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入門(上)
第七十三章 入門(上)
再一記硬碰硬,刀鋒上星花四濺,差點引燃了周遭滯澀的空氣。腳踏血肉泥濘,無數獸爪破風時聲如裂帛,掀起陣陣腥臭湍流,酷似一場金屬扒犁的盛宴,尖銳而猙獰。跟翻騰挺進的叢叢敵刃相比,青銅短劍更像把孤零零的黃油刀,即將淹沒在利爪**之下。
拖到最後一秒,傑羅姆猛側身縮進狹窄的短巷道,只倒退兩步,脊樑便頂住了混凝土牆――巷道戛然而止,此刻前有追兵,後無去路。髮梢滴落大顆汗珠,砸在手背上滾熱一片,喚醒了被血拼麻痺的精神。
剛開始他就覺得滿不對勁,整件事明顯得過了分,回想起來都能聞見鼠夾上奶酪的氣味。若非弗格森急功近利,若非瘟疫搞得人心惶惶,若非自己蠢到主動提供調查線索……這會兒他也犯不著憋在一道細縫裡掙命。現在可好,只要往前拱拱嘴,探進來上下狂舞的利爪會給他做個乾淨的兔唇切開手術,且不提供縫合服務。
森特先生短促苦笑,身處絕境還能胡思亂想,自己究竟是心理素質過硬呢、抑或心理變態?不管怎麼著,方才的激鬥至少爭取到微弱機會,或許還有某個出口可供逃離?無視千方百計撓向自己的多毛長臂,傑羅姆抓住機會穩定呼吸,同時準備用腦中的“預言術”找條生路出來。被一屋子發狂的狼人包圍,對方的盛情令他受寵若驚。
一小時前。橋區下水道。
“好個破地方。”蘇・賽洛普頻頻搖頭,金絲雀在他肩膀來回跳躍,對潮暗環境相當不安。“咱們又不參加行動,幹嘛把我也拉來?”
傑羅姆左看右看,目前地段位於“鋒火曲徑”接近最高點的位置,再深入幾步,說不定揭開一道井蓋即可攀上“權杖迴廊”的王室領地。與他們參觀過的廢棄下水道不同,這邊時刻能聽見鉸鏈運轉的“扎扎”聲,不僅汲水系統川流不息,空氣中也透著顯著的黴味。
“囊蟲是你發現的,確認自然由你來。”
通過對比傑羅姆提供的溶液和市區飲水採樣,霍格人初步推斷:“蘇氏囊蟲”生命週期極短,憑藉吸附能力隱匿在水管末端,死亡時集體釋放體腔內的致病菌,藉此繞過上游沉澱池的水質抽查,達成投毒目的。不過蟲子很難爬進這麼高的管線,投毒者至少得留下若干同黨,定時播撒新一代囊蟲代替死亡的那些,才能維持有害菌群密度――這結論引起一片譁然,假想敵的膽量之大很難令人信服。
傑羅姆原本認為,與其坐在家裡瞎猜不如瞧瞧實際情形,結果檢查管道時連續撈出十幾只活的怪蟲,篩子上斑斑點點,場面要多噁心有多噁心。接下來,親眼目睹霍格人打開食道口、吞入一隻囊蟲活體以證實理論猜想,他不由慶幸起喝雨水的決定來。
眾人屏息凝氣,囫圇吞蟲的霍格人正品嚐那活物全部的化學成分,腦部硅元件陷入緊張運算,後頸散熱的積液褶皺冒出縷縷煙氣。
“我有點想吐了。”連狄米崔都禁不住退到牆根上,壓低聲音說。
塞洛普深表贊成。“我看,投毒的混賬也不及‘自己人’恐怖。”
傑羅姆攤手道:“要是噁心能救命,這類同伴多多益善。”
霍格人最終頷首示意,弗格森一聲令下,大批隨行人員立馬劍拔弩張,搜查活動轉為武力肅清,最好活擒幾名現行犯,架到廣場上烤成人幹。沒意思身先士卒,森特先生剛想給他們潑點涼水,有人就搶了他的臺詞。“不過,缺少蜂巢和指揮系統,地形又十分曲折,戒指的收訊範圍會大幅縮減。人手不足的話,或許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無所謂。”弗格森態度強硬,猛揮手說:“上頭要咱們‘相機行事’,橋上有足夠的宮廷法師正逐個豎井的展開排查,兩頭拉網首要目標是確保‘權杖迴廊’的下水安全。前後夾擊,敵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別忘了抓活的!做得漂亮點,這可是再難遇見的良機!”
聽他一說氣氛立刻大不相同。宮廷法師極少剖頭露面,跟高智種施法者配合行動也算格外優遇,對機構與成員都是重大利好消息。幾天來一干人難得露出點笑容,試想兩股精英力量勝利會合的煽情場面,嚴峻形勢似乎即將改觀、低潮就快過去、未來那是一片光明。
森特先生冷眼旁觀,宮廷法師什麼水平他不清楚,不過習慣於做最壞打算,對老狐狸振奮士氣的提法挺不以為然。輕裝上陣的幾組人相繼進入各自的勘查路線,傑羅姆和兩名跟班承擔最主要的殿後任務,不時有其他指揮員投來戲謔眼神,一律被他的撲克臉反射回去。
“心裡酸溜溜呢?準沒錯。”塞洛普小聲哼哼,和肩頭的金絲雀說話。靠著根粗壯的導氣管,狄米崔沒敢吱聲,不過表情相當贊同。
弗格森臨走過來觀照一下,目光如炬掃視著森特先生:“確定不參加?臨時跟著我的組也好啊……看你那酸溜溜的樣兒!”
傑羅姆只覺不可思議,心說老子是這麼淺薄的人麼!?勉強擠出點笑容,細聲細氣地說:“多謝關心,這幾天胃病又犯了,抱著暖袋沒挪過地方。時候不早,對面還有大好前程等著各位呢?我上去能幹什麼?職業拖後腿?……咳咳。”
弗格森用力捏捏後頸,表情像意外灌下雙份鮮榨檸檬汁,很快消失不見。等人都走光,森特先生從胃潰瘍中緩過勁來,掏出懷錶反覆擦拭,對著銀亮錶盤逐漸出神。塞洛普興致勃勃地逗弄鳥兒,狄米崔則抱著法術書抽空溫習,三人各忙各的,一時只聽汲水裝置遙遙發響,連秒針的滴嗒聲都依稀可辨。半小時過去,狄米崔忽然側耳凝神,過會兒遲疑地說:“聽,有個奇怪的聲音。”
傑羅姆收起懷錶,把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周圍的確有個連續不斷的單調回響,若非別人提醒,還以為是窮極無聊產生的白噪音。過不多久,噪聲頻率有穩步提高的趨勢,叫人漸漸感覺心煩意亂,他們這才認真尋覓聲源,最後將目標鎖定在狄米崔倚靠的輸氣管上。“可能哪漏了。”塞洛普猜測道。
“管內外又沒壓差,是唧筒的餘氣出路罷了。”傑羅姆搖搖頭說。
狄米崔貼上去傾聽片刻:“聲音離得挺遠,像是借管子傳過來的。要不,咱們回橋面上怎麼樣?這邊反正沒大事,人家早慶功去了……”
話音未落,只聽排氣管內微弱的攪動變得異常強勁,即使聲源相隔尚遠,一個尖而高、彷彿撥動鋼針發出的單音仍刺得耳膜生疼。 “嗡嗡”的震動肉眼可辨。狄米崔擱在管道外壁的雙手反射般挪開,大片灰塵簌簌散落著……整個過程共持續了五、六秒。
三雙眼睛彼此對望,難道是下水道的常見現象?塞洛普乾咳著說:“我贊成回橋上曬太陽,一驚一乍的真叫人受不了。”
傑羅姆眉頭深鎖,對兩人的提議充耳不聞,總覺得鐵定見過這場面。秒針恰好轉過一週,第二波更強烈的聲浪瞬間觸動了回憶――協會在苦修士中誘發變狼狂那天,他親耳聽過類似響聲……況且不久前兩組人遭到狼人伏擊,才產生訓練傭兵肉盾的計劃,假如敵人手裡還捏著一定數量的生猛馴獸,足夠令他們對強弱形式產生誤判……順這條線想下去,最糟糕的可能簡直呼之欲出。
“不妙!”傑羅姆瞑目半晌,突然睜眼道:“戒指的通訊迴路斷了,找不到弗格森和其他人的位置。狄米崔先回湖區總部,就說……可能遭到了獸化人的伏擊,讓待命傭兵提高警戒級別!快!”
不待狄米崔沿豎井長梯爬到頂,傑羅姆和塞洛普已連續穿過兩條岔路,進入下水道最曲折的區域。金絲雀反而飛在前頭,塞洛普緊握法杖,喘著氣亦步亦趨:“或許他們只是走出了通訊範圍……啊!”
迎面襲來的氣湧夾雜濃烈異味,說明他們進入了食腐者生存的空間,管子裡流淌的不再是清水,隨處可見回形針排布的龐大濾網和蒸餾裝置,每深進一步,周圍汙物發酵的惡臭便愈發強烈。
傑羅姆隱隱覺察到“細語戒指”的微弱反應,拉網排查定不會遺漏任何岔道,他現在需要證據支持哪怕最不幸的判斷,若真撿到斷臂殘肢、繼續深入就成了高風險行為。五分鐘不到,訊號在公共浴池大小的汙水盆附近中止,沒時間顧及自身的潔癖,塞洛普找根長鐵耙打撈半天,結果一無所獲。假設戒指並非套在屍體手指上,而是取下後被丟進了發酵池,這麼找法純屬大海撈針。
不得已放棄這條線索,兩人順著逐漸狹窄的過道多行幾步,頭頂盤旋的金絲雀忽然醉酒般斜斜下墜,接著失控的跌落地面。
“搞什麼呀!”照明的“光亮術”把四周映得鬼影憧憧,塞洛普捧起僵直的寵物,貼近面頰試試心跳:“難道說……”
甲烷。森特先生腦子裡某根神經直接導出結論。最壞情況下,他抬頭瞧瞧巷道頂,金絲雀嗅到堆積汙物產生的沼氣,人類卻一無所覺,等發現異常已經晚了――這不失為聯絡中斷的一種可行解釋。
“把‘冰錐術’法杖給我,你返回出口附近待命。二十分鐘不見出來,直接向街上巡邏的告急,到時只有軍隊能派足夠人手支援。”
塞洛普還想說點什麼?對方不耐煩的眼神打斷了他,只得丟下句“多加小心”,轉身照原路返回。目送他攜帶的光源繞過腐臭濾池、很快消失殆盡,傑羅姆取劍在手,將兩眼調整到黑白對比的無光視野,整個人進入狩獵狀態。像行動迅捷的夜行動物,機體感官充分調和,觸覺延伸至武器尖端,幾乎能覺察小角度破風時氣流對劍身的輕微託承。安靜疾跑一段,燻人的異味變得格外清晰,再一次換氣,他從腐敗中分辨出一縷血腥味:“細語戒指”同時傳來幾句支離斷續的淺唱。
“給我生命的女人。
我管她叫母親。
帶我去荒涼的礫石海岸。
吻我的臉,打我的臉。
她哭泣時像個小女孩。”
嗓音非男非女,乾燥細膩,每句最末被處理成顆粒狀、婉轉的滑音,很難形容曲調中接近狂熱的專注。短劍齊根截斷黝黑的皮門簾,下個房間中央站著戴面具的高個,正從死者手指上擼一枚戒指。
傑羅姆聯想起某人做著日常活計、不自覺哼哼一首小曲的場面。對方不慌不忙,顧自將戒指戴在食指第三節,欣賞片刻,然後炫耀般抬高兩手。妖鬼面具笑盈盈對著傑羅姆,好象在說:“數數吧!”
六、七、八,除去左右拇指,高個已經為自己收集不少戰利品。
無須再多言語,咒文吟誦聲響過,加速到極致的傑羅姆・森特一步跨越十尺距離,不反光的劍為面前血肉開出一串凜冽創口――高個像一位幹練的操偶藝人,用無形絲線架起溫熱死體,伴隨他十指的靈巧波動,屍首瞬間化成活動人牆,將致命攻勢悉數抵擋。
假動作、急停、迅速側旋,傑羅姆幾乎擺脫了屍首的糾纏。面具高個彷彿一塊不同極性的磁石,始終與他相對繞轉。無生命的玩偶竭力前撲,筋肉過載拉傷的溼響清晰可聞,金屬與肉體再次零距離接觸。併攏雙手,死屍擊出清脆掌聲,和著節奏明快的拍子舞蹈起來。
短劍狂嘯中,玩偶身首異處。傑羅姆發力擰腰,順時針旋身猛蹴,阻擋他前進的障礙被生生踹翻幾圈。高個輕笑著,用口哨和鼻音為自己伴奏,冰涼的曲子仍不住在他腦海迴盪縈繞。
“讓我長大的女人。
我管她叫愛人。
當她撫慰我的時候。
當她把握我的時候。
喔,死亡算得了什麼?算得了什麼?”
一雙敵手展開激烈追逐,傑羅姆・森特差不多三次揪住了對方,曲折地形是唯一阻礙……或許再加上一點風。碎琉璃、生鐵釘、金屬髮卡和化妝盒裡尖削的眉筆……高個跑跑停停,用無形的手撿拾這一切,裹著耳畔呼嘯風聲向後投射,視野中被遺棄的銳物划著點和線,偶爾撞上金屬器皿才迸發一陣空洞迴響。趁對方擲物時身形稍緩:“冰錐法杖”送出一片扇形氣幕,大量結晶椎體輕易沖垮高個製造的稀薄障礙、將他裹進去大約半秒。傑羅姆臉上都泛起一陣酷寒。
穿過堅厚閘門,眼前環境豁然開朗,追逃雙方進入一間約二十尺方圓的固體廢物燃燒室。面具高個踉蹌倒退,摸索著蹩進身後一道窄縫,僅兩步深的甬道不過勉強可以容身。燃燒室黑洞洞的入口共有三個,地面堆砌高溫燒熔的遺留物,像一座座丘狀墳塋。追擊者打算來一記正面的“冰錐術”,直接宰掉窮途末路的獵物。妖鬼面具在無光視覺下僅剩白慘慘的凹凸輪廓,見他舉起法杖,高個忽然訕笑點頭。
“我死於六月十三日夜。
葬禮不見越橘枝和香柏木。
黑暗中那人躡手躡腳。
送我走的是繩索、羅網與箭簇。”
傑羅姆氣喘吁吁,掂量著法杖和短劍的輕重。敵人看似赤手空拳,遠距離宰掉對方不算光明磊落。雖然對死者沒啥不同,可這仍是一次有力的挑釁。臨死噁心人很常見,只看劊子手願不願意承擔點風險,用相對公平的武器結果對方。超過人類的反應速度,短劍眨眼搠入獵物心口,傑羅姆面色陰沉,面具高個咳嗽著笑笑。下一刻,像個蓬鬆影子似的,這傢伙渾身骨架“膨大”了三五倍,致命傷口變成一處對穿窟窿,堂而皇之“套”過傑羅姆的身體、從窄縫中掙脫出來!
一格格背轉身,傑羅姆掛著震驚表情,仰望由稀疏物質構成的、半透明的巨人、伸出雙臂擰轉房間頂部圓盤形節氣閥。閥門高度相當於常人身高的三倍,此時發出“吱呦”怪響,一股新鮮沼氣隨之湧現,令燃燒室進入準備狀態。動物咆哮聲此起彼伏,傑羅姆一隻腳剛踏過逃離的閘門,此刻不禁後退半步――三個出口同時掀起飛奔產生的氣流,不用絕頂聰明,他也清楚自己中了陷阱,定然無路可退。
“我死於六月十三日夜……送我走的是繩索、羅網與箭簇。”
高個縮小為正常身形,心臟部位滲出少量細沙,向他彎腰鞠躬,卑鄙的天平發生了一次逆轉。保持這姿勢,支撐面具高個的內容物“譁”一聲完全粉碎:長袍、戒指外加細沙粒,就是構成此人的全部。
――操!現實主義者真他媽結構單一啊!
傑羅姆禁不住啐了一口,接著強迫自己凝聚心神。不必擔心沼氣帶來的窒息,他對自個說,站著別動,你立馬會死在狼人爪下。激素造成的亢奮尚未過去,騰騰殺氣蓋過了忙亂驚懼,現在絕望還早了點!傑羅姆提劍細看,除了沙子,今天得有不少畜生為我陪葬!心念一定:“鋒快術”流暢地施展出來,森特先生估量著、“高等加速”還剩些許效力,先砍幾劍再說――
第一隻狼人像開瓶器拔出的軟木塞,止不住慣性衝出了甬道。身為人類的邏輯思維能力隨腦葉切除術喪失殆盡,單色視野中那該死的活物簡直亮得晃眼!殺!殺!殺!嗜血本能找到一頓大餐,唾液急驟分泌,強健心肌將富氧血液泵向各處肌群,待宰的食物立馬會開始尖叫……可短劍乾淨豎切一刀,狼人敏感突出的鼻吻從中兩分,神經系統瞬時填滿痛苦的電訊號;食物手中鐵傢伙再次橫剖,整個世界陷入黑暗,狼人在目盲中狂舞,逮住對面能夠著的移動物大口撕咬起來。
不分敵我的攻擊暫時緩解了一側壓力,短劍如法炮製,精確刺瞎另一頭動物。傑羅姆繞著圈,盪出痛苦的弧線,鮮血標記出屬於他的小片領地。兩隻瞎眼狼被接二連三湧入的同類巨力推搡,像白浪中央的水藻般解體著。脆生生的撞擊引發多重骨折,混亂中同類相殘,一座屠場平地而起,所謂人間地獄差不多也就這樣。
傑羅姆立在熔融垃圾冷卻的小丘上,兩眼閃爍不遜於猛獸的寒芒,快到連成一線,短劍的每一擊都砍在關節筋腱上。必死的前景令戰爭本能發揮到極致,失手似乎全無必要,千錘百煉的技巧終於得到完全釋放。利爪踩著倒下同類的項背,單憑體重就壓垮大量脊椎,前仆後繼中狼人形成一個突擊的銳角,頂點抵著寸土不讓的短劍鋒尖。
壓力驟增:“冰錐術”瞅準機會轟然發動,距離最近的動物應聲化作冰坨。還沒徹底封凍、劍柄的鈍擊便搗碎它上身、法杖硬**後排一隻狼人犬齒之間、斷裂時再度掀起小片魔法閃光。
大量猛獸遭遇凝結冰晶錐刺,攻擊隊伍的尖端硬被挫後幾尺,水紋般擴散的作用力不僅盪開了敵人,傑羅姆也藉機輕巧躍向另一座垃圾小丘,站在更高處喘息片刻。眼下他已沒法改變被包抄的厄運,狼人早殺紅了眼,中間後退時完好的兩翼自然壓上,合圍不過瞬息間事。面對潮水般翻騰的利爪浪潮,時間變得相當遲滯,傑羅姆・森特忽然想到,幾周前收到“補交營業稅”的通知早就過期,算算滯納金數額,老婆又要大不高興……看我這記性!
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狼人。
心思渙散的一瞬,入目皆是狼人。傑羅姆一發狠,短劍颳著角質獸爪、擦過靜電“噼啪”作響的毛皮、迸發耀目火花、引燃了空氣中的甲烷!――這一劍在混合氣體燃、爆點之間徘徊一遭,拖著絢爛的熱光尾跡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動物對火焰的恐懼,令亂糟糟的攻勢遲延了一線;火焰反過來激發人的求生意志,傑羅姆在舒緩的環形“巡禮”中眼光閃閃,瞥見面具高個曾躲藏的那一條窄縫――我能跳過去,它們進不來。
旋轉360度,森特先生徹底打消壯烈戰死的念頭,左手戒指頃刻發動“鋼釘齊射”,將靠近窄縫方向的動物放倒一片。踩著哀號的狼頭,連續兩次跨越叢叢爪牙的羈絆,傑羅姆沒法更流暢地側身撲進縫隙中、猛撞在混凝土牆體上,只覺肩膀熱辣辣鑽心得疼。
――奇蹟,或者說天意!
找不到其他解釋,方才分明是某種宗教體驗。可惜激動之情持續不了多久,現實困難還擺在眼前:離混合氣爆炸也就毫釐之差,已經有爪子伸進來撓向他,此地明顯不宜久留,得馬上找條路衝出去!
出入口僅有三處,只要甬道里沒有狼人堵著,總能發現緩一口氣的地方。想到這,他決定立即使用“預言術”排除錯誤選項,逃生的希望如此清晰,施法必須絕對精確、才不致功虧一簣。
森特先生集中全副精神,近在咫尺的熱烈廝殺被拋諸腦後,一切水到渠成,手勢咒語皆準確無誤……四秒過去:“預言術”被確切地執行,眼前卻未出現熟悉的樹形因果路徑,反而跌進一片漆黑虛空。
“終於!”帶著等待的疲憊與欣慰,一個女聲道:“你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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