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信鴿
俞琴師走了,我要重新找樂子了,好在接連幾天都在下雪。於是我振作精神,一大早,就帶領大家,打起了雪仗。雅公主一個勁兒地往竹青身上扔雪球,張武則被荷香追著到處跑。
白嬸見嘮叨對我不起作用了,乾脆閉嘴,笑著看熱鬧。我抓了一把雪,捏成了若干的雪粒,走到沒人注意的角落,對著竹青發暗器。
竹青雖然不能用輕功,但是避開雅公主還是輕而易舉的,不過為了躲避我的暗器,反而被雅公主頻頻得手。我彈完了一把雪粒,得意地拍拍手,見好就收。省得到時惹惱了無影閣的第一高手,我吃不了兜著走。
我正想繼續玩,卻見到竹青給了我一個眼色,我知道他一定有話要說。於是我推說有些累了,雅公主便告辭回宮了,我把竹青叫到書房為我研墨。
“說吧,什麼事?”只剩我們兩人的時候,我問道。
“你還不算太笨嘛。”竹青笑著說道,“我發現每隔五日,在午時前後,就會有一隻信鴿飛回王府。”
“真的?我怎麼不知道?”傳說中的信鴿,我在這個世界還沒有見過呢,沒想到就在我身邊。
“笨女人。我收回剛才的誇獎。”竹青哼了一聲,“今日就是信鴿回王府的日子。”
“關我什麼事?”齊天嘯的秘密,我可沒興趣探聽。
“如果跟冷月有關呢?”
“你確定?”竹青的話讓我緊張了一下。
“我只是說如果。”竹青打個手勢,示意我放鬆,“沒看過,怎麼知道?”
“那你自己去抓唄。”
“我要能抓,一定不會來找你。”也是,竹青去抓了,很可能會暴露身份。
“冷月他……已經不在了。”我低下頭,掩飾自己黯淡的神色,“再說,王爺說過,他只要有關於冷月的訊息,就一定會告訴我。”
“笨女人,這種話,你也相信。”竹青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就算冷月不在了,你就不想為他報仇了嗎?說不定,王爺他知道冷月是被誰害的呢。”
我沉默了,想到上次於府的事,齊天嘯險些丟了性命。我如果截了信鴿,不知道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但是,齊天嘯總是在有意無意中,向我探聽山谷的位置,雖然他說是想多瞭解我,但誰知道是不是還在尋找冷月的蹤跡呢?也許他那裡有一些訊息也說不定。
“好吧,信鴿會飛向哪裡?”我問竹青。
“王府的西北角。”那裡是王府侍衛居住的院子。
我於是裝作怒氣衝衝地走出了書房,竹青小心地跟在身後,勸說道:“夫人,這大冷的天,小人到哪裡去找葡萄呀。”
“我不管,我現在就想吃!”我邊說邊走。
竹青為難地看向張武,“張侍衛,您看,能不能麻煩向王爺通報一下,就說夫人沒有葡萄,就不肯吃飯,也不肯喝藥了。”
“行。”張武沒有懷疑,點點頭,快步走開了。
見到張武走開了,我立刻加快了步子,雖然不能用輕功,但是甩下荷香和白嬸,還是輕而易舉的。
我和竹青在一個假山下藏好,運氣不錯,等了一會,就見到一隻灰色的鴿子飛過,竹青一抬手,一顆石子飛了出去,鴿子正落在他手中。
竹青的力道掌握得非常好,鴿子只是受了點輕傷。他快速地取下鴿子腿上的小竹管,剝開封蠟,取出裡面的小紙卷,看了一眼,然後又原樣塞進去。他把竹管放進我手中。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王府侍衛就急急忙忙地趕到了,“小人參見王妃。”
“起來吧。”我把竹管扔到地上,“竹青,把這隻鴿子帶回去,我想吃烤乳鴿。”
“夫人,那是信鴿。”侍衛急忙說道。
“算了,那就還給他吧。”竹青於是把信鴿交到了侍衛的手中。
回到書房,我急忙問竹青,“那上面寫了什麼?”
竹青拿了紙筆,畫了幾個符號,然後看著我,“就這些,看來他們用的是暗語。”
我和竹青研究了一會,看起來,有點像是象形文字。
“這個符號像個靶子,是不是指目標的意思?”我邊說邊比劃著,“這個尖尖的,是不是山的意思呢?”
“你不像我想的那麼笨嘛。”竹青把紙團成了一團,“也許多看幾封信,就能猜出意思了。”
“還要去打鴿子?”一想到可能會給齊天嘯帶來危險,我搖搖頭,“我不去了。”
“你不想再查了嗎?”
“我選擇相信他。”我真的害怕在無意中又害了齊天嘯,我寧願生了孩子之後,自己去查。
晚餐的時候,桌上除了日常的那幾樣菜,又多了一盤烤乳鴿,還有葡萄乾,梨子,蘋果,以及所有能在這冰天雪地裡找得到的水果。我在心裡幻想著,把這一碟碟的東西,全都扣到竹青的腦袋上去。當然了,只能想想而已。
“夫人,王爺說,新鮮的葡萄實在找不到了,請夫人將就一下,一定要注意身體。”張武看著我,小心地說道。
“挺好的,吃吧。”我抓起一隻乳鴿,機械地咬了下去。腦海中思緒萬千,心中五味陳雜,什麼叫食不知味,如今我深刻體會了。
第二天,荷香又趁著幫我梳洗的時候開始嘮叨:“小姐,王爺就是太寵著你了,過兩日就是除夕了,誰家的主母不是忙得腳不著地的,就你,閒得要玩打雪仗。”
“臭丫頭,再貧嘴,我就把你嫁出去。”我的威脅好像已經不起作用了。
荷香繼續嘮叨:“王爺這些天都不來露面,冬至都沒跟你一起吃飯。小姐,你就服個軟,跟王爺說幾句好話吧。”
我沒有再出聲,現在的狀態,不正是我最初所希望的嗎?
早飯時間,齊天嘯出現了。荷香非常高興的樣子,讓我覺得很不爽。
“星兒,昨日的鴿子味道可好?”他一坐下,就關切地問道。
“還行。”我低垂下眼簾,不讓他看到我眼裡的歉疚。
“星兒,除夕宮裡要舉辦家宴,你身子不方便,就不用去了。”他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我會早點回來,陪你和孩子一起守夜的。”
“好的。”我瞟了荷香一眼,“天嘯,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說吧。”
“過了除夕,荷香就滿了十五了,我想做個主,把她許給張武,你看可好?”
“你決定吧。”
“小姐,荷香還不想嫁人,荷香還想伺候小姐。”荷香突然跪了下來。
“又不是叫你明日就嫁,先把親事定下來,至於什麼時候辦喜事,你們自己決定。”我對她的表現不滿意。
“多謝夫人成全。”張武也跪了下來,難以掩飾的開心,站在一旁的白嬸,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都起來吧。”我心想:我只是想把這個麻煩打發掉,大家不要這麼煽情好不好。我眨了眨眼睛,眼睛好像有點溼。
吃完飯,齊天嘯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大家只好來到書房。他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我則開始打盹了。雅公主興沖沖地進來時,看到這樣的場面,知道不能打雪仗了,也耷拉著腦袋坐到了一邊。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雅公主對我擠眉弄眼的,又看了一眼齊天嘯,那意思是說“把他弄走呀”。我無奈地一聳肩,一癟嘴,示意她“我也沒辦法”。
無聊地悶在書房裡,看著炭盆,我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燒烤。於是我立刻吩咐開了:“張武,去賬房拿一些新毛筆來。竹青,去找一些細鐵棍來,最好能給我弄個鐵架子,架在炭盆上面。荷香和白嬸,去廚房弄些新鮮的肉來,雞翅,雞腿什麼的,再拿一罐蜂蜜和一罐醬料來。”
吩咐完了,我得意地往我的專用躺椅上一靠,雅公主奇怪地看著我,我給了她一個“等著瞧”的眼神。齊天嘯也從書上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
材料陸陸續續準備好了,我就指揮大家,把鐵架子架好,把肉用鐵棍穿好,架到炭盆上,開始燒烤,一邊烤,一邊用毛筆綁成的刷子,刷上蜂蜜。
兩對小情侶圍著炭盆,小聲地嬉笑著。香味漸漸飄了出來,抹好醬料的雞腿被送到了我面前。
“小姐,你先嚐嘗吧。”荷香把碟子和筷子送到了我面前。
“送過去給王爺試試。”我示意荷香送過去,齊天嘯一直低頭看書,看不清表情。
“小姐,王爺不吃。”荷香走過去,一會兒又走了過來。直衝我擠眼,那意思是要我自己送過去。
“荷香,你眼睛不舒服嗎?”我故意問道。
“小姐!算了,不管你了。”荷香賭氣地放下碟子,繼續去烤肉了。
“嗯,好吃,真好吃。”雅公主扔掉自己手上烤成焦炭的肉,啃著竹青遞過來的烤雞翅,邊吃邊贊,竹青微笑著看著她。
我笑著搖搖頭,起身端了碟子,走到齊天嘯的身邊,“天嘯,嚐嚐吧,很好吃的。”
他抬起頭,滿臉的笑容,我心裡嘆道:又被算計了。從早上見到他,到剛才,一直都是一本正經的,還以為他真的不高興呢。
“你餵我。”他竟然跟我撒嬌。
“自己吃。”我沒好氣地放下盤子,就要走開。
“那我餵你。”他貼了過來。
“啊,九皇兄,林姐姐,我還有事,先回宮了。”我還沒有回答,雅公主已經準備離開了。她戀戀不捨地又啃了一口,扔下手裡的烤肉,快速離開。
於是熱鬧的燒烤場面,變成了一人烤,兩人吃。他烤好之後,小心地吹涼了,送到我的嘴邊。我們都沒再提起選妃的事,也不說我畫的那幅畫,更不提昨天的那隻信鴿,只是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
“除夕那日,我一早就要進宮。”他坐在我旁邊的蒲團上,耳朵貼著我的肚子,手覆在上面,就像是正在跟我的肚子說話一樣。
“好的。”
“我會早點回來的。”
“好的。”
“不過最早也要過了戍時。”
“好的。”
“你若困了,就和孩子們一起,早點歇息,我一個人來守歲就好了。”
“好的。”
從這天起,他又開始陪我一起吃飯了。我們的冷戰算是結束了吧,我這樣想著。拜誰所賜呢,鴿子還是葡萄?不管是哪樣,都應該歸功於竹青吧。