅變白,旋即意識到這是在宮裡,趕緊住了嘴,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只低低的嗚咽著,逼得滿眼淚水。
倒還有點骨氣。
甄榛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抹似笑非笑,似譏似諷,看到甄顏眼中的怨毒噴發出來,她忽然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讓人吃啞巴虧最爽快不過了。
第十六章 舊人歸來
也許是甄榛今日出風頭讓甄顏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甄顏在上場獻藝的時候,極盡高難度的挑戰自己,以期能豔驚四座,磨滅甄榛所帶給眾人的深刻印象。
事實上她確實做到了,甄顏自小就是個天賦極高的舞者,加上傾世美豔的絕色,上場沒多久便讓所有的目光凝注在她的身上。但不知是否是因為太過勉強自己,或者是因為甄榛踩的那一腳,她在最後關頭摔了個四腳朝天,淪為全場的笑柄。
這是她從未遭遇過的,以至於在很久以後,她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變本加厲的找甄榛麻煩,她沒想到的是,這麼做最終害了她自己。
回到府中,已經到了亥時。
才進院子,便有人提著燈籠守在門口,看樣子是在等她回來,待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夜裡的秋風更大了些,拂面而來,隱約帶著一股清淡的桂香,絲絲沁人,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著女子的臉,落下忽閃不定的黑影,讓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樣。
但甄榛與秀秀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女子見到甄榛,連忙迎上前來,甚是歡喜:“小姐!”女子並不出彩的相貌因為這燦爛的笑容而熠熠生輝,有了幾分妖媚的感覺。
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甄榛看著女子,微微笑了笑,“春雲,是你啊。”
春雲本來就是甄府的人,後來隨她去了南方,便一直過了六年,直到今日才回來。
說起來,春雲是甄府的老人了。
她們本來是準備一起回京的,不料啟程之前,春雲突然大病了一場,連塌也下不了,不知何時才能痊癒,她不敢耽誤甄榛的行程,沒辦法下只得留下來養病,待病癒後才回京城。
只是春雲並不知道,自己這場病,是被自己的主子故意做出來的。
但結果也不過是,晚了幾天而已。
甄榛心想著,卻沒問她為何回來得這麼快。
“奴婢回來的時候,府里人說小姐進宮赴宴去了,奴婢等不及,只好在這裡等小姐。”春雲似是十分開心,語調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大約是因為回到京城,不必再留守在那偏僻的南方吧。
“辛苦你了。”甄榛點了點頭,向院子裡走去。春雲與秀秀跟著走進去,直到這時,春雲才注意到秀秀。
秀秀素來與她不大親近,春雲仗著自己年長,只當這是因為秀秀年紀小性子任性,於是主動打了聲招呼:“秀秀,多日不見,你可還好?”
“嗯。”秀秀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快步跟緊甄榛。
春雲的笑容起了些波動,但終是沒說什麼,也快步跟了上去。
因為才長途跋涉回來,甄榛讓春雲早些休息,有什麼事待明日再說。春雲跟著她幾年,早已知曉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的性子,便道了謝,先回了甄榛專門安排的屋子。
秀風院裡的僕人並不少,然而能進屋伺候的,卻只有秀秀一人。待春雲回屋之後,秀秀一邊整理被子,一邊嘀咕:“小姐,她回來得可真快,我們這一路上也沒耽誤多少天,我還以為她要過一陣才回來呢,沒想到才幾天就來了。”
甄榛笑起來,“你想說什麼?”
秀秀鋪好被子,也不管什麼規矩,一屁股坐在那張紅檀雕花的床上,手裡有些無聊的扯著鮫綃上的流蘇,撇了撇嘴,“我沒什麼好說的,關鍵是她想做什麼。”
涼涼的眼風掃過來,她急忙收了手,只聽自家小姐淡淡說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本來就是京城人,在南方陪著我這個不受寵的二小姐,委實沒有什麼前途可言,她又正值韶華,這麼多年倒也是難為她了,能回京城來自然是萬分樂意,回來快些也不足為奇。”
“倘若可以,我倒是願意留在南方,想做什麼做什麼,不像在這裡,連不想要的東西都不能拒絕。”今晚看到甄榛跪了那麼久,她幾乎心疼死。在外頭除了跪過師父,還沒見過能讓甄榛下跪的人。最難受的還是看到甄榛無力抗拒,只能任由他人擺佈,即便那個人是皇帝,可以擺佈這個帝國的任何一個人。
其實甄榛可以擺脫這一切,可以不受這些苦,卻還是回來了。
終究是,意難平。
爭權奪勢她幾乎沒有經歷過,但並不代表她不懂。宣帝今晚一個又一個的舉動看似在抬高甄榛的地位,讓她更利於在甄府生存,看似在解決她的問題,但事實上,卻又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摔得粉身碎骨。
那混蛋皇帝想做什麼?
她無能為力,無法阻止甄榛做的事,也無法左右事情的發展,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小姐,讓她免受暗箭傷害。
秀秀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讓她自厭。
“小姐,等你做完了事情,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我不喜歡這裡。”秀秀期盼的望著甄榛,甚至是有點哀求。她真的不想讓自己的小姐一生就埋葬在這些仇恨陰謀當中,外頭的世界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這裡雖是繁華,卻遮不住底下的汙垢。
甄榛明白她的心思,笑著點點頭,“好,只要事情辦完,我們馬上就離開。”以後還有機會離開這裡嗎?她不知道。冥冥之中,似乎自有牽絆,讓她走不了,避不開,逃不掉,註定只能祭奠了這一生。
窗外,寒星疏朗,朦朧的月光穿過屋前垂落的絲絛,斜射到地上,如霧如煙,如水如霜,落了一地的銀華。
一聲嘆息卻為誰?
過了兩天,禮部擬定的請詔下來了,馮管家派人到秀風院來說,讓二小姐更衣肅容,速到大廳接旨。
甄榛打理好行裝,便帶著秀秀與春雲一起趕往大廳。
趕到大廳,甄府的主子們都已經到齊,待甄榛一走進去,便有幾道目光齊齊射過來,最為明顯的是甄顏,她還是個不大懂得掩飾情緒的嬌嬌女,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宴上的那次失誤,想必又怪在了她的頭上。
甄榛微一哂笑,目光掃向站在甄仲秋身邊的賈氏,賈氏眼中的恨意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敏銳的甄榛捕捉到了。
甄容待字閨中,遲遲不嫁,她又豈會不明白賈氏的心思?那場中秋皇宴,宣帝暗指她日後乃貴極之人,幾乎是毀滅了賈氏的幻想,賈氏沒有理由不恨她。
那晚的事情一直壓在她的心頭,可是如此想著,忽然輕鬆了許多。
韓氏獲得御賜的諡號,這對於甄府來說是個莫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